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人生第一次面對死亡，死亡第一次面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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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人生第一次面對死亡，死亡第一次面對人生
上午九點，孩子們被莫莉看管起來寫作業。羅絲馬上就要進行N.E.W.T.s考試了，雨果和詹姆、阿不思也有作業要寫，莉莉拿了一本阿不思一年級的課本。除了他們，還有愛德華家的兩個女孩，索菲婭和艾瑪，姐姐索菲婭是拉文克勞的三年級學生，妹妹艾瑪是赫奇帕奇的一年級學生。她們在昨天晚上通過門鑰匙到達陋居，莫莉迎接並安置了她們。
她們沒有受傷，但驚魂未定。不過經過一天一夜的休息看起來好多了。韋斯萊家的客廳被臨時改造成了自習室。說是學習，其實只不過是轉移註意力罷了。在場的孩子們沒有一個是真的能學進去，他們時不時擡頭去看窗外，看是否有鳳凰社的成員回來，又或者是送信的貓頭鷹。
但是讓他們失望的是，一直等到下午，莫莉放棄了他們的作業，都沒有傳來任何消息。莫莉的焦慮表現得非常明顯，這讓氛圍變得異常沈悶。索菲婭和艾瑪與莉莉小聲交談起來，小姑娘們聊了一會她們都感興趣的巫師雜志，短暫地轉移了註意力，但很快又悶悶不樂起來。
後來，莫莉又開始修那個預警座鐘，孩子們坐在她的身邊給她幫忙，他們擰著細小的螺絲，這座鐘只剩下零件的安裝了。
詹姆盯著鐘的表盤，發現家人們的頭像依然被做成了指針，“12點”表示“致命危險”，“6點”表示“在家”，“8點”表示“受傷”，“10點”表示“具有危潛在危險。”
“奶奶，這邊表盤有點不吉利，”羅絲嘟囔道，“除了在家，都與危險有關。”
詹姆讚同地點了點頭。莫莉說：“那是因為本應如此，如果孩子不在家，在我眼裏就是代表或許有危險。”
她真的很愛我們。詹姆想。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屬於哈利的那根指針上，哈利和金妮現在還好嗎？他們會平安回來嗎？一定會的吧，他答應自己了。
孩子們花了一個小時，終於把座鐘安全完畢了，然而莫莉剛剛啟動座鐘，大家就看到所有家庭成員，除了此時此刻在韋斯萊家的孩子們，幾乎都出現在“受傷”的8點，而哈利的指針直接滑向了“致命危險。”
詹姆的臉色白了，他指著那個所有人都看到的指針：“……這是什麽意思？”
“還是不準！”莫莉說，“不準！這座鐘太老啦——沒關系，沒關系，這不是真的，不要擔心！”
她的話音剛落，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龍的咆哮聲，孩子們紛紛跑出大門，就看到有些狼狽的查理跳下了一只羅馬尼亞火龍的脊背，他跌跌撞撞走了下來，被莫莉一把扶住：“……怎麽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查理看了所有人一眼：“我有點腿軟，他們回來了——我比較快，我先回來報信，金妮被送到聖芒戈了，她受傷了，不過沒有大礙，都救出來了。”他含糊地說，說完，他抱了一下莫莉，“我先去聖芒戈，他們需要人手，媽媽，保重身體！”
說完，他重新爬上龍背，甚至沒有跟孩子們打招呼，就飛遠了。
孩子們爆發出一陣歡呼，羅絲領著大家跳起了戰舞：“回來啦——回來啦——平安回來啦——”
詹姆覺得有點傻，他本來不想跳，但很快被雨果拉進來，他們繞著圈大聲唱著歌，詹姆漸漸地覺得自己也被感染了，他發自內心地露出一個笑容，同時，他又有些擔心金妮，他們什麽時候才能見到媽媽呢？
