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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為何而戰,你為何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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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為何而戰,你為何而哭泣

“先讓你們爸爸處理下傷口。”亞瑟走過來,試圖把孩子們帶離。

莉莉從赫敏的懷抱中掙脫出來,然後她坐在地上,依偎著哈利的小腿:“我要和爸爸在一起。”她啜泣著說,“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待在這兒。”

詹姆覺得自己的鞋底好像有鼻涕蟲的粘液,阻止他走過去。當哈利坐在椅子上,詹姆站著時,他忽然發現自己能夠俯視自己的父親。哈利的側臉堅毅又疲憊,他青色的胡茬全都冒了出來,襯得臉色更加蒼白。

“你……”詹姆覺得自己的喉嚨完全被堵住了,然後他發現自己哽咽了,他死死咬住牙關,讓自己不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哭出來。

比爾站起來,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家給他們一些空間。

赫敏和芙蓉很快給哈利重新纏好了繃帶,然後一起走了出去,客廳裏只剩下了哈利和三個孩子。

“媽媽被抓走了嗎?”阿不思和莉莉一樣,坐在了地板上,靠著哈利的小腿,“爸爸,媽媽會有事嗎?”

“我很想你,爸爸,”莉莉的眼淚蹭在哈利的褲子上,“我也想媽媽,媽媽什麽時候能回來……”

詹姆杵在原地,看著他的弟弟妹妹向爸爸尋求安全感。

“不會有事,”哈利一手揉著一個的腦袋,“媽媽不會有事,我會和她平安回來,然後我們一起去看魁地奇,我保證。”他用溫和、篤定的口氣說。

可是哈利真的像他說的一樣篤定嗎?詹姆的胃在抽搐,他不知道為什麽,但他就是忽然明白,哈利真的不像他說的一樣輕松,他重傷未愈,他剛剛還在強撐著制定計劃,黑巫師想要他的命,他要保護金妮,保護他、阿不思、莉莉,他還要領導鳳凰社和傲羅辦公室,他不是十拿九穩,他是在命懸一線,他決不能再為他增添一份肩上的擔子了。

詹姆從來都知道哈利的工作是危險的,但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有清醒地認識到,哈利不是無堅不摧的。

他該說什麽呢?他能夠為他做什麽呢?說點什麽,詹姆,尋求安慰?像妹妹一樣問媽媽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不不不。道歉?他做錯的太多了,他不知道做什麽能讓自己的歉意誠懇一點,而不是一個胡鬧孩子輕飄飄的“對不起”。說點什麽,詹姆,他催促自己,不要哭,不要哭!

“詹姆,”哈利叫他,他要微微擡起頭看他的孩子,“什麽都不用說,我理解。”

詹姆從喉嚨裏發出啜泣一樣的顫音,他問:“爸爸,你理解…什麽?”

“理解一切,理解你此時此刻的感受,”哈利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十四歲的時候,同樣目睹過殘酷的一些東西,他們躲在暗處,奪走你的同學、朋友、愛人、家人的生命,我那時什麽都做不了,我也不想向周圍人尋求安慰,我覺得自己太軟弱了,我意識到強大的長輩也解決不了一切——”

詹姆完全被擊中了,他單膝跪在地板上,小心地不去觸碰哈利的傷口,把頭抵在哈利的膝蓋上:“爸爸,”他輕聲說,“那你是怎麽做的呢?你是……怎麽……”

“怎麽面對?”哈利問。

詹姆輕輕點了下頭。

“……只是‘面對’本身,”哈利低聲說,“去思考,去找尋解決問題的辦法,去決策,你會覺得痛苦,但這無可避免,因為死亡的陰影不會散去。銘記這種痛苦,然後努力去阻止悲劇重演。孩子,我絕不希望你因此痛苦,不要愧疚,你要記得,很多時候,這一切不是你的錯。”

“你當時也是這麽想的嗎?”詹姆問。

“我?”哈利停頓了一下,“……是的。”

詹姆凝視著他的眼睛,哈利正憐惜地望著他。詹姆忍受不了了,他的防線土崩瓦解了。

“我學不會,我太愚蠢了……我太軟弱……”詹姆的眼淚一滴滴掉在哈利的膝蓋上,“爸爸……我沒有學會……如果我們失去你了,失去媽媽了,我要怎麽辦呢……怎樣去面對呢?”他不再去看哈利的眼睛,只是把自己的頭抵在哈利的膝蓋上,痛哭出聲。愧疚和恐懼終於壓垮了他。

