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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他那盛大的暗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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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他那盛大的暗戀「下」】

望著葉清月的背影,霍清持的心臟,從出生以來,第一次如此劇烈地跳動。

盡管那感覺很陌生,霍清持卻近乎本能地明白——

他喜歡上葉清月。

並非一見鐘情,也非見色起意。

他只是單純地,被這個女人的身影所吸引了。

初戀來得太過突然,霍清持足足過了幾日才接受這件事。

確認自己對葉清月的喜歡後,霍清持立刻去找了盛知霧。

“你知道葉醫生接下來的行程嗎?”

霍清持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不太對,補充道:“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和她見面。”

“你腦子裏有想跟她見面的念頭時,你就是有別的意思了。”

盛知霧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霍清持:“……”

盛知霧也沒繼續調侃,說道:“這事我幫你打聽一下,她還挺多公開行程的。”

霍清持忽道:“自從你遇到那個女人後,還真是變得正經了不少啊。”

盛知霧聞言,卻忽然沈默。

向來玩世不恭的臉上,少有出現落寞之色。

“遇見了又能怎樣?也只有那一面罷了。”

盛知霧淡淡道,“這麽多年過去,我甚至……都不記得她的臉了。”

霍清持道:“有些事說不定呢?”

盛知霧為了那個女人,這麽多年都沒再找別人。

霍清持知道,他心裏一直存有一線希望。

人活著,便是靠那一點希望,他沒有去打破。

“也是,說不定呢?”

盛知霧挑眉,“我可是要活到八十八歲的男人啊。”

他話鋒一轉:“說起來,我第一次見到葉清月的時候,也挺心動來著。”

說完,他看見霍清持有些緊繃的臉,不禁哈哈大笑,擡手輕輕一拳砸在霍清持地肩膀上。

“放心吧,我可是很專一的人,而且……”

盛知霧意味不明地說道:“葉清月可不是什麽簡單的女人,你喜歡她,未來可得吃不少苦頭,沒有下定決心的話,可別輕易靠近她,你好不容易重新振作,我可不想看你又倒下去。”

霍清持認真地說道:“你覺得我會沒有確定心意,就打算與她再見?”

“再?”

盛知霧別有深意地笑了:“看來我們的霍大少是發生了什麽不為人知的故事啊……走,今天別工作了,一起去喝酒,邊喝邊聊。”

霍清持陪盛知霧喝了一杯,便去公司了。

盛知霧則是喝到晚上,喝醉了往後院草坪上一躺,看著漆黑的天空,眼神飄遠。

“今天也……沒有星星啊。”

就像1985年的那個夏夜一樣。

那日,是盛知霧人生中最痛苦的日子。

他作為盛家私生子,母親雖然是被小三,卻從不憎恨他的父親,反而一直深愛著,用“卑微”二字來形容都不為過。

而那個花心又好面子的“父親”,過去一直瞧不起他出身卑微的母親。

直到盛知霧長大成人,借著改革開放的機會做生意,開了大公司,盛父才願意多給盛母一些眼神。

可這不過是為了利用盛母的感情,找盛知霧要錢罷了。

1985年,盛家破產,盛父為了東山再起,要求盛母找盛知霧,把盛知霧的公司無條件轉讓給他。

盛母愛慘了盛父,即便是自己兒子,也比不上自己的男人,又哭又鬧,甚至以自殺威脅盛知霧,把公司轉讓給盛父。

這麽多年,盛知霧一直知道,盛母不過是把自己,當成維系與盛父關系的工具,而不是兒子。

可當看到盛母對自己如此絕情的模樣時,盛知霧還是覺得心痛。

畢竟,這是他的母親,是他活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小時候唯一的依靠。

“公司是我一手創立的,我幾乎為它付出了全部,可以說,公司就是我的命。”

盛知霧沙啞著聲音對盛母說道:“你要我把公司給那個男人,不是讓我把命交出去,叫我去死嗎?”

“那你就去死好了!”

盛母為了逼盛知霧就範,還割破了手腕,她故意揮動鮮血淋漓的手臂,說道:“你的命是我給的,現在我要你還!少在這裏廢話了,明早機構上班了,你就去辦理手續,把公司給你爸!”

