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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山有木兮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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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山有木兮4

如果說蔣瓊玉最想見的人是虞暮歸, 因為這是他們家祖宗八代的願望,那他最想揍的人就是謝拂,這人是他職業生涯中的陰影!

當初實習, 他托老師的關系進了一家博物館,在裏面跟隨前輩進行文物鑒定。

恰巧當時有個販賣文物的團夥被打擊, 博物館來了一批未被發現的文物需要鑒定, 他也加入其中,其他文物都好說,只是其中有一批畫有點麻煩。

麻煩不是說這些是假的,正好相反, 經過鑒定,這些都是真的, 但問題是其中幾幅明明有真品已經收藏在了其他博物館, 那這些究竟誰真誰假, 就細思極恐了。

古畫造假界裏有個名人眾所周知, 因此他們不敢大意, 從各個能想到的方面開始鑒定,然而直到蔣瓊玉實習結束,仍然有好幾幅畫沒有鑒定成功。

理論上來說,他們都是真的, 可傻子也知道, 這不可能, 那幾幅畫最終被束之高閣,直到今後有人能鑒定才會展露人前,

蔣瓊玉至今不敢回想當初昏天黑地忙鑒定的日子, 問就是想吐。

之後他便將“拂塵”這個名字徹底記在了心裏, 而不是一個歷史上的符號, 更不僅僅是因為他跟醫仙天下皆知的特殊關系。

在蔣瓊玉的印象裏,謝拂應該是個寒酸書生,為了維持生計才會仿了那麽多古代名畫,且他本人雖然有畫技,卻沒有畫意,畫不出好的原創畫作,才會走上模仿造假這條路。

然而現在回想今日看見的謝拂,不能說是像,只能說是完全不一樣!

這人不老也不窮,也不是書生,而是個富家公子!

所以他到底為什麽會畫技高超?現在商戶的兒子也這麽卷了嗎?

所以他到底為什麽會仿制古畫?閑著沒事幹了嗎?

最最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竟然跟男神做了十多年甚至不止的朋友才上升到愛人?!

這讓生活在快節奏現代的蔣瓊玉不懂且大受震撼!

一個人能在什麽情況下前十幾年都沒對朋友看對眼,後來卻在一起?

反正他覺得沒吃飽了沒事幹不會做出來這種事。

他一定要好好睜大眼睛,幫男神把關,看看這家夥是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打定主意的蔣瓊玉開始粘著虞暮歸,尤其是對方出診時,想方設法跟著,若非虞暮歸看出他沒什麽野心和壞心,他絕不會留著這人。

但這人狗皮膏藥般的模樣也很令人不喜。

無論是虞暮歸還是謝拂,都暗暗將蔣瓊玉的言行記在心裏,虞暮歸還好,並不知道蔣瓊玉的來歷,自然也不會想到太離譜的地方去,但謝拂不一樣。

一日,他突然想起一般問013:“我好像忘了問,這個穿越者究竟是從什麽世界穿過來的?”

013:“……”真巧,它也忘記想了呢。

“宿主,你覺得呢?”013賣關子問。

謝拂不語。

其實不用問,早在他問出這個問題之前,答案便已經在他心裏。

若是陌生時代,蔣瓊玉不會知道虞暮歸,同樣,若是原劇情的後世,歷史不會記得一個沒什成就的人。

那便只剩下唯一一個可能,他從有謝拂參與的那一世而來。

那麽從這人最近的言行舉止來看,在未來,他與虞暮歸絕非僅僅是如今的關系。

原來他們這一世圓滿了嗎?

還未發生,卻已經提前被劇透了未來會是什麽感覺?

謝拂:沒什麽感覺。

非說要有的話,大約也只是在面對虞暮歸時多了一份安然。

像是一陣風原本漫無目的地吹著,忽然遇到了一棵樹,在那棵樹的旁駐足,再次起飛,卻是圍著這棵樹吹,回旋環繞,靜謐美好。

“少爺,齊公子派人送請帖來了,邀您幾日後去臨風樓聚會。”元宵匆匆從前院跑來,身上的肉被他跑得一抖一抖,看起來有些滑稽。

自從謝拂顯露出那一手臨摹名畫的本事後,知府家的齊公子便越發與他親近,三不五時便邀請他出去玩。

但謝拂結交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便有意在控制他們之間的關系,通常五次邀請他只會答應三次,今天這次應當應下。

