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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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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留宿

淩晨,風聲漸漸平息。餘夏偷摸往窗紙上戳一個小洞,透過小洞望向院落。

院落中整齊有序擺放簸箕,簸箕上是一片片金黃的土豆片,院落裏空無一人,唯有苗家土特產吹著微風。

餘夏穿上合腳布鞋,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推開木門,她猶豫了一會回到屋內,往枕頭下方塞了一張借條。

聖女姐姐,我欠你的錢日後一定會還給你!

餘夏踮起腳尖繞過一堆農作物,迫不及待推開望月樓大門,發出嘎吱一聲響聲。她豎起耳朵聽到蛇類動物發出的嘶嘶聲。

她回頭看了一圈沒發現雲月身影,摸了摸後腦勺,嘀咕一句,“這時候她還在睡覺。”

月光灑落屋頂,漆黑雲團擋住雲月身影,她於黑暗中望向餘夏背影。

“別急,她會主動回來的。”

山頂險峻,路況覆雜,餘夏來著延時的路離開。天蒙蒙亮時,小路兩旁雜草盛著露水,臺階上滿是淤泥。

行至小河邊,餘夏聽見流水嘩嘩,停下腳步。腦海裏一閃而過林汐幹凈整潔的民宿,弄臟地板就不好了。

她彎腰撿起雜草從裏的木棍,握著手中掂量幾下,當作杵路棍正好合適。她隨手摘了幾片桐樹葉片,擦拭鞋子邊緣。

河邊的沙土和山頂不一樣,遠一些是黃泥土,大大小小的雜草一叢叢生長,樹木密集長成參天大樹。餘夏用木棍撇開雜草往裏走,不小心被藤蔓絆住摔了一跤。

“哥,有人來了我們趕緊走吧。”

“怕什麽?!這小瞎子平日裏沒少仗著老太婆欺負我,今日我要教訓教訓她!”

餘夏扒開眼前雜草,趴在黃泥土裏偷看。河岸邊站著兩個男孩,看個頭約莫有十七八歲正是讀書的年紀。

其中戴著紅頭繩、下三眼男孩手裏抓著狗狗後脖頸,“小瞎子,你仔細聽聽狗狗在哪裏?往前走一點,你就能救下它了。”

被叫做小瞎子的女孩雙手觸摸虛空,摸了半天移動腳步,差點從河邊礁石摔下。

餘夏看不清女孩面容,女孩一身紅苗服,狂風吹得銀頭冠叮鐺作響,左手手腕戴著紫色野花編織花環。

撲通一聲,小瞎子靠近破濤洶湧河水,黃色河水沒過膝蓋,湍急水面阻止她前進。

下三眼伸長手臂舉起狗狗,狗狗撲騰兩下瞄準時機,一口咬在下三眼虎口處,他猛地甩出狗狗,“死狗居然敢咬老子!”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沖狗狗主人小瞎子罵道:“你沒爹沒娘正好和那條死狗做伴,一起去死!”

話音剛落,他三兩步走到淺水水域,伸長腳準備絆倒小瞎子。

“住手!”餘夏抄起木棍跑到河岸邊,進村前組裏再三強調不能和村民產生矛盾,可她不能見死不救。

餘夏沒考慮惹怒那兩個男人的後果,快速下河救人,一把撈起小瞎子手臂,拼命拖拽小瞎子。

“雪團……”小瞎子眼睛流出眼淚,滴落兩頰兩旁,是兩道明晃晃的血淚。

餘夏心疼不已,“你先上岸,我去救狗狗。”

還好狗狗會游泳一個勁地往岸邊游,不過河水太大它兩只爪子有氣無力,餘夏摸索著河底石塊,爬上一塊礁石,使勁伸長手中木棍,“咬住。”

叫做雪團的狗狗似乎聽懂餘夏的話,張大嘴巴咬上木棍。

早晨河水涼得刺骨,餘夏下半身沒入水中,河水一浪接著一浪打過。餘夏額頭冒出冷汗,牙齒磕碰,身體止不住小幅度顫抖,安慰四肢發軟的狗狗,“沒事的乖狗狗。”

雪團四肢一下又一下撲騰,漸漸靠近餘夏。

“乖狗狗,好樣的!”餘夏抱住狗狗朝岸邊走去,雪團蜷縮在她懷裏。

河水打濕餘夏全身上下衣物,長發垂落身後滴下水珠,鬢發貼著臉頰,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十指全部發皺。她忍不住哆嗦卻將小瞎子護在懷裏,“我們走。”

身後響起賤兮兮的口哨聲,餘夏太陽穴直跳。

下三眼極為輕佻地說:“外鄉人吧?惹我不痛快還想走?”他摸了摸下巴,眼珠子一轉,“我可以放小瞎子和那條死狗走。”

他指向餘夏,“但你得留下。”

餘夏指關節握緊木棍,提醒自己不要輕易動手。她那不值錢的親妹妹教過她一些打架方式,因此餘夏也略懂一些拳腳。

當下三眼鹹豬手貼上餘夏肩膀,餘夏順勢拽緊下三眼手腕,一鼓作氣將下三眼拋出完美弧度,下三眼摔倒在地濺起泥水,骯臟淤泥濺落到餘夏側臉。

她轉了一圈木棍,破開空氣朝下三路最在乎的地方砸去,理智控制她在緊要關頭停下,“下次再讓我碰見你,你最要緊的東西怕是留不住了。”

下三路被餘夏淩厲的眼神嚇出冷汗,結巴地說:“你、你知道、我是、誰、誰嗎?!”