盛知霧聽到這話,心如死灰。

等盛母去醫院後,他買了兩箱酒,蹲在公園的無人角落,打算喝到沒力氣了,就往旁邊的湖裏跳。

他提前立下遺囑,給盛母留了個基金項目,每個月固定給錢,足夠她像個正常人一樣,不愁吃喝地過完下輩子。

至於公司,等他死後,就捐給社會。

他寧願去造福那些他從不認識的人,也不要便宜了那個從未盡過父親與丈夫職責的渣男。

盛知霧喝得酩酊大醉,感覺身上還有最後一點力氣,夠他爬到湖邊滾下去了。

手撐地,他正要爬起來。

突然,他旁邊的綠化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夾雜著女人因為哭泣,難以聽清的言語。

盛知霧:“……”

這種情況,他好像不適合出現。

於是,盛知霧又躺了回去。

那女人哭了好久,上氣不接下氣。

盛知霧感覺他都快睡著了。

“哭什麽哭,你又不是最慘的那個?”

盛知霧覺得,再讓這女人哭下去,他都找不到合適的時機爬起來跳湖。

更何況,他都沒哭呢。

“我這麽慘,都沒哭呢……”

盛知霧嘀咕。

聽到有聲音,那女人的哭聲立刻就停了。

接著,是窸窣的腳步聲。

盛知霧感覺有人跨過綠化的矮樹,來到他邊上。

擡頭一看——

烏漆嘛黑,什麽都看不清。

頂多能看清這是個人。

“原來不是鬼……”

盛知霧聽到了女人哭啞的聲音。

“是鬼。”盛知霧扯了扯嘴角,聽到這話有點想笑,“醉鬼。”

“那酒是你的?”女人的聲音又響起。

盛知霧身邊,擺著兩箱酒,其中一箱已經喝了大半,散落一地的酒瓶,讓人不註意都難。

“嗯。”盛知霧有氣無力地答道。

他跟女人搭話,可不是為了讓這女人過來跟他聊天啊,只是想讓這個女人趕緊走,他好跳湖。

“賣給我點吧。”

在盛知霧把人趕走前,那女人自顧自地掏荷包。

盛知霧聽到了硬幣碰撞的聲音。

他瞇起眼,隱約見到女人手裏,拿著些面值看起來很窮酸的毛票和硬幣。

“我還要留火車票的錢,餘下的只有兩塊了。”

女人問道:“兩塊錢能買多少酒啊?”

大概能買一口吧。

盛知霧為自己人生最後準備的酒,都死貴死貴。

但他只想趕緊把人打發走,便道:“都拿去。”

“兩塊錢哪能買那麽多,就給我一瓶吧。”

女人說著,往盛知霧手裏塞了一把零錢,然後取出一瓶酒,噸噸噸地灌。

喝了兩口就噴了出來。

“好苦啊……”

女人有點心痛地說道:“算了,兩塊錢買的……”

她勉強地繼續喝。

盛知霧又想笑了,不是笑女人不識貨,就是覺得她這副小氣吧啦的樣子挺逗。

明明剛剛才哭得要死要活。

“你別傷心了。”

盛知霧想了想,決定在人生的最後,做點好事,積點德,讓他下輩子投個好胎,能有個正常的家庭。

“我雖然不知道你遇見了什麽,但你肯定沒我慘。”盛知霧想安慰一下這個陌生女人。

他剛起了個頭,就聽女人說道:“我娘死了。”

盛知霧心想,有的母親活著還不如死了呢。

“被我爹殺的。”女人又接了一句。

盛知霧:“……”他那個垃圾父親雖然很惡心人,但還沒這個膽子殺人。

“我妹妹查到了真相,把我爹送進監獄裏,槍斃了。”女人繼續說道。

盛知霧:“……”

“當我剛才在你面前放了個屁。”

盛知霧嘆了口氣,他比慘輸了。

沒想到隨便一個路人都比他慘。

虧他剛剛還大言不慚,一副自己才是全天下最慘的樣子,想去安慰這女人。

“所以,別難過了。”

這時,他聽到了女人的聲音。

盛知霧一怔:“難過?我嗎?我一點都不難過,這麽多年,早習慣了。”

“我都傷心成這樣,還是喝不下這麽苦的酒,可你都喝大半箱了。”

女人嘆了口氣,“酒都沒你心裏苦,就別裝沒事人了,想哭就哭吧,反正這裏沒別人,我也不認識你,明天就要離開京城了。”

“酒都沒我心裏苦?”

盛知霧重覆著女人的話,鼻子莫名酸澀,“你不認識我,都知道我心裏苦,我媽怎麽就看不出來呢?”