晚飯後愛德華家的兩個孩子被他們的祖父母接走了，詹姆提議他們幾個先回戈德裏山谷的家，打掃一下衛生，給哈利和金妮一個驚喜。莫莉實在耐不住他們的糾纏，最終還是同意了。
詹姆帶著莉莉和阿不思在家裏進行了大掃除，他覺得家裏的一切都變得那麽親切。這天晚上，他們三個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一早，莉莉和阿不思吵著要去聖芒戈看望金妮，詹姆於是準備先去陋居跟莫莉說一聲，然而他通過壁爐過去之後，才發現整個陋居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詹姆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又回了自己家。他開始覺得事情有些奇怪了，一片陰影飛快地從心頭掠過，但他沒有對莉莉和阿不思說出口。
“他們難道都去醫院了？”莉莉悶悶不樂道，“為什麽不帶我們呢？”
阿不思也不太高興：“奇怪，雨果和羅絲怎麽會不叫我們呢？”
他們三個待在家裏，好像被全世界遺忘了一樣。詹姆也覺得奇怪。好在，在吃早飯的時候，有一只報刊專用的貓頭鷹闖了進來。
“《預言家日報》的貓頭鷹？”阿不思詫異道，“咱們家沒人訂這個報紙吧？”金妮和哈利都更習慣把工作單位設置為送報地址。
“快打開看看！”莉莉催促道，“正好我們沒聽到什麽確切消息。”
詹姆攤開報紙，莉莉和阿不思也湊過來，一行大字闖入他們的眼簾——
《噩耗：偉大的白巫師哈利.波特在戰鬥中身亡》
本報消息，偉大的白巫師、魔法界的救世主、現任傲羅司副司長、鳳凰社首領哈利.詹姆斯.波特先生在與A.P.的戰鬥中不幸犧牲，終年38歲。我們沈痛地哀悼……
詹姆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人施了一個昏睡咒，他看不下去了，有什麽東西在尖叫，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不思和莉莉完全呆住了。時間像靜止了。
直到阿不思說了第一句話：“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
“對，不是真的，不可能，查理叔叔說他們都回來了，”詹姆顛三倒四地說，“你們待在家裏，我去問問清楚。”
莉莉還呆呆地立著，被阿不思碰了一下，立刻哭了出來。
“別哭，”詹姆胡亂安慰著，“阿不思你照顧好她，我這就去、我這就去聖芒戈。”
他勉強拾起自己的理智，撒了一把飛路粉，但是卻因為念錯了把自己傳到了對角巷。對角巷就對角巷吧，詹姆心想，所幸不遠，他準備慢慢走過去。
等他走到對角巷上時，才發現街上的人們十分混亂，他們拿著報紙，語氣激烈地說著什麽，每個人手裏都拿著各種各樣的報紙，議論紛紛，有人眼眶通紅，有人大聲咒罵，有人正在絕望地哭泣——一種哀切的氛圍彌漫開來。
詹姆不知道怎麽了，他聽到兩個站在街邊的巫師大聲討論著：
“哈利.波特殞命西裏海岸……你看這報道！”
“這可是救世主！怎麽可能！”
“你看這報道，三十幾個黑巫師！了不起的英雄！”
“難以置信！沒有波特先生的話，改革要怎麽辦呢，這個國家要怎麽辦呢！”
詹姆覺得自己的腦袋裏有人在尖叫，不可能！不可能！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著，這裏太混亂了，沒人註意到一個失魂落魄的十四歲男孩，此次此刻，所有人都在關心這件巫師界的大事——救世主哈利.波特在戰鬥中不幸犧牲，墜入深海，屍骨無存。
詹姆從地上撿起一張報紙，映入眼簾的就是各種讓他眩暈的文字，他看不懂一個字！他不能理解這些詞語了！他扔開報紙，狂奔向聖芒戈。聖芒戈大廳也是一片混亂，許多傲羅傷員穿梭其中。
“勞駕！”詹姆隨手攔住一個醫師，“金妮.波特的病房在哪兒？”