“我管你是誰。”餘夏木棍往下移,戳進下三眼草鞋,木棍一端染上鮮紅血液,疼得下三眼不停叫喚。

“你認識聖女?”下三眼瞳孔放大,一臉驚恐,掙紮地往後縮,瞥見餘夏脖頸上黑色串珠項鏈跟活見鬼一樣。

老一輩曾經說過一句話。

——聖女紅線一出必然見血。

下三眼急忙從泥土裏爬起,跪在餘夏和小瞎子面前,左右開弓自己扇自己,“兩位姑奶奶消消氣,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你們是聖女朋友。”

他擡頭望了一眼傻乎乎站著的弟弟,扯住弟弟褲腿讓他一同跪下,額頭不停撞擊泥土,雙手合十,神情惶恐,像是透過餘夏看向苗族聖女。

“還請聖女原諒我們。”

頃刻間,下三眼咬緊牙關,右手按住左手,左手皮膚表面出現灼燒,表皮大塊大塊掉落,血肉模糊。

“哥,你怎麽了?不會是被聖女下蠱了?”

下三眼咬緊牙關警告,“別亂說話。”

身旁的弟弟立馬緊閉嘴巴不敢發出聲音。

他偷看紅線串起的項鏈,苗寨所有人都知道——聖女血液尤其尊貴,一滴便能讓朽木重新長出嫩芽。得聖女庇佑苗寨才能欣欣向榮。

不過這些年聖女逃離寨子,搬到山頂居住不再庇佑村裏萬民,男人雙手握緊石沙,憤怒地眼神盯著餘夏,憑什麽女人就能得到聖女庇佑?!

“去死吧!”他揚起手中石沙灑向餘夏眼睛,聖女越是在意女人,庇佑女人,他偏要摧毀聖女所在意的一切!

“姐姐小心!”小瞎子推開餘夏擋在餘夏面前。

——她這雙眼睛還不如瞎了好,仙女姐姐那雙明亮的眼睛,不能有半點閃失。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小瞎子聽見一陣陣慘叫,鼻尖聞到一股腐爛味,有什麽東西腐爛了?她慌張地摸索四周,不確定地喊了一聲,“姐姐……?”

“我在。”餘夏牽起小瞎子掌心,撞見小瞎子白色瞳孔,心裏泛起一陣酸楚,“你不用擋在我前面,我能保護好自己。”

小瞎子無所謂地笑笑,露出左側臉頰梨渦,一顆小虎牙襯得她更甜,“我的眼睛看不見了,姐姐可不能像我一樣。”

“好,我答應妹妹。”餘夏側過臉借著河風抹掉眼淚,她不敢想象小瞎子眼裏裝著星辰的樣子。

她神情淡漠地看向男人,男人眼球掛在眼眶邊,惡臭膿水流淌,黑色瞳孔瞬間失去光彩,他焦急地揮舞雙手抓住他哥手臂“哥,我看不見了!一定是聖女做的,回去告訴族長活捉聖女,不把那女人下油鍋我不甘心!”

下三眼捂住他弟弟嘴巴,“你快別說了,別讓聖女聽見。”

餘夏攬著小瞎子肩膀,說出讓下三眼膽寒的話,“聖女是女人,怎麽可能庇佑想殺害女人的男人?!”

晨光撕開黑暗,陽光再次照耀這片土地。餘夏扶著小瞎子向鄉間小道走去,她們一同前往小瞎子的家。

小瞎子掙脫餘夏手臂,跌跌撞撞向前方走去,差點撞到樹幹,“姐姐給我一根竹竿吧,我不想麻煩姐姐送我回家。”

餘夏本想著送到中途折返回去,看見小瞎子可憐模樣於心不忍,將小瞎子拽回自己身邊,攬住小瞎子手臂,“不麻煩,有姐姐在還要什麽竹竿。”

快到小瞎子家時,小瞎子挺住腳步躊躇不前,低頭愧疚地說:“我家簡陋,沒有什麽好吃的招待姐姐,我擔心姐姐嫌棄,以後不來找妹妹玩。”

餘夏捏了捏她掌心,只捏到骨頭,“沒事,姐姐不會嫌棄妹妹。”

小瞎子高興地擡頭,“姐姐今天留在我家中做客吧。”說完後她意識到什麽,抱歉地說:“對不起,我沒考慮過姐姐願不願意。”

“我願意。”餘夏牽起小瞎子手,朝家門口走去。

籬笆圍起院子,院子兩旁種著蔬菜,雪團一到家甩了甩身上水珠,直往狗窩裏鉆。

一位頭發花白老奶奶站在院子裏,瞧見小瞎子回家放下心來,“你這丫頭怎麽全弄濕了?”老奶奶抄起掃帚往小瞎子身上打,看見小瞎子身後還有客人,止住腳步。

她熱情地說:“丫頭,還不把客人帶進家裏?”

“好嘞。”小瞎子拿起放在木門邊的竹竿,甜甜地笑道:“我就知道奶奶最好了。”

屋內有泥巴堆砌的暖爐,幾張板凳和擦得蹭亮的紅色碗櫃,應該是老奶奶的嫁妝。

小瞎子引著餘夏往裏走,白色蚊帳罩著簡易的木床,小瞎子坐在床邊晃了晃腿,牽起餘夏手掌,白瞳盯著餘夏,“我屋裏只有這一張床,只能委屈姐姐和我睡一晚了。”

“姐姐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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