他示意元宵將請帖交給他。

看了看時間,發現是中秋那日,想來今日應當是以中秋為題的聚會,不過是一群人飲酒作樂,吟詩作對。

時間是中午,傍晚應當還能回家趕上晚飯。

不是他像個孩子離不了家,而是他現在的爹每年在中秋,都要跟他一同用晚膳,大喝特喝,對著他哭訴這些年的辛苦,追憶往昔,主要是追憶他娘。

二十年前謝家還沒發展壯大,就是一個普通商戶,開著一家糕點鋪子,謝老爺娶了自家青梅竹馬表妹,夫妻恩愛,可惜妻子死於難產,此後謝老爺才發奮圖強,將謝家發展壯大。

之後謝老爺也沒再娶妻,算得上一個負責任的好父親。

上輩子他尚且承擔起了一個兒子應有的責任,這輩子謝拂自然也不好太過冷待。

*

十五當日,謝拂早早出門,卻不是為了赴約,而是提前去了一家點心鋪子,趕早買了點心,轉身便交給元宵,吩咐道:【將這些給裕安醫館送去。】

元宵有些傻,不過想到什麽,他又忽然明白過來,還說不喜歡,這麽一大早買點心送去醫館,不是惦記著還能是什麽?

至於為什麽不爭取挑明?元宵思來想去,只想到一個可能,一定是因為那位韓姑娘已經訂親,少爺他心善,不願意攪了他人姻緣。

他可憐的少爺啊,終究是一個人承擔起了所有!

心疼少爺的元宵一臉鄭重地說:“少爺放心,小的一定親自送到!”

謝拂見狀微微皺眉,這人又腦補了什麽?怎麽跟趕赴現場似的?

他拉住正要走的元宵,再次鄭重提醒:【是送給虞大夫,別送錯了。】

可憐的少爺,想送給心上人一些點心,都要用虞大夫做擋箭牌。

心中對謝拂的同情更甚,元宵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當著韓姑娘的面送,這樣這糕點就能被韓姑娘也吃到了。

自以為吩咐清楚了的謝拂安心上了臨風樓。

齊公子一見到他便笑著迎了上來,“謝兄!你終於來了!”

等謝拂走過來,他便熱情地向眾人介紹,“這位是我新認識的友人,姓謝名拂,字子規,乃雲州謝家之子。”

雲州謝家眾人都知道,乃雲州商賈。

在場眾人雖有身份差異,有寒門也有官宦人家,卻都有同一個身份,那便是讀書人。

唯有謝拂與眾不同。

對於知府嫡子竟然會與一位商賈之子交好,眾人心中有好奇有不屑,但大多都沒有表現出來,他們紛紛笑著對謝拂拱手執禮,口稱:“謝兄!”

謝拂擡手回禮,舉手投足間盡是風流氣度,恣意灑脫。

唯有向來與知府嫡子互別苗頭,不太看的順眼的林家公子開口笑問:“齊兄,咱們都是讓家中下人小廝去別桌待著,怎麽這位謝公子忒特別,竟還帶著一名小廝?”

“這莫不是……離不得人?”向來只有幼兒離不得人,這是在暗暗罵謝拂幼齒。

元宵不在,謝拂身邊的另一個小廝不常跟著謝拂出門,面對此情此景有些緊張,擔心自己給少爺惹了麻煩。

忙解釋道:“各位公子,我家少爺口不能言,只能手語,需要小的在一旁解釋。”

謝拂微微皺眉,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聽見幾聲唏噓和輕笑聲。

那位挑事的林公子更是哈哈大笑了兩聲,看也沒看謝拂一眼,直接對齊公子道:“齊兄,幾日不見,怎麽你竟自甘下賤到這種地步?與商戶之子結交便也罷了,對方竟然還是個啞巴?難不成你就是喜歡這種,不會說話的人結交?今日我倒是開眼了!”

他出身小世家,族中還有人在京中做官,最高的正四品,知府雖也是四品,可一個京城一個地方,誰也知道哪個四品更為金貴,他自然有資格與齊公子叫板。

謝拂聞言尚且沒什麽反應,小廝卻因為林公子的話攥緊了拳頭,卻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因為人家說的沒錯,他們家公子確實是個啞巴。

齊公子怒而拍桌,“林少涵!你今日是來砸場子的?!要是不想留下,那就給我滾出去!”