被他拉住的人轉過身，詹姆發現自己攔住的是德拉科.馬爾福，但他管不了那麽多了，他拋去了自己的禮儀和教養：“對不起！我媽媽在哪兒？”
出乎意料的，大馬爾福先生並沒有表現出什麽，他為詹姆指了路：“503病房，小波特先生。”
“多謝！”詹姆頭也不回地向五樓沖去，他從大馬爾福的眼中讀到了一絲憐憫，這讓他更惶恐了。
他逆著人流而上，有人認出他了，有人說：“那是哈利.波特的兒子！”他們露出憐憫的表情——不不不——請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詹姆絕望地想，他從來沒有跑得這麽快過，他的肺仿佛要炸開了，他撞到了不少人，他管不了了！
503的大門被詹姆重重地撞開，病房裏站了不少人：赫敏、羅恩、莫莉、亞瑟、查理、比爾、芙蓉、喬治、安吉麗娜、納威、盧娜、泰迪……甚至還有雨果和羅絲。詹姆一個一個看過去——沒有，沒有哈利！
金妮正躺在病床上，詹姆沖過去：“媽媽！”他祈求地看著金妮，“爸爸呢？爸爸在哪兒？”
快告訴我他沒事！他只是受傷了，他在接受治療！求求你！詹姆絕望地想。
然而金妮沒有回答，她的手摸了摸詹姆的頭，然後無聲地扭過頭。
她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詹姆難以置信地倒退了一步，他絕望地看著所有人：“求求——”他從喉嚨裏擠出來自己的聲音：“求求你們——告訴我——不是——不是——”
沒有人說話，雨果和羅絲在流淚，赫敏的頭抵在羅恩的肩膀上，無聲地哭泣著，莫莉坐在床邊，她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沒有人說話，他們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詹姆，”金妮終於轉過了頭，她哽咽著說，“哈利不會回來了，永遠不會了。”
詹姆的表情出現了空白：“你在說什麽啊？”他渾身都顫抖起來，“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像一個小孩子一樣歇斯底裏地大聲叫到，“騙人！騙人！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們騙不了我——媽媽！為什麽連你也要這樣說！騙子！”
金妮哭了，金妮從來不哭的。詹姆萬念俱灰地發現金妮在流淚，所有人的反應都在告訴他，哈利像報紙上說的一樣，他死了，哈利死了，他的爸爸死了，離開了，死是什麽意思啊？霍格沃茨教過嗎？
詹姆覺得自己哭不出來的，他無法像大家一樣哭出來，那代表哈利永遠回不來了。他不信，他不能相信！哈利從來沒有食言過，從小到大，他對詹姆承諾什麽，他就會做到什麽，哈利那時候怎麽說的？他說他會回來帶他們看魁地奇比賽的。他不可能食言。這是一個荒唐的夢。但詹姆卻覺得自己臉上有冰涼的水跡，他擦了一下，發現是自己的眼淚，他的身體比他自己更誠實。
金妮溫暖的擁抱環抱住了他：“詹米，”她用沙啞的聲音說，“爸爸離開我們了，他不會再回來了。我親眼看見他墜入深海，巨浪淹沒了他，他原本就受了重傷，我們找尋了一天一夜，只有這個。”她攤開自己的手掌，露出一支熟悉的魔杖，冬青木，11英寸，鳳凰羽毛，柔軟靈活——全巫師界聞名的一根魔杖。這根魔杖靜靜地躺在金妮的手中，詹姆抖著手去觸碰，哈利的魔杖——巫師什麽時候會失去自己的魔杖？哈利是一名戰士，他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拋棄自己的魔杖，除非他失去了呼吸，他不能再戰鬥，他無法緊握自己的第二生命——這根冬青木魔杖。
他們在向他要求，要求他接受哈利的死亡。詹姆渾渾噩噩地想。他忘記了接下來的一切是怎麽發生的了，他好像失去了自己的記憶。他大喊大叫，他歇斯底裏，等他再恢覆對外界的感觸時，他已經躺在了自己房間的床上，莉莉抱著一個枕頭敲門：“我想跟你一起睡。”