他的父親是英雄,而他卻沒有繼承到他的優秀品質,他是個愚蠢的小巫師。

他愛我,詹姆想,他想起魔法史課本上的,哈利的十四歲,三強爭霸賽,犧牲的塞德裏克.迪戈裏。哈利在說謊,他一定內疚,他一定責怪自己沒有做得更好。但他不想戳穿哈利,他的心要碎了。

“我不會讓這些發生的。”哈利的手掌撫著他的後腦,揉著他亂糟糟的頭發,他彎下腰,與詹姆額頭抵著額頭:“詹姆,你不軟弱,你也不愚蠢,你做得足夠好,我和金妮從不想讓你們經歷這些——不要恐懼失去我們,因為我們會一直在這裏,不論我們在不在你的身邊,”他的手輕輕按了按詹姆的胸口,“這裏,你的心裏。”

詹姆淚眼朦朧地看著哈利的眼睛——他沒有繼承到的那雙眼睛,成為他與父親的區別的一雙眼睛。他哽咽地問到:“你們會平安回來的,對嗎?”

“當然,”哈利低聲說,“I promise you.”

莉莉大哭起來,阿不思在嗚咽,他們太小了,他們不能完全理解哥哥與父親的對話,但是他們能感受到其中的絕望與心碎。生活不止有糖漿餡餅、爸爸的懷抱、媽媽的發香、陽光下的魁地奇,還有黑暗、死亡與鮮血。

孩子們在午飯後被催促著去睡了一覺,莫莉在南瓜汁裏加了一點無夢藥水。他們都疲倦極了,很快都在房間裏睡著了。

赫敏輕手輕腳地給羅絲蓋了蓋毯子,莉莉睡在她的身側,抓著毯子的一角,臉上泛出健康的紅暈。

“調皮的小家夥們,”羅恩倚在門框上輕聲調侃,“我們那時候也這樣嗎?”

“有過而無不及。”赫敏挑了下眉毛,“需要我提醒你嗎?”

羅恩輕聲笑了起來,給了赫敏一個擁抱:“我們三天沒見面了,難以置信。”

他們都在努力平息自己的焦灼,佯裝平靜的理智,因為再也不願給彼此增添任何一點情緒上的負擔了。

“難以置信,”赫敏吻了一下他的側臉,“糟糕的形勢……你覺得我們這次的行動能成功嗎?”

“顯而易見,一定沒問題。”羅恩說。

“我總擔心哈利的狀態,”赫敏說,“他沒有表現出他的暴躁,但是我覺得他的忍耐力要到極限了。”

“聽起來不錯,”羅恩幽默地說,“狂暴狀態下的哈利聽起來就很酷。”

赫敏翻了個白眼,然後註意到哈利從走廊上走了過來:“嗨,背後議論我,還是夫妻檔。”

“完全沒有,”羅恩說,“我絕對在誇你——怎麽樣?辦公室那邊安排好了?”

“沒問題,十分鐘之後就出發,”哈利說,“我剛剛去看了看詹姆和阿不思,我現在想跟你們單獨說兩句話——”

羅恩嘆了口氣:“小家夥們嚇慘了,他們哪經歷過這個。”

“你要幹什麽?”赫敏沒管他們兩個的感慨,警告地看了哈利一眼。

“嘿——我還沒說什麽呢,”哈利輕聲說,“出來說,別把孩子們吵醒。”

他們轉移到二樓的走廊上。哈利已經換上了黑色的巫師戰袍,他的手指摩挲著魔杖,倚在二樓的圍欄上:“剛才有幾句猜測,我沒有對大家說。”

羅恩立刻用了一個防竊聽咒。

哈利的語氣鄭重起來:“我懷疑他們的重點還是魔法部,魔法部裏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但他們卻要你去愛爾蘭北島的西裏海岸,”赫敏說,“如果這是為了調開你呢?”

“那我也別無選擇,”哈利說,“兩個小巫師的定位的確是西裏海岸,他們已經公開登報挑戰我了,如果我不去,不知道會有怎樣的謠言。”

“不會有事的,”羅恩不知道是在安慰誰,他的雙臂搭在欄桿上,“我們已經在西裏海岸和魔法部附近布足了人手,接到你的信號後,我們會立刻出動。”

赫敏嘆了口氣:“所以?”

“所以,”哈利說,“敏,我需要你秘密地去神秘事務司一趟,找機會悄悄離開隊伍,別被發現——我已經開了權限,去檔案司,裏面有鄧布利多教授對魂器的調查備案,”他在赫敏震驚的眼神中繼續說,“或許是我們想的那樣。”

“抱歉,哪樣?”羅恩抱怨道,“要不你單獨和赫敏說得了。”

赫敏瞪了羅恩一眼,壓低了聲音說:“當年的秘密,調查備案屬於最高機密,幾乎能直接證明哈利是伏地魔的最後一個魂器。”

“那好極了,”羅恩幹巴巴地說,“哈利要變成新的神秘人了。”

赫敏拍了一下羅恩的胳膊:“說正事!所以你懷疑……他們是為了這個密辛?我完全明白了!你放心!”