林公子笑夠了,他的重頭戲還在後面,不想在這時候跟對方撕破臉被趕出去,便收斂了些,只輕哼了一聲,“我又沒說假話。”

卻是沒有再爭執。

謝拂默默喝茶,仿佛剛才被提到的當事人不是他一般,但見他儀態從容,態度坦然,倒是暗中嘲笑過他的人只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

仿佛他們是什麽跳梁小醜一般。

然而之後事實證明,跳梁小醜確實有,但卻是別人,他們還排不上資格。

齊公子覺得自己邀請謝拂來,對方卻受他牽連而被羞辱,心中自覺愧疚,便主動提起謝拂的才能,想要為謝拂擡高身價。

“古有仲清目不能視,卻以三計驅匈奴,在座諸位有誰能比得上他?”

“如今奚落,卻不知後世會不會有你我姓名。”

林公子輕笑,“瞧齊兄這話說的,難道你就能確定,後世將會有這位……謝兄的名字不成?”

齊公子自信道:“那是自然,諸位有所不知,謝兄雖口不能言,卻有一手作畫的本事,今後你我或許還會因為他而後世留名。”

“哈哈哈哈……”林公子大笑出聲,眼淚都要笑出來了,好半天才堪堪忍住,停了下來,卻依舊捂著肚子,顯然笑疼了。

“齊斯雲你沒毛病吧?想給你的人擡高身價也就算了,這大話說得這麽離譜,也要人信啊!”

“就你那鑒賞水平,連贗品被當成真品都沒發現,還整日掛在書房炫耀,我真是為你感到同情。”

他一邊小一邊拍手喚來自己的小廝,“把本少爺新買的畫拿來!”

小廝抱著畫匣子走過來,林公子從中取出一卷畫,小心翼翼打開,隨後便聽見有人驚呼的聲音,“這……這是前朝畫家朱延大師的《春歸圖》?!”

林公子心中正洋洋得意,絲毫沒有發現,在畫卷被打開,其他人面露驚喜時,唯有謝拂和齊公子的臉色一個比一個詭異。

“正是!”林公子一邊看向齊公子一邊暗笑,“先前在齊兄書房無意中看見墻上掛了這副《春歸圖》,然而不久後,卻又在聚賢齋看見了真品,不忍見齊兄被蒙蔽,今日特地帶著真品來見,只希望齊兄日後擦亮眼睛,可莫要再被劣質假貨迷了眼。”

他暗暗瞥了謝拂一眼,其意思赫然是謝拂也是劣質假貨。

“林兄說的正是,這畫啊,還是要真品的好。”

眾人紛紛附和。

林公子被吹得飄飄然,想看齊公子吃癟的模樣,然而他擡眼看去,卻正好對上齊公子眼中毫不掩飾的一抹憐憫和嘲笑。

林公子:“???”

你憐憫什麽?又嘲笑什麽?

林公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謝拂卻是一清二楚。

他與齊公子結交不久,對方便拿了一副贗品《春歸圖》在他面前展現過,被他戳穿這是假貨,後,齊公子便不再喜歡,反而更喜歡謝拂當場現畫的那幅。

他將謝拂的那幅畫好生裝裱起來,掛在墻上,自己隨時可以擡頭欣賞。

至於先前買回來的那幅贗品,被齊公子重新賣了出去,依稀記得那收畫的便是聚賢齋……

所以……這是他們又把這副畫賣出去了?還是以真品的名義?

此時此刻,就連謝拂看向剛剛還討人厭的林公子的目光裏都染了一分理所應當的憐憫。

這是何等的倒黴,才能在見過了贗品的情況下還被另一幅贗品給成功騙到?

*

裕安醫館

元宵提著點心匆匆上門,醫館剛開門,只有一個蔣瓊玉在開門整理藥材,聽見動靜頭也不擡,“大夫還沒起,問診先坐會兒。”

元宵看了看,到底沒有冒昧沖到後院去,“我不是來問診的。”

“要買什麽藥?藥方我看看?”蔣瓊玉自然而然道。

元宵將裝著糕點的盒子放在櫃臺上,蔣瓊玉側臉被遮住光線,投下一片陰影,不得不擡起頭來。

見到是元宵,當即警惕起來,“原來是元宵小哥,你到底找誰?做什麽的?”

元宵也認識蔣瓊玉,“我來見虞大夫,少爺有東西送給他。”

少爺有東西送給他?!送什麽?!