第一次,他說出了對母親的抱怨。

話說出口的瞬間,他胸腔中仿佛有什麽東西,洶湧了出來。

非常地……

想哭。

盛知霧哭了出來。

他現在已經記不清,自己當時都說了些什麽。

好像都是些抱怨、咒罵的話。

“……我今天是打算去死的,要不是你突然跑過來哭,我都要去跳湖了。”

盛知霧哭累了,覺得自己快沒力氣跳湖,不能再拖下去了。

“去唄。”

女人的反應,讓盛知霧有些意外,“我又不攔著你。”

“……謝了。”

她冷淡平靜的態度,卻讓盛知霧有種放松的感覺。

盛知霧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湖邊走,“撲通”一聲,像塊石頭,迅速沈了下去。

微涼的湖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壓迫著盛知霧的身體,灌入他的口鼻。

辛辣嗆鼻的感覺,讓盛知霧下意識咳嗽。

可張口,便是大量湖水灌入的窒息感。

好難受、好難受……

盛知霧才知道,原來溺水是這種感覺,跳水自殺也太痛苦了吧?

他有點後悔了。

可漆黑的湖水裏靜悄悄,只有他一個人,不斷下沈、下沈……

他仿佛被這個世界拋棄了,被嘲笑了——

後悔,也是沒用的。

盛知霧的意識有些模糊了。

“撲通。”

或許是幻覺,他聽到了什麽東西墜入湖中的聲音。

在他感覺胸腔內要被水填滿,徹底窒息之時,腰上忽然一緊。

接著,冰冷的唇上一片滾燙。

救命的氣體度入他的口中,讓盛知霧瞬間活了過來。

“嘩啦!”

盛知霧感覺自己被夾出水面。

緊貼在身體邊那削瘦的觸感,在告訴他,是誰救了自己。

“你不是說,不會攔著我的嗎?”

盛知霧邊咳水,邊問道。

“我沒攔著你。”

女人也在喘氣,她的身體似乎很差,下水救人對她來說,是非常艱難的一件事。

“我只是救了你。”

女人的語氣與剛才一樣,很平靜。

她把盛知霧放到地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現在,你的命是我的了。”

女人道:“所以,活下去吧,你還年輕,別尋死覓活的。”

“年輕?”

盛知霧笑了,“我都快三十了。”

“你的人生難道只有三十年嗎?”

女人咳嗽了幾聲,說道:“我妹妹是醫生,她說,1980年國內人均壽命已經達到了68歲,看你還有這麽多錢買酒,生活條件比人均要好吧?那起碼得活超過68歲吧?”

盛知霧聞言,沈默了一會,忽道:“那我……活到八十歲?”

“活到八十八歲吧。”

女人道:“聽起來吉利點。”

盛知霧聞言大笑,“確實。”

女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努力活著吧,好死不如賴著活,就算現在不如意,咬咬牙挺過去,你的人生還有希望呢,活下來才能成為贏家。”

活下來……才能成為贏家嗎?

“……我知道了。”

盛知霧聽著女人的話,只覺得冰冷麻木的心臟,好像灌入了一股暖流,重新活了過來,他輕聲道:“我會……努力活下來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酗酒、跳湖、吹冷風……

盛知霧現在已經到極限了。

他感覺旁邊的女人起身要走。

“你……去哪?”盛知霧迷迷糊糊地問道。

“派出所,找警察送你回去。”

女人的聲音慢慢遠去。

“別走……”

盛知霧喃喃,“留在我身邊……”

然而,他的聲音被夏夜的風吹散,並未能傳達到那個女人的耳中。

盛知霧醒來後,那個女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派出所的警察也不知道對方的身份。

盛知霧想要去找,可最終一無所獲。

他想起來,那個女人說過,第二天一早就會離開京城。

“你不是知道我挺有錢的嗎……”

盛知霧有些失落,“我的命都是你的了,留在我身邊,不是能過得更好嗎?”

他不知道女人的身份,也不知道女人的姓名,就連長相也一無所知。

即便如此,他心裏卻很清楚,如果那晚女人真的留下來了,他願意付出一切。

之後的日子,盛知霧也如像那個女人承諾的一樣,咬緊牙關挺了過來。

即便父母鬧事,他也沒有再妥協過。

因為,他的命已經不屬於母親了。

為了那個女人,他也要好好地活。

希望下次能見面時,他不會再以頹廢醉鬼的模樣出現在那女人的面前。

而是能以最好的姿態,對那個女人笑著問道:“你要不要留在我身邊?我命都給你了啊。”

如果,這輩子他不能再與那個女人相遇。

那就……

“下輩子,我也會努力找你的。”

盛知霧躺在草坪上,看著漆黑的夜空,輕聲喃喃。

……

與葉清月的第二次見面,比霍清持預料的要早一些。

在盛知霧的牽線下,他去了一個人數較少的私人宴會。

這天,葉清月並未遲到,甚至比霍清持來的要早。

霍清持因為工作耽擱了,等宴會一半時,才姍姍來遲,就見在別墅門外,一個男人想要去拉葉清月的手,被葉清月避開。

“葉小姐,和我喝一杯嘛。”男人大概有些喝醉了,語氣不太客氣。

“抱歉,我不喝酒。”

