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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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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紙條

帳內忽然陷入沈默。

蒼潯始終望著棲遲, 像是受凍許久,試圖從她身上獲得一點點溫暖。

可他又害怕聽到他最不願聽到的答案。

棲遲慢慢垂下頭, 看不清神色。

神族極少摻和其餘幾族內部的事,與外族成婚的本就是少數,更別提與外族位高權重者。

千百年來,神族分散於各處,只有仙、妖、魔、鬼四族劃分出各自的領域,並進行管轄。後來也只是劃分出了雲夢澤,進行共同管理。

可四族,從來不敢小看沒有屬於自己種族領域的神族。

而星流,在神族中向來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他們被稱為最接近神的神族。

神族本就平等對待各族, 星流在這方面更是如此。

蒼潯雖有仙君之稱,受到各族尊敬, 可不論如何,他終歸是仙族。

不像棲遲,眾人都相信她會平等對待每一族, 絕不會有任何偏向。抑或者說,因為她背後的神族與自身種族是絕對的友好關系,所以眾人才對她更放心、更信賴。

因為暗族的存在, 四族已和平共處多年, 但私底下仍還是會有矛盾沖突。

當戎煌對她表明心意時,她第一反應便是拒絕。

她不希望別人評價她做事時, 會多上一句是不是與妖族有關。

更不希望與妖族牽扯太多, 不然會很麻煩。

於是, 棲遲便對戎煌說出了那樣的話。

“我可以和你做朋友, 不僅是妖族,仙族、魔族、鬼族, 都可以做朋友。但要再往上,絕不可能。”

現在想想,不過都是借口罷了。

她只把戎煌當作朋友看待,從未有過別的想法。

若不是戎煌提起,她都忘了曾說過這樣的話。

迄今為止,她面對蒼潯時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是神族還是仙族,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人。

就像她知道旻汜曾偷窺她的生活時,只感到無比的惡心。

而意識到蒼潯過去一直在關註她時,她腦海裏只想著,蒼潯究竟喜歡她多久了。

“你連這個都知道啊。”棲遲低聲道。

“嗯。”他應了一聲。

“蒼潯,你還知道什麽?”她問,“或者說,你喜歡我多久了?”

蒼潯小心翼翼地握住棲遲的手。

他曾羨慕過戎煌,能坦蕩地說出心中的情意,哪怕是被拒絕。

“緩緩,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他道。

聲音很輕,但語氣極為認真。

他終於將這份藏在心中多年的愛意說出,把曾經站在暗處的自己,拉到陽光下。

他把手心中的小手按在心口,“這裏,控制不住地會去想你,會關註你的所有事情。我不是故意窺探你的生活……我也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親自問你,你在做什麽,在想什麽。但我沒有那個機會,是我太差勁了,讓你那般討厭我。”

“我沒有真的討厭你,只是,只是……”棲遲想要辯駁,可曾經的事已是定局,“是你在雲夢閣時,不願把書給我,更是直接扔了。”

她回憶起覺得蒼潯討厭的伊始。

“我沒有不願把書給你,更沒有將書扔了。我只是……因為你對我笑了,所以有些楞神。”

蒼潯永遠不會忘記棲遲那天的樣子。

那是他第一次私底下真正與棲遲相處。

他當時正看著手裏的古籍,察覺棲遲進來後,便再也看不進一個字,滿腦子都在想——今日的衣衫是不是太素了,發髻有沒有歪。

最重要的是,如何同她相談。

在戰場上,須臾間便能作出決策的小仙君,也會在某一天因為一句簡單的問好,而想破了腦袋,甚至錯過最佳時機。

他懊惱著,不知該如何彌補之際,棲遲的聲音響起。

“小仙君,可否將此書讓我先看看?很快便能還你。”

他立刻擡頭望去。

漂亮、明艷的笑顏直直撞進心裏,他聽到胸腔傳來前所未有的“砰砰”聲,好似要將他擊碎。

他看過她各種各樣的笑,可這是第一次,她在對他笑。

蒼潯感覺腦子一片空白,四肢都變得僵硬,不聽使喚。

果不其然,他又搞砸了。

古籍不小心從他手上滑落。

他撿起古籍,想要解釋,眼前只留下棲遲離開的背影。

棲遲聽清蒼潯的話後,楞在原地。

她從來沒想過,會是這個原因。

眼前的蒼潯好像脫掉了小仙君的外殼,只是一個普普通通,面對心上人時不知所措的毛頭小子。

“所以後來你在中天想找我……”