蔣瓊玉心裏警報作響,“正不巧,虞大夫他們還沒醒的,不古你下次再來?或者把東西放下,待會兒我轉交給虞大夫?”

元宵沒察覺到蔣瓊玉不歡迎自己,他幹脆坐下,耍賴道:“不行,少爺說過,要我親手就讓東西送給……虞大夫!”

他還想著親眼看見韓姑娘也嘗到呢,哪能輕而易舉離開?

蔣瓊玉暗暗皺起了眉,看向那裝著點心的盒子都帶上了懷疑和審視,覺得事出意外,一定沒那麽簡單!

他找借口回了後院,正好撞上剛起床的阿尋。

“瓊玉,醫館開門了嗎?有客人嗎?”

阿尋剛問,就見蔣瓊玉一臉凝重地跑來,小聲湊到他耳邊說:“我正想跟你們說,外面開了個人,說是來送東西,我讓他放下,或者待會兒來他又不肯,我懷疑他別有用心!”

阿尋皺眉,擔心問:“誰啊?”

“謝家的下人,據說是奉謝少爺的命令來的。”

“一大早的,不去前面開門接待病人,都圍這兒做什麽?”虞暮歸走過來問。

蔣瓊玉緊張地看著他道:“虞大夫!”他還在猶豫要不要把這事告訴對方,就聽見阿尋這個狗腿已經主動說了。

虞暮歸聽得皺眉,“人家來送點東西怎麽了?”

謝拂可是連絕版的醫書都能隨便送的,他才不信對方送盒點心還會心懷不軌。

他擡手敲了阿尋一下,沒好氣道:“一大早沒事幹凈想這些有的沒的,若當真閑著無事,不如去背被醫書。”

阿尋頓時感到頭疼,“師兄,我去給師姐買她喜歡吃的那家包子。”

阿尋也是孤兒,不過他入門時已經很大了,在醫術上也沒什麽天賦,是師門裏醫書最差的。

他快步出去,卻在走到醫館前廳被元宵的目光給攔住腳步。

元宵看著他的目光帶著探究,還有隱隱的敵意。

阿尋是個對情緒格外敏感的人,當即停下腳步,皺眉看著元宵,“你在看什麽?”

元宵當即收斂視線,搖頭道:“沒有沒有,只是之前沒見過這位大夫,不知您……”

“阿尋。”阿尋自我介紹。

他視線落在元宵帶來的點心盒子上,想起蔣瓊玉說的不對勁,他心裏也有了想法,有意試探道:“這是謝公子送來的?不知在下能不能嘗嘗?”

“不行!”元宵連忙阻止,“這是少爺……要送給虞大夫的!”

韓姑娘還沒吃,怎麽能被情敵給搶了先?

阿尋皺眉,心中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仔細盯著元宵,卻怎麽也沒能從對方圓胖的臉上看出什麽端倪。

“阿尋,我的包子呢?”韓茯苓剛醒,得知阿尋給她買包子了,她高高興興空著肚子等,結果就看見未婚夫根本沒出去,還在前廳裏不知道在幹嘛,當即有些不高興了。

“這是什麽?”韓茯苓的視線落在他手裏的點心盒子上。

“哦,這是謝公子派人送給師兄的點心。”阿尋也不想追究到底有什麽貓膩了,他還急著給師姐買包子,將點心盒子放回櫃臺上,“師姐你等著,我這就去買。”

韓茯苓看也沒看點心一眼,點頭應道:“去吧去吧。”

元宵傻眼了。

他看了看點心,又看了看韓茯苓,忙道:“韓姑娘,阿尋大夫,既然還沒吃早膳,不如嘗嘗這些點心?都是少爺一大早親自排隊買的!還熱著呢!”

韓茯苓還沒什麽反應,阿尋腳步卻頓住,轉頭看向元宵的目光帶著疑問:“你不是說這是給師兄的?別人都不能吃嗎?”

元宵暗暗咬牙,面上賠笑道:“事出有因,事出有因,兩位既然餓了,那嘗嘗也無妨。”

阿尋平時看著有點傻,但在對待自己在意的人和事上,從來沒有出過錯,回想元宵前後不一致的反應,以及對方言行舉止間的態度。

最重要的,還是第一眼看見對方,從對方眼裏看到的敵意……

一個有些誇張的想法湧上心頭。

“這點心……該不會是意不在師兄,而在師姐吧?”