葉清月看他醉醺醺的樣子,皺了皺眉,“沒事的話,我先走了,還有會要開。”

“葉小姐,我可是要給你的項目投資的人。”

男人見她如此不給面子,也有些惱火,“五百萬又不是五百塊,你那個項目,是面向罕見病的少量患者,連你自己都知道不可能掙錢,我是給你面子,才往項目裏投這麽多錢,你連杯酒都不跟我喝,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他說著,又要去拉葉清月的手。

“請自重。”

葉清月躲開,暗處的保鏢也走了出來。

“你給我投資,如果只是為了讓我陪你喝酒,那請撤資吧。”

葉清月又不是差錢的人,只是為了同行考慮,才沒有大包大攬。

可她出來拉讚助,也並不代表,她要為了別人的投資低聲下氣。

你情我願的事罷了。

“我巴不得撤資呢!”

男人惱羞成怒,“我倒要看看,我撤資後,還有誰願意投資你那種賠錢的項目!”

“我願意。”

就在這時,一道冷冽的男聲響起。

葉清月一怔,扭頭看去,就見昏黃燈光下,霍清持穿著筆挺西裝,拾階而上。

他站到葉清月身旁,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男人,“我願意給葉醫生的項目投資一千萬,你可以滾蛋了。”

“你……”

男人正要罵人,看到霍清持,突然酒醒,“霍、霍少?!”

他敢得罪葉清月,是因為葉清月與他的生意不搭邊,不會對他有影響。

再加上從未聽說過,葉清月會報覆人,所以他才大著膽子,想和葉清月發生點什麽。

可霍清持不一樣,他們是同行,而且很多事他得求著霍清持。

“霍少,剛剛那都是誤會……”

男人沒想到,葉清月會有霍清持這邊的關系。

這位手段狠辣的閻王爺,可是出了名的護短。

“滾。”

霍清持懶得聽他廢話,直接趕人。

男人灰溜溜地離開。

“葉醫生,遇到這種人,不必給他好臉色。”霍清持看向葉清月。

葉清月神色平靜,她道:“他其實也沒說錯,願意給賠錢項目投資五百萬,連杯酒都換不來,心裏不舒服也正常。”

“葉醫生……”霍清持皺起眉,“那種潛規則,不過是糟粕,你是有真本事的人,無需為這種世俗低頭。”

“我並非為世俗低頭。”

葉清月道:“我只是為患者低頭。”

頓了頓,她的聲音放輕:“我今年,已經送走了三位同樣患有罕見病的患者,他們的家裏並非沒錢治病,只是以現在的研究,還不能有效治愈。”

所以她才想拉投資建立新項目做研究。

可患有這樣病癥的人,並不多。

這是個註定要賠錢的項目,願意投資的人很少。

葉清月想過自己出錢,但又苦於各種世故,不好拿太多出來。

“而且,我也沒能低到底。”

葉清月聳聳肩,“剛剛,我不是沒喝那杯酒嗎?”

她真要低頭,就該聽話把酒喝了,遵守這些人情世故的潛規則。

這時,旁邊的保鏢提醒葉清月,要去開會了。

“我先走了。”

葉清月對霍清持笑了笑,“謝謝你幫我解圍。”

“我剛剛那些話,並非是解圍。”

霍清持道:“投資的事,我是認真的。”

葉清月一楞:“那一千萬大概率有去無回。”

“我覺得,你為患者低頭,出來拉讚助的樣子……”

霍清持想了想,忽然笑了:“挺帥的。”

葉清月平淡的臉上,少有出現明顯的表情。

此刻,她滿臉問號。

“……帥?”

葉清月聽人說她美,說她媚,說她妖,說她不正經……

可說她帥的,還是頭一回。

“……謝謝?”

葉清月的感謝中,帶著幾分新奇情緒。

接著,她便隨保鏢們離開了。

霍清持目送葉清月走遠,心裏忽然有些……

悲傷。

他想起當初在電視上看到葉清月時,葉清月對記者說的一句話——

“如果有人懷疑親人因墨藤毒而死,可以給我的實驗室寄血液樣本,我不會讓謀殺不了了之的。”

那句話,給了當時的他,莫大的勇氣,還有……

感動。

第一次與葉清月見面時,葉清月穿梭在林中,狙擊敵人的模樣,冷酷又無情。

可她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抓緊時間,解決掉敵特,救下更多己方的人。

而這次見面,葉清月也是為了患者,才參加這樣無聊的宴席。

“每一次見到你……”

霍清持喃喃,“你都是為了別人而奔波啊。”

第一次,幫助了他。

第二次,幫助了那些隨行的保鏢。

第三次,為了死去的患者。

霍清持忽然明白,盛知霧為何會說,如果沒有決心,就不要靠近葉清月。

面對這樣一個為了他人奔波,有著堅定信念的女人,大部分男人在她面前,只會自慚形穢吧?

