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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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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禁忌

餘家莊園內。餘夏一身便裝, 手持拍攝設備,單肩背著黑色包包,停下腳步。

餘思夏坐在輪椅裏, 眼神睥睨掃過餘夏,慢條斯理地端起一杯咖啡,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像是一陣寒風,“姐姐,你終於來了。”

餘夏警惕地拉來距離, 提醒道:“我不是來和你敘舊的。”

“等你動完手術,我會離開這裏。”餘夏擦過保鏢肩膀, “在此之前我不會和你見面。”

“我今晚手術。”餘思夏按動輪椅停到餘夏身邊, 伸出手想要牽住餘夏凍紅的手指,低語道:“姐姐, 很討厭我嗎?”

餘思夏微微仰頭,像是小朋友詢問鄰家姐姐, 她縮回手臂藏進毯子裏, 纖長眼睫投下陰影, “進屋吧,外面好冷。”

暖色調燈光照到客廳地板, 一顆掛上各種糖果的聖誕樹放在角落, 糖紙微微泛黃。

“姐姐,我給你做了糖醋裏脊,剁椒魚頭, 魚肉豆腐湯。”餘思夏像獻寶一樣親自端來巧克力蛋糕, “我改進了很多版本,不會太甜。”

她遞出刀叉, “姐姐嘗一口好嗎?”

餘夏進入客廳後始終沒有說話,她推開餘思夏有些冰涼的手臂,“你自己吃吧,我不愛吃甜食。”

“姐姐還是討厭我。”餘思夏沒管病情是否嚴重,拿起叉子吃了一大塊蛋糕,好苦……從喉嚨苦到心裏。

身處異國他鄉的這些日子,餘思夏熬過多次小型手術,不管幾級疼痛她都挺過來了,唯獨受不了餘夏不再理她。

她只是想回到以前,只想讓餘夏再陪她吃一頓飯。

“你瘋了!”餘夏打掉餘思夏手裏的蛋糕,像是斬斷她們骨髓相連部分。

餘思夏沒拿穩蛋糕掉落在地,她摔倒在地,努力爬向蛋糕方向,手指沾染奶油,哭著說道:“姐姐,好甜啊。”

當年她高高在上坐在椅子上,看著臟兮兮的小女孩抓起蛋糕,瘋狂往嘴裏塞蛋糕。

因一時心疼困住她十多年,想要彌補卻總是傷害對方。如今她終於嘗到小女孩吃到的蛋糕,原來時這種滋味……

“餘思夏!”

變故發生得太快,餘夏沒有想到餘思夏為了一個蛋糕摔下輪椅。她抱起餘思夏,仍舊嘴硬地說:“別死在我懷裏,我不想因為你坐牢。”

餘思夏額頭出了汗珠,豆大的汗珠滾落,紅潤的臉頰變得慘白,嘴唇烏紫,單手強撐著身體,湊到餘夏耳畔說道。

“姐姐啊……千萬別心軟。”

“我不要你愛我,也不要你心疼我。”餘思夏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急促喘氣,眼淚含在眼眶中,“我要你恨我,恨透我。”

姐姐,我這樣的爛人,不值得你原諒。

如果有下輩子,我們還做姐妹。我保證不會對姐姐動心,不會對姐姐產生貪念。

“快去找家庭醫生來,立即準備手術。”餘夏絕望地望向黑暗。

她已經死過死過一次了,再也不會對死亡感到害怕。餘家把她當人形血包,現在是她發揮作用的時候。

餘夏抱著餘思夏走出門外。

電梯下到負二樓,空氣中彌漫消毒水氣味,持有槍支的雇傭兵站成一排。

“她的病不需要匹配血緣。”主刀醫生突然開口說,“至於什麽原因,等她醒來你親自問她。”

主刀醫生走進手術室。

餘夏手腳發軟跌坐在地,看著手術室大門關閉,紅燈亮起。她踉踉蹌蹌站起來,靠著墻壁站立,攏了攏毛呢大衣,下顎埋進高領內搭裏。

消毒水氣味鉆進餘夏鼻腔,勾起過往記憶。她剛到餘家那會生了一場大病,如果不是因為體內血液特殊能救治餘思夏,恐怕餘家早已把她送回孤兒院。

那時,她一個人躺在病房裏,聽見儀器傳出的滴滴聲,聞到濃烈刺鼻的消毒水味。她總會擔心自己就這樣死去。

直到病床邊多了一罐糖果,她知道那是餘思夏給她的。

她對餘思夏的感情無疑是覆雜的,像是纏繞在角落裏的蛛絲。沒有太多的愛,也沒有太多的恨。

到最後只剩下平靜。

她不想餘思夏就這樣死去,也不想再見到餘思夏……

“大小姐,這些東西小姐拜托我交給你。”

餘夏控制即將崩潰的情緒,擡眸看向側方。

站在她身側的中年女人紅了眼眶,眼白布滿血絲,眼淚落下。她局促地往衣擺上擦幹凈雙手,遞給餘夏一份文件,“小姐名下所有遺產全都歸你。”