詹姆麻木的神經顫動了一下。
“來吧，”他用沙啞的嗓音說，然後掀開被子。
“我也想。”阿不思站在莉莉的身後。
詹姆讓他們進來，三個人並排躺在床上。
“我想爸爸了，”莉莉說，“我不明白，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我看到爸爸的魔杖了。”詹姆說。
“我不想這樣，”阿不思說，“我好後悔，我沒有多和爸爸抱一會。”
他們白天都已經哭累了，現在三個人眼睛紅腫著，只會默默流淚，沒有回應，沒有邏輯。
詹姆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過這麽多眼淚，可是所有的眼淚都換不回哈利了。他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之中，他想起哈利說過的，不要恐懼失去他——可是他怎樣不恐懼呢？他怕得要死，梅林為什麽要讓他經歷這些？這毫無理由。他還有那麽多的話沒有來得及對哈利說，他還沒有問他德思禮家的事，他也沒來得及跟哈利聊聊他上學期接觸起來有些心跳加速的女孩，為什麽有這麽多人可以與自己的父母長久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是他和哈利卻只有十四年？為什麽哈利僅存在於他的生命中僅僅十四年呢？他想起自己和哈利的爭吵，他的不滿與抱怨，詹姆哆嗦起來，他忽然意識到，他再也沒有機會對哈利說話了。想到這兒，他的心臟一陣絞痛，他捂住自己的心口，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莉莉和阿不思靠著他睡著了，他閉著眼睛，漸漸地也睡著了。在夢裏他完全忘記了現實，他在夢裏看到了哈利從高空中墜下，詹姆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他急得大叫，然後猛然驚醒。阿不思還在睡，莉莉閉著眼睛，像她五歲的時候一樣喊“papa”，詹姆覺得他完全心碎了，他把阿不思和莉莉叫醒，看著莉莉蒼白的小臉，詹姆忽然想起，她過去一天好像完全沒有吃東西。
做飯……對，他應該做點吃的，填飽他們幾個的肚子，現在他是這裏最大的波特了，他是這個家最大的波特了。
波特家一片死寂，金妮還在聖芒戈，而莫莉昨天晚上就病倒了，哈利的死對她的打擊太大了。大人們各忙各的事情，他們已經完全沒有餘力照顧三個孩子了。詹姆拒絕了羅絲的邀請，他準備了三個三明治，讓阿不思和莉莉吃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走向三樓，哈利的書房，詹姆推開門。書房內很整潔，自動清潔魔法讓一切免於灰塵，哈利至少已經有二十天沒有踏足這裏了，然而一切如故，就好像他很快會回來一樣。兩面高大的書櫃，裏面除了書就是各種各樣的獎杯和勳章。胡桃木色的書桌上，擺著一沓羊皮紙，各類文件和材料，一支羽毛筆還插在墨水瓶裏——哈利的習慣之一；一本夾著書簽的書，詹姆發現書名叫做《青少年溝通心理學》；三張合照，一張是去年拍攝的全家福，一張是金妮獲世界杯的領獎照片，還有一張是詹姆、阿不思、莉莉三個人站在戈德裏山谷的榕樹下大笑；抽屜半開著，幾乎能看出來主人最後一次離開這裏時是如何匆忙的，詹姆還記得那些日子哈利即使回家也只是去三樓的書房。
陽光靜靜地灑進來，灑在哈利的書桌上，灑在詹姆恍惚的臉上。晴朗的日子裏，哈利的書房窗戶總是美妙的，像一張歡快的剪影。詹姆忽然發現這個視角可以看到他們的魁地奇球場。他幾乎能想象出哈利在繁忙的空擋裏擡起頭，看著他們歡笑、玩耍，像小動物一樣在草地上滾成一團。戈德裏克山谷的草坪一望無際，風把山谷吹成柔和的弧度，吹過榕樹下種滿的、波特家喜歡的花。一切都是那麽寧靜、祥和。