“這樣活著,不累嗎?”

霍清持不了解葉清月,不知道她會不會累。

可他,並不希望葉清月太累。

……

隔天,葉清月就收到了霍清持的投資。

不止一筆。

霍清持直接投資了她現在正進行的四個項目,將所有的資金空缺全部補齊了。

“雪兒。”

葉清月聯系了陸雪,“你知道霍清持的電話號碼嗎?”

從陸雪那裏拿到霍清持的聯系方式後,葉清月將霍清持約出來見面。

“葉醫生,我很尊敬你。”

沒等葉清月開口,霍清持先一步說道:“給你投資,是信任你,我希望我的錢,能幫助到需要的人。”

他在這世上已經沒了親人。

再多的錢,對他來說也沒有意義。

看著葉清月為錢奔波的模樣,他覺得,自己或許能將這些沒意義的錢,用在一些有意義的地方。

他給葉清月投資,不僅僅是為了這份初戀,也是想觸碰葉清月的理想,想看看葉清月所追求的,到底是怎樣的風景。

“這樣嗎?”

葉清月看了霍清持一會,點點頭:“我明白了,我不會讓你的投資浪費的。”

霍清持有些意外,她居然輕易地相信了自己?

“葉醫生,我記得你也不差錢,只是不方便直接用在自己的項目上,是嗎?”

霍清持想要幫助葉清月。

只是投資的話,兩人的關系,似乎只有利益。

即便他想要更進一步,可有些東西,會成為天然的屏障,橫在兩人中間,阻礙他的步伐。

所以,霍清持想要在更多地方幫上葉清月,為她解決煩惱。

“是的。”

葉清月提起此事,也頗為頭疼。

“你有想過,找個代理人,開皮包公司嗎?”

霍清持作為最早抓住改革開放機會的那批人,對商場上的花花套路了解頗多。

這對一心學醫救人,搞研究的葉清月來說,是完全陌生的領域。

“那麽做,有什麽用?”葉清月疑惑。

“可以將你自己完全隱藏起來。”

霍清持道:“反正,葉醫生也不在意虛名,不是嗎?”

他給葉清月講解,有關如何找代理人,繞開大眾視線,安心投資自己的項目,還不用擔心把同行架高,讓大家為難的計劃。

葉清月聽得認真,中途還讓保鏢拿來紙筆,將霍清持的話一一記下。

“竟然還能這樣做嗎……”

葉清月沒時間交際,對這些商場規則一無所知。

霍清持的話,給她打開了新世界,也解決了眼下她最頭疼的事。

“這樣的話,葉醫生你以後也不需要去費心拉讚助了。”霍清持說道。

葉清月點頭道:“我就能空下更多時間去思考手術和新藥物的事了。”

霍清持哭笑不得:“葉醫生,你的字典裏,難道沒有‘休息’這個詞嗎?”

他幫助葉清月解決困難,可不是為了讓葉清月更忙啊。

“我每天有好好睡覺的。”

葉清月這話說得不太有底氣。

霍清持也沒戳穿她,只是道:“我的聯系方式,你也知道了,在代理人的事上,如果遇到麻煩,隨時來找我咨詢。”

“霍先生。”

葉清月忽道:“關於代理人,我已經有人選了。”

“誰?”

霍清持下意識地問,心裏莫名有點不舒服。

選擇代理人的事,得非常謹慎才行,畢竟要將錢交給對方,必須要找個十分靠譜、能信任的人。

他對葉清月好好叮囑過,讓葉清月慢慢想。

可葉清月這麽快就想好了。

到底是哪個家夥,能得葉清月如此信任呢?

霍清持有些嫉妒。

“他叫霍清持。”

下一秒,他聽到了葉清月的聲音。

“什麽?”霍清持以為自己幻聽了,他呆了呆,看著葉清月說不出話。

“霍先生,我想邀請你,做我的代理人,待遇條件你可以提。”

葉清月鄭重地開口:“我知道,做代理人很麻煩,你如果不願意,拒絕我也沒事。”

“我願意。”

霍清持下意識地說道。

話落的瞬間,他想到自己參加好友婚禮,在神父的宣誓下,雙方說出“我願意”,將自己的人生交給對方。

此時此刻,他就好像,想將自己的人生,交到葉清月手中似的。

“那就麻煩霍先生了。”

葉清月有些驚喜,又問道:“你想要什麽樣的工資待遇?”

