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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十五章 願者姬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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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十五章 願者姬昌

又兩年,這一天,姜子牙正懶懶的躲在樹蔭底下乘涼,破舊的鬥笠遮住他的臉,炎熱的夏風,吹得他心煩氣躁。

啵——啵——

他忽然睜眼,掀開鬥笠,往河裏看去。有那麽一瞬間,他整個人都是僵硬的,因為魚線如水的地方,竟然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漣漪。

他楞了很久,幾乎不得動彈,直到有一雙手,替他提起魚竿,魚線脫水而出,魚鉤上掛著一條肥碩的鯉魚,銀色的鱗片,被湖光照的閃閃發亮。

“先生,恭喜。”

姜子牙掀起的嘴角,很快垂下,因為說話的人,並不是他以為的那個人。這個人面色發黑,五官坦蕩,眉目間略有溫意。他將魚提起,遞到姜子牙面前,又說:“先生,您的魚。”

姜子牙接過魚,隨手將魚從魚線上扯下,而後,把魚扔回了渭水。

“先生,這是何意?”

因為他要釣的,從來不是一條魚。眼前的人,正是他在這裏等了十二年的願者。

“我乃截教姜子牙,在此等君十二載,不知君是否願拜我為師?”

來人有些驚訝,卻沒有驚訝很久,他甚至沒有提出質疑。一刻鐘以後,來人,也就是西岐姬昌,跪在姜子牙面前,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老師。”

“你來朝歌,是去見紂王的?”

姬昌點頭:“回老師,是的。”

“為了何事?”

“老師久居殷商王都,必然對紂王的行事,多有了解。自兩年前,紂王突然寵愛王後妲己以後,朝歌法典就出了許多慘絕人寰的刑罰。姬昌遠在西岐,聞之,心甚難安,便特意趕到朝歌,希望面見紂王,請他廢除這些不仁道的刑罰。”

“哦?你既知道紂王推行刑獄,便也該知道,紂王脾性漸差,許多貴胄因不滿紂王,而被紂王罰以酷刑,是以最近朝野上下,已無人敢當紂王面諫言。姬昌,你確定要去諫言嗎?”

“回老師,是的,姬昌並不在意己身命運,如若能夠勸服紂王,廢除不當刑罰,姬昌便是生死朝歌,也無憾。”

姜子牙難免搖頭。這個姬昌,是天地運勢的承載者,他雖氣運勝天,但並非凡人,不可直接和紂王對峙,是以需要在人間尋一個天命人,借由天命人的手,建功立業而封神,姬昌就是這個可以承載天命的人。

只是,短短數語,姜子牙已知道,這個姬昌有些迂腐,心中對紂王寄予了厚望,現在的他,是不可能站到紂王的對立面,成為天命的承載者。

姜子牙掐指一算,已知道前往朝歌,面見紂王是姬昌的宿命,正所謂不破不立,姬昌對紂王的幻想不破滅,那麽姬昌的天命,也不能顯現。

“也罷,你去便是。”

“老師,學生此去,是否有不妥?”

“不妥倒是沒有,只不過,若紂王不聽勸,你當如何?”

“洛河西岸有一沃土,紂王曾書信來問,學生知紂王意,但未如紂王心,此番前來,學生已做好打算,只要紂王肯廢除殘酷刑罰,學生便將洛河西岸的沃土,贈與殷商。”

“算是一個方法。”

殷商連年征戰,年輕力壯的百姓,不是被征調建造摘星樓,就是遠去戰場與人征戰,加之神罰不斷,殷商百姓的日子,越加貧苦。

而連年征戰,又需要物資供給,使得本就難熬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這兩年,紂王加重了百姓的賦稅,百姓雖面上無言,但心裏多少有些恍惚。

辛有提過,說西岐有一方沃土,若能得之,便可緩解殷商的壓力,如果姬昌願意以洛河沃土為代價,紂王倒是有可能退讓的。

“這一方平安符,你收好,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境況,記得燒了平安符,為師自會去救你。”

“多謝先生。”

“阿歌?”

姜子牙難以快意:“辛,你總算是來了,我還想著,你再不來,我該怎麽通知你,從明日開始,我就不用守在渭水河畔了。”

河岸邊,魚竿被扔在地上,那根總是垂在水裏的魚線,被幾根雜草纏繞。

“真不湊巧,若是來早一點,說不定還能吃上你釣的魚。”

姜子牙失笑:“確實不巧。”

“無妨,吃不到你的魚,不如來吃我帶來的烤雞。”

藍色的碎花布,一如既往的攤在樹蔭下,片刻功夫以後,碎花布上就被擺滿了美味的食物。

“哇~難不成你知道我今天能釣上來,才帶了這麽許多美味?”