詹姆的眼前模糊了，新的一天到來了，爸爸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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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孩子們被莫莉看管起來寫作業。羅絲馬上就要進行N.E.W.T.s考試了，雨果和詹姆、阿不思也有作業要寫，莉莉拿了一本阿不思一年級的課本。除了他們，還有愛德華家的兩個女孩，索菲婭和艾瑪，姐姐索菲婭是拉文克勞的三年級學生，妹妹艾瑪是赫奇帕奇的一年級學生。她們在昨天晚上通過門鑰匙到達陋居，莫莉迎接並安置了她們。
她們沒有受傷，但驚魂未定。不過經過一天一夜的休息看起來好多了。韋斯萊家的客廳被臨時改造成了自習室。說是學習，其實只不過是轉移註意力罷了。在場的孩子們沒有一個是真的能學進去，他們時不時擡頭去看窗外，看是否有鳳凰社的成員回來，又或者是送信的貓頭鷹。
但是讓他們失望的是，一直等到下午，莫莉放棄了他們的作業，都沒有傳來任何消息。莫莉的焦慮表現得非常明顯，這讓氛圍變得異常沈悶。索菲婭和艾瑪與莉莉小聲交談起來，小姑娘們聊了一會她們都感興趣的巫師雜志，短暫地轉移了註意力，但很快又悶悶不樂起來。
後來，莫莉又開始修那個預警座鐘，孩子們坐在她的身邊給她幫忙，他們擰著細小的螺絲，這座鐘只剩下零件的安裝了。
詹姆盯著鐘的表盤，發現家人們的頭像依然被做成了指針，“12點”表示“致命危險”，“6點”表示“在家”，“8點”表示“受傷”，“10點”表示“具有危潛在危險。”
“奶奶，這邊表盤有點不吉利，”羅絲嘟囔道，“除了在家，都與危險有關。”
詹姆讚同地點了點頭。莫莉說：“那是因為本應如此，如果孩子不在家，在我眼裏就是代表或許有危險。”
她真的很愛我們。詹姆想。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屬於哈利的那根指針上，哈利和金妮現在還好嗎？他們會平安回來嗎？一定會的吧，他答應自己了。
孩子們花了一個小時，終於把座鐘安全完畢了，然而莫莉剛剛啟動座鐘，大家就看到所有家庭成員，除了此時此刻在韋斯萊家的孩子們，幾乎都出現在“受傷”的8點，而哈利的指針直接滑向了“致命危險。”
詹姆的臉色白了，他指著那個所有人都看到的指針：“……這是什麽意思？”
“還是不準！”莫莉說，“不準！這座鐘太老啦——沒關系，沒關系，這不是真的，不要擔心！”
她的話音剛落，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龍的咆哮聲，孩子們紛紛跑出大門，就看到有些狼狽的查理跳下了一只羅馬尼亞火龍的脊背，他跌跌撞撞走了下來，被莫莉一把扶住：“……怎麽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查理看了所有人一眼：“我有點腿軟，他們回來了——我比較快，我先回來報信，金妮被送到聖芒戈了，她受傷了，不過沒有大礙，都救出來了。”他含糊地說，說完，他抱了一下莫莉，“我先去聖芒戈，他們需要人手，媽媽，保重身體！”
說完，他重新爬上龍背，甚至沒有跟孩子們打招呼，就飛遠了。
孩子們爆發出一陣歡呼，羅絲領著大家跳起了戰舞：“回來啦——回來啦——平安回來啦——”
詹姆覺得有點傻，他本來不想跳，但很快被雨果拉進來，他們繞著圈大聲唱著歌，詹姆漸漸地覺得自己也被感染了，他發自內心地露出一個笑容，同時，他又有些擔心金妮，他們什麽時候才能見到媽媽呢？
晚飯後愛德華家的兩個孩子被他們的祖父母接走了，詹姆提議他們幾個先回戈德裏山谷的家，打掃一下衛生，給哈利和金妮一個驚喜。莫莉實在耐不住他們的糾纏，最終還是同意了。