“每周……每個月也行。”

霍清持怕嚇到葉清月,斟酌著用詞,說道:“每個月,我們都抽一天時間出來,吃頓飯吧——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代理人的工作,需要定期匯報,這樣你我也能安心些。”

“吃飯……”

葉清月的表情有些古怪,她猶豫了一下,無奈地說道:“霍先生,很抱歉,我不喜歡跟別人一起吃飯,如果只是定期匯報的話,我們喝茶,可以嗎?”

“好。”

霍清持心裏有些失落,但面上沒有表露出來。

他記得葉清月被人勸酒時無奈又為難的樣子。

光是看著就心疼。

他不會做自己討厭的人。

“多謝霍先生體諒。”葉清月聞言,也放松了些。

老實說,霍清持對她的善意,讓她會錯以為霍清持別有目的。

可霍清持的眼神太過澄澈,與其他男人渾濁的眼神並不同。

他表現出來的風度,行事的進退有度,也印證了這一點。

葉清月少有在異性面前,感覺到了……

放松。

兩人聊了一下午關於代理人的事,才意猶未盡地分開。

霍清持以為,有了代理人的聯系,兩人能常見面。

可沒想到的是,葉清月對他的信任似乎有些過頭了。

直接把錢轉給他,然後甩手不管。

兩人的聯系,只剩下每個月一次的回報。

對此,霍清持哭笑不得。

真不知該高興葉清月對他信任,還是該無奈他們之間一點進展都沒有。

直到——

“你跟清月關系很好嗎?”

同學會上,陸雪突然拉走了他,神秘兮兮地問道。

霍清持心中一跳,“怎麽這麽說?”

他和葉清月的關系,根本不能用“好”來形容。

當然,他們的關系也不是差。

非要形容的話,應該說是“平淡”吧。

沒有過多的聯系、交集,連朋友關系都算不上,可他又被葉清月莫名地信任著。

“昨天清月難得休假。”

陸雪說道:“我正好要給紹言買東西,就約她出來,順便給她買點衣服。”

葉清月常年醫院——實驗室——家三個地方來回切換,有時長期不回家,泡在醫院和實驗室裏。

陸雪前段時間來醫院,見葉清月通宵下班,穿的衣服只能用“寒酸”來形容,便一直惦記著要給她買新衣服。

“我給紹言挑禮物的時候,就見她盯著貨架發呆,本來打算讓她去旁邊喝茶等我,她忽然跟我提起了你的名字。”

陸雪還是第一次在葉清月口中,聽到與工作無關的異性名字,“她問我,你喜歡什麽?”

霍清持:“——!”

“你這副表情……”

陸雪錯愕,“你倆不會……”

“不,我和葉醫生是清白的。”

與葉清月認識了一段時間,霍清持大概知道,因為葉清月那張臉,周圍有不少流言蜚語。

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的存在,又給葉清月添什麽傳言。

“是這樣嗎?”

陸雪半信半疑,“所以你倆關系很好嗎?”

“大概算……朋友吧。”霍清持其實也不知道,他們到底什麽關系。

在與陸雪談話的第二天,霍清持就接到了葉清月的來電,約下午定期匯報。

“抱歉,我來晚了。”

葉清月到了霍清持的辦公室,離他們約好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小時,“有急診患者……”

“我知道。”

霍清持給她泡了杯茶,“葉醫生你不是提前給我打過電話了嗎?”

葉清月並非那種惡意遲到的性格,她如果不能按時來,都會提前通知霍清持。

“也多虧葉醫生你晚到,我這邊也突然來了工作,才忙完呢。”

霍清持給自己倒了杯茶,坐在葉清月對面,示意她慢慢來,不著急。

葉清月聞言,這才松口氣,聽著霍清持的匯報。

“對了。”

等霍清持說完,葉清月從包裏拿出一個盒子,遞了過去,“給。”

霍清持早從陸雪那兒知道,葉清月給他買了禮物。

可真看到盒子的時候,他還是有些驚喜的。

從心上人手裏收到禮物,誰能不高興呢?

“這是什麽?”霍清持明知故問。

“禮物。”

葉清月說道:“上次和雪兒逛街買的。”

“嗯。”

霍清持打開盒子,是塊設計簡潔大方的黑色機械表。

想到陸雪問他,是不是跟葉清月關系很好的話,霍清持忍不住問道:“為什麽突然送我禮物?”

他想知道,葉清月是不是也對他……

有好感。

“呃?”

然而,葉清月聽到他的問話,卻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仿佛被問到了。

“為什麽……嗎?”

葉清月道:“我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看到這塊表的時候,覺得你戴著應該很合適,所以給你買了。”

霍清持聞言,心中的情感,再次湧動。

他將自己手腕上的表取下,又從盒子裏拿出葉清月買的手表,給自己戴上後,伸出手臂讓葉清月看,“怎麽樣,合適嗎?”

