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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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個人

柳黯好不容易從苗疆偷跑出來, 便來霧外山尋懷夕。

順便看看棲遲。

因此大早上便能看到懷夕在身後追著他,喊著讓他別過去, 而柳黯卻越走越快,身上鈴鐺叮叮當當作響。

“我娘肯定已經在來抓我回去的路上了,我得抓緊時間,看她一眼。”柳黯如實道。

因為上次強行破鏡,伴生蠱也為救他徹底死亡,柳芷便把柳黯強行扣留在苗疆內,親自督促其修煉。

“那你也得再等等啊!哪有人大早上就上門的!”懷夕道。

最終柳黯還是來到了棲遲房前,只見大門緊閉,裏邊十分安靜。

“你看, 棲遲都沒起。”懷夕壓低聲音道。

話音剛落,小白撞破窗戶而出, 屋內同時響起一道聲音。

“進來吧。”

懷夕瞪了柳黯好幾眼,推門而入。

一進去便看到棲遲坐在椅子上,手搭在一旁的桌上, 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你怎麽不去床上……”懷夕道。

懷夕邊說邊看向床榻,卻意外發現上邊躺著一人,驚得她忘了接下來的話。

柳黯也看到了, 認真看了幾眼, 發現床榻上的人從未見過,“我以為你會很難過。”

棲遲揉了揉眉心, 話裏帶著倦意, “此事說來話長。”

柳黯直接坐下, “我有時間聽你說。”

懷夕猛地拍了一下柳黯的肩膀, “你,你這是做甚?方才不是還說沒時間?”

柳黯被拍得有點痛, 但沒說什麽,指了指棲遲,“她不是說要慢慢說嗎?”

懷夕此刻只想把柳黯趕走。

“無妨。”棲遲道,起身給這兩人倒上茶。

一時間,屋內只有茶水入杯的聲音。

柳黯倒是沒一直在椅子上等著,同懷夕一樣,上前接過自己那杯。

“蒼潯,仙族年紀最小的殿下,外界南部戰場主帥,有著仙君之稱。”棲遲道。

“這麽厲害?”懷夕驚訝道,在霧外山這幾日,她同外界那幾名鬼族多有接觸,大致了解一些外邊的情況。

只有柳黯聽得不明所以,“很厲害?那他為什麽會在這,你們關系很好嗎?”

懷夕也有同樣的疑問,望向棲遲。

“我與他……關系一般吧,接觸甚少。”棲遲也有些不知如何表達,索性懶得贅述那些事,“他是昨晚來的,他告訴我……他是渡蒼。”

柳黯與懷夕明顯失去了控制表情的能力,面上是從未有過的震驚、不可置信。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但他,好像真的是渡蒼。”棲遲覺得自己的話有些沒有邏輯,可她現在腦子也都還是亂的。

“那他就是渡蒼啊。”柳黯忽然道,“你又不可能認錯渡蒼。”

柳黯的話像是在她心裏點亮了一盞燈。

是啊,她不可能認錯渡蒼。

那她心裏的茫然,究竟是為什麽?

“難道他故意騙你了?”柳黯看到棲遲的表情,繼續道。

棲遲想了想昨晚蒼潯的話,“未曾。”

“那你就繼續把他當渡蒼對待不就好了?渡蒼沒死,這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嗎?”

“我……”

棲遲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麽了,知道渡蒼沒死,她明明應該很高興。可當看到蒼潯的臉時……

“我很難將他們兩人看作一個人。”她道。

懷夕聽著有些不對勁,開口道:“這位小仙君,是如何成為渡蒼的?”

“或許是神魂離體,入了胎腹中,以人族之軀降生於世。”

渡蒼擁有完整的記憶,且從未有過兩道神魂於一體的跡象,那便只有一種可能——自始至終都是一人。

“那他們不就是一個人。”柳黯道,“只不過在人界時,他只擁有人界這一部分。而現在的他,是更為完整的他,同時包含了人界那一部分。可不論是什麽時候,身體裏都是同一個人的神魂。”

“什麽部分,完整的,你都說哪去了。”懷夕道。

柳黯卻是忽然認真地看著懷夕,“就像你現在是懷夕,可如果有一天你的樣貌、身份,你的一切都變了,我也會認出你。在我眼裏,你仍舊是懷夕,我看到的一直都是最真實的你。”

懷夕對上柳黯的眼睛,覺得面上驟然有些發熱,內心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發生變化。

棲遲微微嘆氣。

已是眾人起床之時,便有人傳信於懷夕。

於是,懷夕只能帶著柳黯先行離開。離開前,她只告訴棲遲,待會會送來兩份藥膳。

棲遲同她道謝,目送兩人離開。

自柳黯與懷夕到訪,再到兩人離去,蒼潯都沒有蘇醒的跡象。

她走向床榻,手從他頭頂掠過。

還活著。

小白也從外邊回來,嘴裏叼著一個儲物袋。

棲遲打開一看,花香撲鼻,裏面存放著很多桃花。

“你去重山尋的?”

小白舔了舔爪子,尾巴往床榻方向一甩。

“讓他做桃花糕?”