“我想找你解釋,但你一直在避開我。後來,在去找你的時候……”蒼潯頓了一下,“聽到你對我的評價,所以就沒再去找你。”

最重要的是,他聽到棲遲與旁人說,並不想同他結交。

他退卻了。

“你那個時候就喜歡我了嗎?”棲遲輕聲問,反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指尖有些涼。

若那個時候蒼潯就已經喜歡她了……

蒼潯“嗯”了一聲,隨後想了想,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或許是你進入大澤學宮那年,我便喜歡你了。”

“那麽早?”棲遲驚道,“可是在那之前,我們好像沒怎麽接觸過。”

她也是進入雲夢閣,接受古神傳承後,才開始往戰場上跑。

在那之前,兩人不過點頭之交。

而於雲夢閣裏碰到蒼潯,是她進入雲夢閣一年後的事。

蒼潯雖是跡燁的徒弟,但自她記事起,他已經在戰場上領兵作戰,不再時常往星流族地跑。

再加上他始終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在跡燁那些徒弟裏,棲遲與他關系最為淺薄。

蒼潯忽然笑了,笑容裏透著一股久違的輕松感,像是終於將埋在心裏已久的事說出。

“緩緩,在你出生時,你曾救過我。”

當時年少,初上戰場便遇到暗族重傷鬼帝一事。蒼潯雖早早發現異常,及時趕去,但因經驗不足,被暗族術法所影響。危急之際,是棲遲喚醒了他,也喚醒了所有士兵。

在那之後,他便對這位小神君格外關註。

而身為跡燁的徒弟,更是常常聽到有關棲遲的消息。

她於他而言,從一開始就與旁人不一樣。

因成長環境所致,他向來喜靜,所以跡燁便將星流族地一處偏僻的院子給他,供他在星流時居住。

彼時他已在戰場上率兵作戰,多年未去過星流族地。

那次,他遭旻汜算計,吃了敗仗,又受了傷,再加上父母質疑,他忽然覺得有些累,便去了星流族地。

當蒼潯靠近院子時,意外發現院內有人。

在一個嶄新的丹爐前,一位極其漂亮的少女面上滿是自信。

他聽到她說:“這次一定能行。”

可沒一會兒,丹爐炸了。

他看到她擦了擦灰撲撲的臉,不可置信道:“怎麽可能。”

他以為她會氣餒,沒想到他看到對方只是笑了笑,說了句再來,便又重新拿出一個丹爐。

恣意張揚,好似未將眼前的失敗放在眼裏。

那一瞬,他好像在暗淡的世界裏,看到了光。

蒼潯被那抹笑顏晃了神,頓時有些好奇,繼續站在暗處,想看看她的下一爐丹藥是否煉成。

沒想到這一看,就整整看了一日。

從始至終,少女面上都是一副從容自信的樣子,根本看不出經歷了數次失敗。

當晚,他便知道白日裏的那位少女是棲遲。

他這才意識到,當初那個小團子已經長這麽大了。

跡燁同他說,棲遲不知道這是他居住的院子,明日會讓她去別的院子折騰。

他拒絕了。

“她已習慣這個地方,便讓她繼續在此好了。住所而已,在哪都一樣,還是莫要影響她。”他是這般同跡燁說的。

第二日,他又來到院外,想看看經歷了那麽多次失敗後,棲遲有沒有放棄。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待他反應過來時,才發現他居然違背了多年來恪守的規矩,於暗處偷偷看了一個人好幾日。