詹姆帶著莉莉和阿不思在家裏進行了大掃除，他覺得家裏的一切都變得那麽親切。這天晚上，他們三個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一早，莉莉和阿不思吵著要去聖芒戈看望金妮，詹姆於是準備先去陋居跟莫莉說一聲，然而他通過壁爐過去之後，才發現整個陋居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詹姆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又回了自己家。他開始覺得事情有些奇怪了，一片陰影飛快地從心頭掠過，但他沒有對莉莉和阿不思說出口。
“他們難道都去醫院了？”莉莉悶悶不樂道，“為什麽不帶我們呢？”
阿不思也不太高興：“奇怪，雨果和羅絲怎麽會不叫我們呢？”
他們三個待在家裏，好像被全世界遺忘了一樣。詹姆也覺得奇怪。好在，在吃早飯的時候，有一只報刊專用的貓頭鷹闖了進來。
“《預言家日報》的貓頭鷹？”阿不思詫異道，“咱們家沒人訂這個報紙吧？”金妮和哈利都更習慣把工作單位設置為送報地址。
“快打開看看！”莉莉催促道，“正好我們沒聽到什麽確切消息。”
詹姆攤開報紙，莉莉和阿不思也湊過來，一行大字闖入他們的眼簾——
《噩耗：偉大的白巫師哈利.波特在戰鬥中身亡》
本報消息，偉大的白巫師、魔法界的救世主、現任傲羅司副司長、鳳凰社首領哈利.詹姆斯.波特先生在與A.P.的戰鬥中不幸犧牲，終年38歲。我們沈痛地哀悼……
詹姆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人施了一個昏睡咒，他看不下去了，有什麽東西在尖叫，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不思和莉莉完全呆住了。時間像靜止了。
直到阿不思說了第一句話：“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
“對，不是真的，不可能，查理叔叔說他們都回來了，”詹姆顛三倒四地說，“你們待在家裏，我去問問清楚。”
莉莉還呆呆地立著，被阿不思碰了一下，立刻哭了出來。
“別哭，”詹姆胡亂安慰著，“阿不思你照顧好她，我這就去、我這就去聖芒戈。”
他勉強拾起自己的理智，撒了一把飛路粉，但是卻因為念錯了把自己傳到了對角巷。對角巷就對角巷吧，詹姆心想，所幸不遠，他準備慢慢走過去。
等他走到對角巷上時，才發現街上的人們十分混亂，他們拿著報紙，語氣激烈地說著什麽，每個人手裏都拿著各種各樣的報紙，議論紛紛，有人眼眶通紅，有人大聲咒罵，有人正在絕望地哭泣——一種哀切的氛圍彌漫開來。
詹姆不知道怎麽了，他聽到兩個站在街邊的巫師大聲討論著：
“哈利.波特殞命西裏海岸……你看這報道！”
“這可是救世主！怎麽可能！”
“你看這報道，三十幾個黑巫師！了不起的英雄！”
“難以置信！沒有波特先生的話，改革要怎麽辦呢，這個國家要怎麽辦呢！”
詹姆覺得自己的腦袋裏有人在尖叫，不可能！不可能！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著，這裏太混亂了，沒人註意到一個失魂落魄的十四歲男孩，此次此刻，所有人都在關心這件巫師界的大事——救世主哈利.波特在戰鬥中不幸犧牲，墜入深海，屍骨無存。
詹姆從地上撿起一張報紙，映入眼簾的就是各種讓他眩暈的文字，他看不懂一個字！他不能理解這些詞語了！他扔開報紙，狂奔向聖芒戈。聖芒戈大廳也是一片混亂，許多傲羅傷員穿梭其中。
“勞駕！”詹姆隨手攔住一個醫師，“金妮.波特的病房在哪兒？”
被他拉住的人轉過身，詹姆發現自己攔住的是德拉科.馬爾福，但他管不了那麽多了，他拋去了自己的禮儀和教養：“對不起！我媽媽在哪兒？”
出乎意料的，大馬爾福先生並沒有表現出什麽，他為詹姆指了路：“503病房，小波特先生。”