元宵:“!!!!!”

糟了!

他一瞬間的震驚反應令阿尋心中的想法得到了肯定,他惱怒道:“他怎麽敢……他怎麽敢!”

虞暮歸走過來,看著師弟罕見生氣又委屈,眼睛都紅了的模樣,心中詫異,連忙關心道:“怎麽了?”

阿尋見到他,當即委屈地上前告狀,“師兄,那個什麽謝公子竟然敢對師姐心懷不軌?!”

虞暮歸:“……”

韓茯苓:“……”這誰?她又沒見過啊。

“什麽?!他竟然還敢對別人心懷不軌?!”跟在虞暮歸後面過來的蔣瓊玉聲音拔高,滿臉不敢置信和憤怒。

虞暮歸:“……”

阿尋:“……他還對誰心懷不軌?”

蔣瓊玉下意識看了虞暮歸一眼,隨後連忙收回視線,辯解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竟然敢心懷不軌啊!我早就懷疑他了,現在終於有證據,千萬不能放過!一定要揭露他醜惡的真面目!”

阿尋看著蔣瓊玉義憤填膺的模樣,仿佛被綠的是他一般,所以……到底有哪裏不對勁?

哪裏都不對勁!

元宵驚得滿頭冷汗,少爺交給他的事辦砸了不說,還暴露了少爺的隱秘心思,要是真讓這些人找上去,他可就完了!

思及此,他連忙走過來,將點心盒子一股腦塞進虞暮歸懷裏,“不是不是,這些就是少爺讓我交給虞大夫的,沒有提起其他人,都是我想錯了!”

蔣瓊玉見過他對謝拂狗腿的模樣,對他沒什麽好感,只嫌棄地推開:“誰要聽你狡辯,你跟他就是一夥的!”

想到那個未來會得到他偶像的家夥可能騙婚,蔣瓊玉渾身都要炸了,現在就想著要揭露真面目,好讓男神未來不要踏入火坑。

他抓住阿尋的手臂就往外走,“走,我們去揭露他的真面目!”

“虞大夫你也來啊,好好看看他到底夠不夠做朋友!”

韓茯苓:“……”所以她呢?

你們口口聲聲說那個家夥對我心懷不軌,可我這個當事人卻被所有人都遺忘了啊!

不知道該說什麽,反正就是那什麽了那什麽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門,另一邊酒樓也正氣氛僵硬。

*

齊公子都不生氣了,他看向林公子的憐憫比謝拂更明顯更濃重且毫不掩飾。

林公子看得火大,怒問:“你到底在憐憫個什麽勁兒?!”

他心裏有股不好的預感,但是……不可能!他分明找人鑒定過,這就是真的!

齊公子也不再賣關子,忍著笑問:“林兄,你手中的這幅便是我賣出去的贗品。”

“至於你所說的我書房那幅,是謝兄見我喜愛,無法將真品忍痛割愛,只好當場現畫了一副給我。”

“不可能!”林公子惱怒道,“你在騙我!”

齊公子也知道他不會輕易相信,轉頭看向謝拂。

謝拂對著他點點頭,齊公子便差人送來筆墨紙硯,不一會兒,謝拂當場重現當初在齊公子面前展現過的絕技。

一副惟妙惟肖,足矣以假亂真的《春歸圖》躍然紙上。

眾人看得面紅耳赤,尤其是林公子,他看了看齊公子,又看了看謝拂,萬萬沒想到自己一直奚落的啞巴竟然會給他這麽一個沒臉。

他怒而拍桌,憤憤瞪道:“你們……你們合起夥來給我下套!”

謝拂覺得他腦子有病。

齊公子也覺得他這話頗為沒理,反駁道:“你也沒問我啊。”

但凡這人在看到書房那幅畫時問他幾句,哪能有今天?

可這人偏不,還暗戳戳想給他下套,結果套中了他自己,能怪誰?

林公子低頭看著自己重金買來的“真品”,惱羞成怒將它撕碎,擡頭瞪著謝拂和他面前還沒完成,卻已然能看出模樣的畫,“很好……我記住你了!”

最後瞪了謝拂一眼,便雙目發紅地從這裏離開!