它嗚嗚幾聲。

棲遲狠狠揉了揉它的腦袋,“小饞貓。”

小白立刻伸著爪子,似是在表達不滿。

等藥膳送來,棲遲吃完,蒼潯還在沈睡。

她原本計劃今日回去的,現下卻被擱置,在這守著他。

也不知外邊現在如何。

她雖然弄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麽,可有一點,她十分清楚。

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喚醒,不再渾渾噩噩,也不再漫無目的地發呆。

整個世界再次有了顏色。

“緩緩。”

床榻上的人終於醒來。

“餓不餓?懷夕送來了藥膳。”

蒼潯搖搖頭,伸手撐著身體坐起,靠在床頭,“對不起,我……也沒想著會暈過去。”

“大夫說你神魂不穩,需要休息。”

“嗯,謝謝你。”

說完,兩人之間陷入沈默。

棲遲似乎明白為何她無法將兩人放在一塊了。

她對蒼潯的印象過於深刻,她清楚地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最重要的是,她從來不覺得,也從未想過蒼潯會喜歡她。

誇張一點來說,就像是一直和自己作對的死對頭,突然有一天說:我其實就是你的愛人。

藥膳已經涼了,但蒼潯還是將它吃完。

等看到空碗時,棲遲楞了一下,也是忽然想起,“為何不熱一熱再吃?”

明明於他而言,只需要一個小術法而已。

“我……”蒼潯避開棲遲視線,聲音極小,“我怕你不高興。”

“我為何會……”

話未說完,棲遲便想起來一件事。

她曾去過南部戰場前線,而在某一次,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侍從將她領到一處大帳前,告知她稍後在此處議事。進入後,她便看到一份用溫石保溫的餐食。

彼時的她,剛因為在東部時旻汜又一次跑掉,心情不虞。

當下便開口嘲諷道:“在前線還如此講究,是不是等暗族來了還要先將飯吃完。”

一旁的侍從似乎想解釋,卻不敢貿然開口。

她只聽到隨後進來的蒼潯沈著聲道:“是我不對,小神君教訓的是,今後定不會再發生這樣的情況。”

後來她才知道,當時是因為蒼潯重傷未愈,屬下這才專門為一直忙於旁事而來不及吃飯的他,熱著飯菜。

棲遲沒想到蒼潯還記著這事,心裏更是愧疚幾分。

“我不是這個意思,當時我也是因為心情不好,才無端遷怒於旁事。我不知道那份餐食是你的,也不知道……你受傷了。”

“無妨,都過去了。”蒼潯看起來並不在意這件事。

他想從床榻上下來,卻被棲遲攔住。

“你需要休息。”

他明顯楞了一下,隨後想到這是大夫曾下達的醫囑,“我身上沒有傷,走走自是可以的。”

棲遲也反應過來,他只是神魂上的問題。

小白忽然從桌上跳下,蹦入蒼潯懷裏,如同以前那樣。

“想吃桃花糕了?”蒼潯問。

“你聽得懂?”

蒼潯點點頭,“在雲夢閣曾學過一些。”

“為何我沒學過?”

“時候到了,自是會學。”蒼潯抱著小白便往外走,“如今可還有小廚房?”

棲遲沒想到他真的打算動手做桃花糕,有些反應不過來,看到一人一貓正同時望著她,才想起來開口,“有。”

於是兩人一貓便往廚房去。

但畢竟是臨時搭建的住所,不是重山那遠離人群之處,他們的動靜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

人界眾人都好奇地打量著正在廚房忙碌的男人,不知道這人從何而來,為何會同棲遲待一塊。

有和外界那些人相處不錯的,便直接過去詢問。

比如宋期聲。

他原先想問棲遲,但看著棲遲仍有些呆呆的樣子,便去問了中天留下的那隊士兵中的一人。

可他沒想到的是,對方此時的表情,才稱得上真正的呆。

宋期聲叫了好幾聲,那名士兵才聽到,僵硬地偏頭看向宋期聲。

“這人是誰啊?”宋期聲問。

周圍的人也好奇地聽著這邊的對話。

士兵又僵硬地望向小廚房,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沒睡醒?”

宋期聲頓時啞然,若不是這幾日同對方接觸繁多,他絕不相信此人實力不凡,只覺得是來糊弄人的。

“你睡醒了。”宋期聲道,隨後看向外界其餘幾名士兵,都是一樣的表情,就像是失了魂般。他不解道:“你們這是怎麽了?”

士兵甚至狠狠打了自己一下,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過,“我的天,這,這太匪夷所思了。小仙君,小仙君居然在給小神君,做,做飯!”

磕磕巴巴才說完一句話,足以見此事的震驚程度。

“這,這說出去,誰敢相信啊!不對,以小仙君的作風,看到這樣的事,我還能好好活著嗎?”

“你這……他到底是誰啊,為什麽你們都這麽驚訝?”宋期聲繼續問道。

可卻沒人回答他了。

那幾名士兵湊在一塊,偷瞄著廚房裏的兩人,嘴裏不停念叨著。

“小仙君是不是被奪舍了?”

“他倆不是一向不合嗎?怎麽突然就……”

“他們真的不合?我以為都是謠言。”

“我作證,這話是真的,我親眼看到過小仙君對小神君甩臉色,語氣可兇了。”

“難怪小神君不喜小仙君,他以為他是誰啊,憑什麽兇小神君。”

可下一秒,議論聲驟停,只因為發生了更為令他們震驚的一幕。

小神君,抱住了小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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