中年女人是餘家保姆,照顧兩姐妹長大,難免會有感情。

“我不要她的東西。”餘夏沒有接過那份沈甸甸的文件。

這些東西絕不是一朝一夕準備好的。餘思夏日以繼夜想著死亡,親手處理財產轉讓合同。

“小姐說,如果你沒有收下,讓我以你們的名字捐贈給孤兒院。”

餘夏默不作聲,好似在和餘思夏賭氣,“你還要寵她多久,這點小事她自己去處理。”

“小姐,不會醒來了。”張媽壓抑的情緒瞬間爆發,渾身發軟癱倒在地,語氣哽咽地說:“你離開的這段時間,她病情嚴重惡化,每到夜裏就會發作一次。”

“醫生說這是心病無法治療。”王媽泣不成聲,爬到餘夏身邊,雙手抱住餘夏雙腿,“小姐的心病是你。”

餘夏的記憶中,張媽不善言辭,但廚藝一絕。如今,張媽斷斷續續說了很多話,很多關於餘思夏的話。

餘夏現在才知道餘父那個惡心的計劃,她渾身血液發涼,背脊抵在冰涼墻壁上。

這一次見面竟成了永別。

忽然,餘夏想到餘思夏反常的表現,那一桌飯菜是餘思夏再向她告別。

手術室門打開,主刀醫生遺憾地說:“她只有最後一口氣了,和她說說話吧。”

餘夏腿部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走得特別沈重。她害怕死神向她宣判,從她身邊帶走餘思夏。

手術室內只有她們,餘夏清洗地聽見餘思夏茍延殘喘的呼吸,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她的心弦。

“姐……姐……”

“我都知道了。”餘夏手指撫摸餘思夏濕漉漉的發絲,另一只手握住餘思夏掌心,“我沒有恨過你。”

餘思夏努力擡起手臂,伸出小拇指勾住餘夏拇指,眼睛泛著瑩瑩淚光,笑容燦爛浮現酒窩,“姐姐,我說過……會保護好你,我做到了。”

“但我不想只做你妹妹。”餘思夏流下眼淚,她多想在臨終前擁抱餘夏,臉頰貼上餘夏臉頰。

這輩子她們之間隔著跨不過的道德枷鎖,隔著禁忌與愛戀,悔恨與懺悔。若真的有來生,真的能投胎,她只想待在餘夏身邊。

“對不起。”餘思吸指尖觸碰到餘夏臉頰,“姐姐,我愛你。”

愛上餘夏是她此生最大的罪過,她需要用一生時間去贖罪。

“思夏……”餘夏抱住餘思夏。

餘思夏的體溫一點點消散,變得徹底冰涼,身體僵硬不再柔軟。

她最終得償所願,死在餘夏懷裏。

一周後,A國股市發生翻天覆地變化,餘父因經營灰色產業鏈和國外惡勢力勾搭被捕入獄,死刑日期在三天後。

餘夏將餘思夏所有財產捐贈給國內孤兒院。

她抱著骨灰盒走出靈堂,外面下起漂泊大雨。她扯出衣擺蓋住骨灰盒,站在屋檐下躲雨。

捐贈遺產後,餘夏遣散莊園所有員工。處理完剩下的事她會離開這裏,換一座城市生活。

或許她會回到華國,畢竟她想念那裏的一切。那裏是故土,也是她產生愛意的地方。

“夏夏。”

餘夏聽見熟悉的聲音,擡眸望去,不著痕跡閃過一絲失望。

她以為是她想的那個人……

陳靈站在臺階下方仰望餘夏,左手撐著一把黑傘,雨水滴濕她右邊肩膀,高跟鞋踩進水坑裏。

所有人都有所改變,只有餘夏被困在迷霧中繞圈。

“陳靈,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陳靈舉著雨傘跑到餘夏身邊,交談中得知餘思夏死去。她沈默一會,默默給餘夏舉傘。

“你以後會去哪?”陳靈看向餘夏背影,眼裏滿是不舍。

暗戀永遠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她捏緊傘柄,好想沖過去抱住餘夏,將餘夏抱進懷裏,好想告訴餘夏別怕,她身邊還有她。

只要餘夏願意,她可以永遠陪在餘夏身邊。

“保密。”

餘夏拿起鏟子,在玫瑰花園旁挖了個小坑。見面那天餘思夏就坐在這裏,像一個精致的洋娃娃。

“思夏,姐姐會回來看你。”餘夏放下骨灰盒,剪掉一朵玫瑰放在骨灰盒上方。

她將餘思夏的貼身小熊一同埋進去,那是她送給餘思夏的禮物。

“最近有時間嗎?”陳靈鼓起勇氣說道:“我想請你吃飯。”

陳靈緊張地等待餘夏回覆。

“明天吧。”

陳靈松了一口氣,擡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請允許她存有私心,想要將這份溫存多保留片刻。

“你的手好冰啊。”陳靈握住餘夏掌心,揣進兜裏。

暗戀多年,她第一次靠近餘夏。也許是因為明天過後的分離,讓她多了一分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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