辛倒上酒,遞給姜子牙。“嗯,給你慶祝。”

“不愧是我的至交好友,夠意思。”

青銅酒盞相撞,發出一聲鏗鏘。

“今日你我暢飲,最好不醉不歸,如何?”

姜子牙豪邁應承:“好。”

日落西山時,草地上堆滿了許多空酒盞,姜子牙打著飽嗝,揉著肚子,全是滿足和愉悅。“今天真是暢快,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有今日的暢快?”

他已釣上魚,封神最難的一步,已經做完,剩下的反倒沒有那麽困難,加之紂王被妲己蠱惑,內憂外患,紂王不自知,但姜子牙卻清醒的很,只要再發生點什麽不可控的事情,這座看似固若金湯的朝歌,只怕誰也護不住。

“辛,你打算一輩子做紂王的寵臣嗎?”

“怎麽了?”

“你身在朝野,應該比我更清楚天下局勢,紂王一意孤行,意欲以凡人之姿,對抗神權,他的意志堅定,卻不知天下人的意志,並不如他一般的堅定。長此以往,你當知曉,最終的結局,很可能是兩敗俱傷,甚至人族俱滅。”

“阿歌是想勸我?”

“我曾說過,你我之間絕對逾矩,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十二年的相伴,你我之間的情誼,早已超越了知己故交。辛,我不希望你有事。”

“所以呢?你希望我做什麽?棄暗投明,轉而修仙?你當知道,我這一身的殺氣,全是罪孽,根本不可能修仙。”

姜子牙默然。

“不過,我很高興,阿歌能夠擔憂我的生死,曾經何時,你說我越矩時,我的心裏,全是失望和冷冽。今日,能聽你說一句擔憂,我很高興。”

“辛,我不懂。”

辛笑問:“你不懂什麽?”

“我們能夠成為朋友,正是因為我們有一樣的想法,我不相信,你的心裏全然同意紂王的做法。是,神權大盛,使得人間道場的作為失控,甚至草菅人命。紂王為護佑殷商百姓,選擇正面對抗道觀和道觀背後的諸神,這一點,本是對的。

可是,這條對抗神權的道路,他早已走偏。這兩年,他偏聽偏信,寵愛妲己,加重賦稅,推行峻法,名義上為了殷商連年征戰,然從未修生養息。又因為內建朝歌,害的多少百姓無辜喪命。

辛,你還不懂嗎?如果說當初神權偏頗了,那麽現在的紂王,就和當初的神權無兩樣,也偏頗了。”

辛飲盡了杯盞中的酒,又將杯盞放在地上。“阿歌,難得你願意同我說這些。既然你願意說,那我便多問兩句。神權和人權對抗,你和紂王,是棋盤上的黑白兩側。如果紂王勝了,你會如何?”

姜子牙嘆息:“大約會死吧。修仙者,從來都是依托凡人而存的,如今的人間,再無信奉神的信眾,神力早已衰竭。若這一場抗爭,最終神權敗了,那麽一切的修仙者,最後都將消隱沒在大地上。”

“原來如此。”辛低言,又問,“那神權勝了呢?這一方百姓,又當如何?”

姜子牙笑:“辛,世人對修仙者多有誤解,其實修仙修的是世間大道,生靈慈悲。以凡人為芻狗,從來不是神仙的本願。曾經發生的一切,究其原因,是神和人交往過密所致,可若是神權高高,脫離人世,那麽曾經發生的一切,絕對不可能重演。”

“你是說,神族有意脫離凡人,超脫而去?”

“不愧是我的好友,一點即明。其實這些事情,我本不該告訴你,然而今天喝的盡興,我亦知曉,你非不知輕重的人,所以同你言明這些事情。辛,如果我所謀之事能成,那麽殷商百姓再不用受罪。仙者將脫離凡間,登搭仙途,從此天高地遠,再不能幹預人間事。而人若仍舊願意供奉神仙,那麽神仙依舊可以適當的賜下福祉,如此,豈不是最好?”

“嗯,很好。”

“那你——”

“阿歌,你說的這些,要如何成事?”

“這個嘛……其實我也說不清楚,未來的軌跡,如今言之尚早。”

辛搖頭:“不,阿歌,你其實是知道的,否則,你不會勸我離開紂王,不是嗎?”

“……”

“紂王會死,或者說,你所期待的未來裏,紂王必須死,對嗎?”

紂王大約是要死的,因為紂王不死,殷商不滅,姬昌又如何取而代之,建立新的王朝?若紂王不死,反神權的火焰,又如何熄滅?

封神,可不僅僅是為了讓修仙者登達仙途,也是為了讓神威重臨人間。

太陽落下,涼風陣陣,迷離的醉意退去,渭水河畔邊,姜子牙和辛相顧無言。過了許久,辛起身,笑問姜子牙:“摘星樓已建成,阿歌,你可願意隨我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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