“多謝！”詹姆頭也不回地向五樓沖去，他從大馬爾福的眼中讀到了一絲憐憫，這讓他更惶恐了。
他逆著人流而上，有人認出他了，有人說：“那是哈利.波特的兒子！”他們露出憐憫的表情——不不不——請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詹姆絕望地想，他從來沒有跑得這麽快過，他的肺仿佛要炸開了，他撞到了不少人，他管不了了！
503的大門被詹姆重重地撞開，病房裏站了不少人：赫敏、羅恩、莫莉、亞瑟、查理、比爾、芙蓉、喬治、安吉麗娜、納威、盧娜、泰迪……甚至還有雨果和羅絲。詹姆一個一個看過去——沒有，沒有哈利！
金妮正躺在病床上，詹姆沖過去：“媽媽！”他祈求地看著金妮，“爸爸呢？爸爸在哪兒？”
快告訴我他沒事！他只是受傷了，他在接受治療！求求你！詹姆絕望地想。
然而金妮沒有回答，她的手摸了摸詹姆的頭，然後無聲地扭過頭。
她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詹姆難以置信地倒退了一步，他絕望地看著所有人：“求求——”他從喉嚨裏擠出來自己的聲音：“求求你們——告訴我——不是——不是——”
沒有人說話，雨果和羅絲在流淚，赫敏的頭抵在羅恩的肩膀上，無聲地哭泣著，莫莉坐在床邊，她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沒有人說話，他們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詹姆，”金妮終於轉過了頭，她哽咽著說，“哈利不會回來了，永遠不會了。”
詹姆的表情出現了空白：“你在說什麽啊？”他渾身都顫抖起來，“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像一個小孩子一樣歇斯底裏地大聲叫到，“騙人！騙人！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們騙不了我——媽媽！為什麽連你也要這樣說！騙子！”
金妮哭了，金妮從來不哭的。詹姆萬念俱灰地發現金妮在流淚，所有人的反應都在告訴他，哈利像報紙上說的一樣，他死了，哈利死了，他的爸爸死了，離開了，死是什麽意思啊？霍格沃茨教過嗎？
詹姆覺得自己哭不出來的，他無法像大家一樣哭出來，那代表哈利永遠回不來了。他不信，他不能相信！哈利從來沒有食言過，從小到大，他對詹姆承諾什麽，他就會做到什麽，哈利那時候怎麽說的？他說他會回來帶他們看魁地奇比賽的。他不可能食言。這是一個荒唐的夢。但詹姆卻覺得自己臉上有冰涼的水跡，他擦了一下，發現是自己的眼淚，他的身體比他自己更誠實。
金妮溫暖的擁抱環抱住了他：“詹米，”她用沙啞的聲音說，“爸爸離開我們了，他不會再回來了。我親眼看見他墜入深海，巨浪淹沒了他，他原本就受了重傷，我們找尋了一天一夜，只有這個。”她攤開自己的手掌，露出一支熟悉的魔杖，冬青木，11英寸，鳳凰羽毛，柔軟靈活——全巫師界聞名的一根魔杖。這根魔杖靜靜地躺在金妮的手中，詹姆抖著手去觸碰，哈利的魔杖——巫師什麽時候會失去自己的魔杖？哈利是一名戰士，他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拋棄自己的魔杖，除非他失去了呼吸，他不能再戰鬥，他無法緊握自己的第二生命——這根冬青木魔杖。
他們在向他要求，要求他接受哈利的死亡。詹姆渾渾噩噩地想。他忘記了接下來的一切是怎麽發生的了，他好像失去了自己的記憶。他大喊大叫，他歇斯底裏，等他再恢覆對外界的感觸時，他已經躺在了自己房間的床上，莉莉抱著一個枕頭敲門：“我想跟你一起睡。”
詹姆麻木的神經顫動了一下。
“來吧，”他用沙啞的嗓音說，然後掀開被子。
“我也想。”阿不思站在莉莉的身後。
詹姆讓他們進來，三個人並排躺在床上。