“挺合適的。”葉清月滿意地點點頭,“和我想象的一樣。”

“葉醫生。”

霍清持眼底掠過一絲暗色,他道:“還有些時間,要一起喝杯酒嗎?”

他能感覺得到,葉清月是對他有好感的。

只是,葉清月本人似乎並未察覺。

霍清持覺得,這種時候作為男人,該主動一些。

“喝酒?”

葉清月一楞。

霍清持從她臉上看出為難的神色,不禁心軟,說道:“如果你不想的話,我們就不……”

“霍先生,你的酒品好嗎?”葉清月忽然開口。

“呃?”

霍清持一楞,點頭:“我即便喝醉了,也很安靜,這樣應該算好吧?”

“不會發酒瘋?”葉清月又問。

“當然不會。”霍清持聞言,大概猜到葉清月不愛跟人喝酒的原因了。

或許,是曾經遭遇過什麽不好的事吧。

“那就……一起喝點吧。”

葉清月這才點頭。

霍清持差點抑制不住笑容,他道:“我們去公司頂樓喝吧,那裏有花園,還能看風景。”

兩人拿著酒,到了天臺花園,坐在桌邊,能看到遠處的燈火霓虹。

大概平時不太喝酒,再加上今天手術多,太過疲憊,葉清月只是喝了幾杯,就有些迷迷糊糊地趴在桌邊。

霍清持沒有去打擾她休息,而是默默喝著。

直到夜晚的風有些涼,他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的身上。

正要收回手,卻被抓住了手腕。

剛好是戴著手表的那邊。

女人纖長白皙的手指,蹭過他手腕內側敏感的肌膚,宛如有一根羽毛在他心上撓過,癢癢的。

“葉醫生……”霍清持心臟差點跳出來。

葉清月的手指蹭過霍清持的手腕,最終在他的手表邊緣描圈。

邊描,她邊擡起頭。

葉清月喝醉後,霍清持才明白,她平時的冷淡,都是偽裝。

此刻放松下來,那張臉,顯得尤為妖媚,宛如誘惑男人走向滅亡的妖精,美得驚心動魄,讓人心甘情願為她去死。

葉清月的手指描著霍清持的手表邊緣,輕笑一聲:“我剛剛騙你的,你戴上手表的樣子,跟我想的不一樣。”

霍清持一怔,難道他戴手表的樣子,沒有葉清月想象中的好,所以才說場面話安慰他嗎?

現在喝醉了,才說出了實話。

霍清持莫名有些失落,看來,葉清月對他的好感,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

“你戴手表的樣子,真養眼啊。”

葉清月的語氣慵懶,大約是喝了酒的緣故,帶著幾分勾人的沙啞,“霍先生,你的手腕真的很好看,戴上手表的樣子,比我想象中要更好。”

霍清持心中一跳,他下意識問道:“你喜歡嗎?”

“喜歡?”

葉清月眨了眨眼,忽然松開了霍清持的手,她搖搖頭:“不行,我不能喜歡……”

“為什麽?”霍清持追問。

“霍先生,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葉清月卻問了另一件事。

“因為……”

霍清持想說,因為我喜歡你。

可是,單單用喜歡這個詞,來形容他對葉清月的感情,似乎還不夠。

“因為,我想做你的家人。”霍清持輕聲道。

但——

“啪嗒。”

他話落,葉清月卻紅了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過,砸到了地上。

霍清持錯愕,“葉醫生……”

他沒料到,葉清月會是這個反應。

“不行的。”

葉清月輕輕搖頭,將臉埋在了胳膊裏,不斷重覆:“不行的……霍先生,不行呀……”

“為什麽……不行?”霍清持第一次看到葉清月這麽難過的模樣,心臟也跟著揪緊。

“不要成為我的家人,會沒好下場的……”

葉清月悶悶的聲音,從胳膊下響起。

接著,她慢慢轉頭,淩亂的發絲間,一雙淚眼讓霍清持心疼。

“霍先生,你是個很好的人,我希望你能離我遠一些,希望你……”

葉清月輕聲道:“能幸福地活著。”

她的聲音慢慢模糊,再次睡著了。

只是,在睡夢中,葉清月也沒有停止哭泣。

“家人”這個詞,對她來說,似乎是能勾起許多傷心事,即便在睡夢中也得不到安寧的存在。

霍清持怔怔地看著她,然後擡起手,遮在了葉清月的眼前。

“葉醫生……葉清月……清月,如果沒有你,我早死了,我因你而活,也因你而幸福,如果我離你遠一些,我只會不幸,也不知該如何活下去。”