謝拂:“……”

他轉頭問齊公子:【如今的人皆是這般自己犯錯卻怪罪於他人嗎?】

齊公子幹脆道:“別理他,他腦子有疾,得治。”

在場其他人紛紛低頭臉紅羞惱,卻是沒臉反駁,自覺丟臉,心裏已經打定主意日後要繞著謝拂走。

明明謝拂似乎什麽也沒做,可他們就是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人邪性,還有點可怕。

速速遠離!

這場中秋為名的宴會,甚至中午都沒到便結束了,所有人各回各家。

謝拂跟齊公子一同下樓,剛剛走出臨風樓,就在門口遇上了浩浩蕩蕩找來的蔣瓊玉一行人。

虞暮歸手裏還抱著點心盒子,不方便走在最前面,因此沒能第一時間面對謝拂。

謝拂的視線卻越過所有人,自人群中找到他,準確地只落在他身上。

那人如亭亭春風,逐雲扶柳。

“少爺……”元宵緊張地喊了謝拂一聲。

謝拂剛剛看去,便見一道身影擋在自己面前,以比他矮的身高仰頭看著他,面上含著激動、害怕、怒氣和各種覆雜又奇怪的情緒。

最終說出口的語氣卻是質問。

“謝少爺!你太過分了!”

謝拂等了片刻,卻始終沒能等到下文。

“……”

沒了?

他真的想的,面上也是這麽呈現的,看著對方疑問的表情,蔣瓊玉心頭一口血。

嘲諷,這赤//裸//裸的嘲諷!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繼續出聲質問,便聽見元宵終於繃不住,突然爆發的哭聲,“少爺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把事情給辦砸了……”

謝拂額角抽抽,還沒詢問,便知道一定是又出了什麽幺蛾子。

他暗暗扶額,心中懷疑自己到底為什麽會在明顯感覺對方不太靠譜的時候還吩咐他去辦事?

可是……這真的就只是個送些點心的事啊!

“好啊,你承認了!”阿尋看著元宵,心中也怒氣不打一處來,他擡頭對上謝拂,忍著怒氣勉強禮貌道,“謝少爺,再過幾月,便是我與師姐的婚禮,若是您不嫌棄,不如上門喝杯喜酒吧。”

聽聽,聽聽這話,既表明了我已經知道你心思的警告,又顯示了作為正牌未婚夫的大度,若是謝拂真的喜歡韓茯苓,此時就該羞愧或者羞憤了。

蔣瓊玉心裏暗暗給小夥伴打氣,認為他做得比自己好。

可謝拂不喜歡,所以他面上不僅沒什麽表示,甚至還帶了一絲茫然和無語。

他無視了看熱鬧的齊公子和圍觀的其他人,看了看面前這個傻瓜穿越者,又看了看其他人,最終視線落在抱著點心盒子的虞暮歸身上,眼中方才泛上一絲柔和。

他比劃問:【誰能跟我解釋一下嗎?】

蔣瓊玉心裏暗罵這家夥演戲演得真好!

但是偶像一定不會相信的對吧?他偶像那麽聰明一個……

“噗嗤!”笑聲突然從身後傳來,聲音還格外耳熟。

蔣瓊玉:“……”不是吧?

他緩緩回頭,便看見心裏聰明絕頂,一定能看出謝拂真面目的偶像滿臉笑意,正望著謝拂。

“他們以為這點心是送給茯苓的。”虞暮歸好心解釋。

謝拂:“……”

他緩緩低頭,視線落在地上抱他大腿裝死的元宵身上。

“他們還以為,你對茯苓心懷不軌。”虞暮歸繼續解釋。

然而他每解釋一句,謝拂看向元宵的目光就更冷一分。

“謝公子,你自己說說,他們說得是對的嗎?”虞暮歸笑著看著謝拂。

謝拂擡眸與他對視,正對上他含笑仿佛看到什麽有趣事情的目光,心中仿佛吹過一陣清風,將一切不悅盡數吹散,獨留下一片涼爽之氣。

他口不能言,唯一的表達語言沒有聲音。

可在他用手語比劃出【不是】時,虞暮歸卻仍舊仿佛聽見了他的聲音。

那道存在於他想象中的聲音。

謝拂看著虞暮歸,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陪襯。

【點心本就是給你的。】

【我也沒有對別人心懷不軌。】

虞暮歸心中好笑,明明隔著盒子,他卻仿佛嗅到了裏面的點心香味,有他偶然一次提起過的栗香糕。

這個糕點只賣很少一點,去晚了都買不到。

他心中微動,忽而含笑道:“哦,那就是對我心懷不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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