“我想爸爸了，”莉莉說，“我不明白，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我看到爸爸的魔杖了。”詹姆說。
“我不想這樣，”阿不思說，“我好後悔，我沒有多和爸爸抱一會。”
他們白天都已經哭累了，現在三個人眼睛紅腫著，只會默默流淚，沒有回應，沒有邏輯。
詹姆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過這麽多眼淚，可是所有的眼淚都換不回哈利了。他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之中，他想起哈利說過的，不要恐懼失去他——可是他怎樣不恐懼呢？他怕得要死，梅林為什麽要讓他經歷這些？這毫無理由。他還有那麽多的話沒有來得及對哈利說，他還沒有問他德思禮家的事，他也沒來得及跟哈利聊聊他上學期接觸起來有些心跳加速的女孩，為什麽有這麽多人可以與自己的父母長久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是他和哈利卻只有十四年？為什麽哈利僅存在於他的生命中僅僅十四年呢？他想起自己和哈利的爭吵，他的不滿與抱怨，詹姆哆嗦起來，他忽然意識到，他再也沒有機會對哈利說話了。想到這兒，他的心臟一陣絞痛，他捂住自己的心口，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莉莉和阿不思靠著他睡著了，他閉著眼睛，漸漸地也睡著了。在夢裏他完全忘記了現實，他在夢裏看到了哈利從高空中墜下，詹姆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他急得大叫，然後猛然驚醒。阿不思還在睡，莉莉閉著眼睛，像她五歲的時候一樣喊“papa”，詹姆覺得他完全心碎了，他把阿不思和莉莉叫醒，看著莉莉蒼白的小臉，詹姆忽然想起，她過去一天好像完全沒有吃東西。
做飯……對，他應該做點吃的，填飽他們幾個的肚子，現在他是這裏最大的波特了，他是這個家最大的波特了。
波特家一片死寂，金妮還在聖芒戈，而莫莉昨天晚上就病倒了，哈利的死對她的打擊太大了。大人們各忙各的事情，他們已經完全沒有餘力照顧三個孩子了。詹姆拒絕了羅絲的邀請，他準備了三個三明治，讓阿不思和莉莉吃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走向三樓，哈利的書房，詹姆推開門。書房內很整潔，自動清潔魔法讓一切免於灰塵，哈利至少已經有二十天沒有踏足這裏了，然而一切如故，就好像他很快會回來一樣。兩面高大的書櫃，裏面除了書就是各種各樣的獎杯和勳章。胡桃木色的書桌上，擺著一沓羊皮紙，各類文件和材料，一支羽毛筆還插在墨水瓶裏——哈利的習慣之一；一本夾著書簽的書，詹姆發現書名叫做《青少年溝通心理學》；三張合照，一張是去年拍攝的全家福，一張是金妮獲世界杯的領獎照片，還有一張是詹姆、阿不思、莉莉三個人站在戈德裏山谷的榕樹下大笑；抽屜半開著，幾乎能看出來主人最後一次離開這裏時是如何匆忙的，詹姆還記得那些日子哈利即使回家也只是去三樓的書房。
陽光靜靜地灑進來，灑在哈利的書桌上，灑在詹姆恍惚的臉上。晴朗的日子裏，哈利的書房窗戶總是美妙的，像一張歡快的剪影。詹姆忽然發現這個視角可以看到他們的魁地奇球場。他幾乎能想象出哈利在繁忙的空擋裏擡起頭，看著他們歡笑、玩耍，像小動物一樣在草地上滾成一團。戈德裏克山谷的草坪一望無際，風把山谷吹成柔和的弧度，吹過榕樹下種滿的、波特家喜歡的花。一切都是那麽寧靜、祥和。
詹姆的眼前模糊了，新的一天到來了，爸爸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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