霍清持失去所有親人後,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

宛如人偶一般,內裏空洞。

就在這時,他遇見了葉清月。

那瞬間,霍清持只覺得身體裏空蕩蕩的地方,仿佛被填滿了。

好像人偶擁有了靈魂一般。

他再次活了過來,不自覺地被這個給予他靈魂的女人所吸引,想要靠近這個女人,留在這個女人身邊。

霍清持想成為她的家人。

因為愛人這個角色,不足以形容他的貪心。

可是,霍清持從未想過,自己想成為的,是會讓葉清月痛苦到連睡夢中都難以停止哭泣的存在。

“抱歉。”

霍清持遮住了葉清月的淚眼,俯身在手背上落下一吻,“葉醫生,我希望你的人生中,只有美好的事。”

所以,忘記吧。

忘掉今晚的事。

即便,會忘記他的第一次告白,也無所謂。

他還記得就好。

等葉清月醒來後,因為醉酒的緣故,除了頭疼,什麽也不記得了,還打電話問霍清持,自己有沒有做什麽失禮的事。

霍清持平靜地說道:“葉醫生和我一樣,喝醉後很安靜。”

“這樣啊……”

葉清月這才放下心來。

因為葉勇的緣故,她很討厭酒,盡管有時應酬逃不開,但出於對他人的警戒,葉清月以前從未喝醉過,這還是第一次。

她都不知道,自己昨晚怎麽就敢喝醉了。

“對了,霍先生。”

葉清月說道:“昨晚光顧著喝酒,有件重要的事,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什麽事?”霍清持問道。

“我向上級申請了,要去邊境的戰地醫院,最近那邊不太平,很多士兵沒能得到好的治療去世了……”

葉清月聲音中帶著幾分痛心。

他們能有今天這樣和平的生活,不過是因為在暗處有人負重前行。

“這幾年,多虧了你的幫助,我已經將我能做的,都做了,而且我帶的學生,不少都成長為可靠的醫生、研究人員,能接手我的工作了。”

葉清月的語氣中,多了幾分輕松,“所以,我打算現在開始,做一些我過去不能做,但想做的事。”

“那就去做吧。”霍清持輕聲道,“葉醫生,你一直在為他人而奔波,如今既然有想做的事,那就去做吧。”

盡管這件事,仍是為了別人。

可聽見葉清月說她想做,霍清持還是心軟了。

“嗯,謝謝你。”

葉清月說道:“認識的人都反對,說邊境太危險,支持我的人也就只有你了,謝謝。”

她連說了兩個謝謝。

霍清持心中有些酸澀。

自己的鼓勵,值得她這麽開心嗎?

葉清月,你也是……

喜歡我的吧?

只是,一想到葉清月那晚的眼淚,霍清持沒能將這句話說出口。

他不想因為他的著急,強迫葉清月去面對那些傷心事。

盡管兩人已經到了中年,可那又如何呢?

他們的人生,不是還有一半嗎?

慢慢來,也是可以的。

霍清持想,總有一天,他能帶著葉清月走出曾經的陰影,兩人的關系更進一步,一起走過餘下那一半的人生。

然而,他卻沒想到,他與葉清月的餘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長。

敵國不知從哪得到了葉清月來邊境的消息,悄悄聚集了大量精英突襲戰地醫院。

葉清月的保鏢在前一日因為戰況緊急,被她要求去幫忙。

霍清持得到消息趕到時,只見炮火連天,煙塵彌漫的戰地醫院中,葉清月倒在地上,一條腿已經沒了!

不……不要!

霍清持看到,葉清月的上方,直升機投下了炸彈,他發瘋似的朝葉清月跑去。

“葉醫生!葉清月——清月!”

他第一次這樣聲嘶力竭的大喊大叫。

即便知道於事無補,他也無法停下奔向葉清月的步伐。

“傻子!”

葉清月終於看到了他,朝他喊道:“你跑反了!”

跑反?

不……不。不!

“你才是傻子!”

霍清持忍不住大喊,“我一直、一直——”

“都在追逐你的身影啊!”

在炸彈落下的最後一刻,霍清持撲到了葉清月身上,將她緊緊護在懷中。

死亡離他們是如此近,霍清持卻覺得時間仿佛被慢放一般,腦海中閃過無數思緒。

他俯身,在葉清月耳旁輕聲說道:“清月,我愛你。”

即便他們的餘生,在此刻就要畫上句號。

他也要在最後一秒,陪在葉清月身邊。

陪在這個……

孤獨到令他心疼的女人身邊。

霍清持用餘生譜寫的盛大暗戀,悄無聲息,他的深情不曾被外人知曉,最後淹沒於轟轟烈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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