就因為那句,“再來,這次一定行”。

他看到了她早上昏昏欲睡時的樣子,炸爐時氣憤的樣子,咬著糕點不斷嘀咕時的樣子,分析失敗原因時認真的樣子,還有差一點成功時激動的樣子。

是那般鮮活生動,明艷動人。

與冰冷的他,完全不一樣。

不過令他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她說再來時的樣子。

像是具有源源不斷的力量,任何事物都無法將她打倒。

就連他也被她影響,重新燃起了鬥志,想要回到戰場上,再次證明自己。

臨走前,他做了個令他自己都覺得意外的決定——給棲遲留了紙條。

在只言片語中,他早已明白棲遲如此努力的原因。

她想要告訴世人,她無愧於神君之稱。

明明自出生起,她就已是遠遠地超越了別人,但她卻依舊努力著,甚至比別人更努力,想要將弱處都變為強處,從而變得更強。

看著她這些時日努力的模樣,他想讓她得償所願,想看到她向世人證明自己的那一天。

他忍不住去想,若是那一刻來臨,她定會笑得更加璀璨。

因為一直是獨自在進行這一切,棲遲很容易忽略一些細節。

而他以旁觀者的角度,更容易發現被她忽略的細節。

後來,棲遲在大比中奪得魁首。

他格外高興,甚至比打了勝仗還要高興。

同時,他終於意識到有些東西早已變了。

他想到她時,不再是以半神之姿降世的小神君,也不再是師父的女兒,而是那個一直在努力,自信強大,像太陽一樣耀眼的棲遲。

他被她吸引,深陷其中。

棲遲聽著那些她不知道的事,心底一酸。

“一直都是你嗎?”她問。

在第一張紙條出現後,她時常在遇到困境時,收到一張紙條。上邊並不會直接告訴她該如何做,而是提供方向,引導著她。

“是我。”

在遇到她之後,蒼潯常常擠出時間趕去星流族地,於那個偏僻的院子裏,躲在暗處看她。

“不只是那些紙條,還有茶點水果……”

“是我。”

“那些材料書籍……”

“也是我。”

棲遲忽地撲進他懷裏,“你為什麽都不告訴我,我以為那些都是爹爹為我準備的。”

她一直坦然地接受,甚至在發現許願某樣東西不久後便會得到時,常常要一些極為珍貴的東西。

“我……”蒼潯埋入她頸窩處。

蒼潯也是在棲遲奪得魁首後,才意識到他最初留下紙條時,或許已是對她動心。

在留下第一張紙條到棲遲奪得魁首的這一年間,他始終在暗處看著她。隨著時間推移,他愈發了解她。可他越是被她吸引,心裏越是明白,她究竟有多好。

她就像懸掛在空中的太陽,讓他的世界漸漸有了溫度,變得多姿多彩。

他想要成為與她相配之人。

只有這樣,他才敢站到她身邊,同她相識相知。

於是,他更加努力。

終於,在她奪得魁首一年後,他也證明了自己。

他得到仙君之稱。

可緊接而來的,便是雲夢閣一事。

“你該告訴我的,你早就該告訴我的。”她悶聲道,“若不是因為戎煌,你是不是還打算繼續瞞著我。”

棲遲此刻才明白,原來婳祎真正的目的是這個。若是多年後,她後知後覺知道這些事,她定會後悔。

後悔當初那樣對他,後悔錯過了那麽多年,始終沒有好好彌補他。

蒼潯身子忽而有些僵,語氣也有些低,“任誰被討厭的人暗中窺視,都會不喜。”

他害怕會失去好不容易擁有的一切。

所以,他不敢將曾經待在暗處的自己帶到她面前。

就算是他先喜歡上棲遲的。

就算他的喜歡,絕不比任何人少。

可戎煌敢站在她面前表明心意,他不敢。

方才提及戎煌曾被拒絕一事,他又看到了那個始終躲在暗處,什麽都不敢做的自己。

“蒼潯。”

棲遲松開他,對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會討厭你。”

雖是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做了那些事,但蒼潯始終把握著分寸,從未讓她感到任何不適。

更別提,他還幫了她很多。

他在付出著,可從未想過讓她知道,也從未影響她的生活。

“對不起啊,那時候你一定很難過吧。”

蒼潯並沒有真正做什麽讓她討厭的事,一切的源頭,不過是她對他的誤解,還有不成熟的情緒罷了。

她忽而想起最初的問題。

“我沒有想過什麽神族、仙族之事,你就是你,我喜歡的是你。”

“而且,你很強,不論你做什麽,別人都會覺得是你所為,並不會認為是我在幫你。你不會給我帶來任何麻煩,不是嗎?”

“沒有人能將我們分開。”

棲遲認真同他解釋著。

她已經讓他難過了那麽多年,不願他再有一絲難過。

蒼潯用力地抱著她,感受著她的體溫,好像這樣就能再次從她身上獲得力量。

“緩緩,我們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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