“事情變得這麽糟糕了,”羅恩開玩笑的表情也漸漸消失了,“他們想幹什麽?阻止改革?”

哈利毫不在意地搖頭:“Anti-Harry.Potter什麽的,我不在乎,但如果他們拿著個做文章,一定會影響我們現有的改革,我完全相信赫敏,嗯,然後還有點別的事。”他露出一個糾結的表情,“我能說嗎?”

“那你別說了。”赫敏了然地說,“我看你好像說不出什麽好話的樣子。”

“哦,你那麽生氣幹什麽,”羅恩對赫敏說,又轉向哈利,“哥們兒你要說什麽?”

“如果……”哈利猶豫道,“只是如果——一種假設……假設我——我的書桌的抽屜裏有幾封信,你們可以把信——”

“哦好了你閉嘴吧,”羅恩粗暴地打斷,“沒人想聽。”

這下是他變得暴躁起來了:“你想都別想,”他不耐煩地說,“趕緊出發,我會接應你和金妮,什麽意外都不會有——”

赫敏用譴責的眼神看著哈利,露出一種很久不見的“嚴厲”來,哈利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可以理解羅絲。

“嘿,”他結巴了一下,“羅恩,這只是一種假設——”

“哈利.波特!”羅恩吼道,“你想都別想!”他說完,立刻氣呼呼地轉身下樓了。

“你看,你非得惹他生氣,”赫敏露出一個嘲笑,然後給了他一個擁抱,“平安回來,哈利。”

說完,她匆匆地追著羅恩下樓去了。

哈利站在原地,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笑容很快又從他的嘴角消失了。他站在樓上向下看,看到赫敏拉住了羅恩的手,兩個人吵吵嚷嚷地說著什麽,韋斯萊夫人戴上了一副眼鏡,正在認真改造著那座年邁的韋斯萊座鐘——她發誓她要利用一切縫隙時間改造,讓座鐘能夠起到真正的預警作用;其他鳳凰社的核心成員正在做最後的準備,比爾和芙蓉把腦袋湊在一起,小聲地說著話;亞瑟在用小牛皮絨布擦拭自己的魔杖,他將參與比爾帶領的隊伍,秘密隱藏在魔法部附近,以防生變;納威正在整理隨身攜帶的急救藥品,他將和羅恩分別帶領兩支隊伍西裏海岸附近;喬治正在為安吉麗娜整理衣服,他們兩個會在對角巷附近機動。

他的朋友們、戰友們,正在做著最後的準備,哈利閉上眼睛,指節輕輕敲擊在圍欄上,羅恩第一隊,納威第二隊,查理作為緊急聯絡人,海格在陋居機動,傲羅司被分成兩隊,一隊檢測魔法部情況,另一隊負責巫師生活區基本□□與應急……他在腦海中仔細地梳理計劃的每一個環節,這不是他做過最粗糙的計劃,但事態緊急仍然讓他覺得倍感壓力。但是金妮……金妮……打住。金妮。

良久,哈利睜開眼睛:“諸位,”他大聲說:“我們準備出發。”

大家騎上掃帚,隊伍在黑暗中向愛爾蘭北島進發。感謝梅林,今夜的天空是朗晴的,月光明亮極了。七月的夜空並不冷,呼嘯的風穿過哈利的巫師戰袍,掠過浪花一般漾開的草原,然後掠過溫暖、明亮的霍格沃茨。

所有人都感到,一種溫暖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的身體,麥格教授為他們亮起來了黑暗中最明亮的一盞燈火。

這就是一切最開始的地方,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送別,哈利想。

隊伍在霍格沃茨短暫停留,黑暗中,所有人都保持了靜默,沒有人說一句話。哈利和大家默默停留了一分鐘的時間,黑湖波光粼粼,閃著細碎的星子,打人柳在夜風中輕輕搖擺,海格的小屋靜靜地佇立著,霍格沃茨不說話,但全世界都在歌唱。

哈利比了個手勢,所有人繼續跟上了他的速度。

禁林目送他們遠去,哈利加快了速度。他會赴約,像每一次一樣,為了他所珍愛的東西。他的腦海中閃過金妮的笑容和孩子們的眼淚,他思念他的家人,前所未有地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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