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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采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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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采菊

九月, 青苗村晨霧朦朧霜色寒,林野山間青黃交接。山下豆田正值成熟,一眼望去黃澄澄一大片, 田間老農揮起鐮刀割豆,晨起矮草和豆桿沾了露水,落進土裏泥濘濕滑。

走在小路上,露水打濕褲管, 貼在小腿上冰涼。柳玉和周芝芝在田埂那一頭,挎著大竹籃, 見江雲牽著意哥兒朝他們走來,擡手打招呼。

“怎麽今日不帶滿寶出來?正和玉哥兒說,想逗一逗孩子呢。”周芝芝拎起裙擺,小心翼翼跨過草叢,新做的石榴裙鮮艷似火,和山林裏的紅楓葉相襯。

江雲則穿了一身青衣, 彎腰采下一朵野菊花扔進籃子裏,回了周芝芝的話:“天有些冷, 昨日他父親一邊抱著他一邊和工匠們說話, 說到很晚,滿寶今早不肯起床。”

小孩子嘛,誰見了都喜歡。話還沒說幾句, 就被幾個人抱來抱去, 累的滿寶剛瞇眼又被鬧醒。若是換作平時,江雲和意哥兒一走,滿寶早就伸出手要當跟屁蟲了。

家裏人漸漸多起來,江雲和顧承武這一年又攢了不少錢,從錢匣子裏拿出三百兩, 把原來的院子重新擴大。圖紙江雲看過,是個二進的院子。

前院是給馬夫和買來的兩個下人住,有風雨連廊和亭子,有時候顧承武和江雲待客,會領著人到前院會客廳。後面寬敞一些,照著楊柳巷的模樣,做了小橋流水的庭院。滿寶愛玩水,荷花池不能少。意哥兒的秋千,讓顧承武做了一個放在大樹下。

原先的菜地和澡房茅房自然拆了,改成馬廄。張翠蘭要求的菜地搬到宅子最後面,一道小門出去,能種些新鮮的小菜,籬笆裏是幾只雞鴨鵝。門房旁邊,給五只狗做了瓦房狗窩。

柳樹落了枝葉,漫山遍野的菊花開的卻正好,江雲約了周芝芝柳玉采菊,采回去曬幹存放起來,能泡水喝半年。

意哥兒也蹲下,學著江雲摘花,摘一朵捏在手裏,跑兩步捧到江雲面前。娃娃這麽懂事,江雲自然是要誇的:“今日回去,叫你顧叔給你打山雀玩。”

回了村裏,就數小孩子的樂趣最多,下水摸魚上樹掏鳥蛋。前幾日顧承武和李四從林苑帶回來幾只山雀,本打算給狗吃。意哥兒卻想養著,江雲就讓顧承武編了一個竹籠子。

意哥兒提著竹籠子喜歡的不行,又拿去給滿寶看,兩小哥兒坐在一起,盯著鳥雀就能笑半天。聽阿嬤說又要給他打山雀,意哥兒高興,有些靦腆笑了笑。

江雲拍了拍意哥兒身上的塵土:“去玩吧,不許跑太遠。”

等意哥兒走遠,周芝芝和柳玉也摘完一小籃,有些羨慕江雲:“也就是你了,白撿這麽可愛的小娃娃,家裏還生了一個。我家那個可沒這麽聽話,昨天不肯吃飯,氣的他爹睡都睡不好。”

江雲笑起來,三人順著小路爬上野坡,道:“男娃娃哪有不調皮的,你可別說我家的。滿寶和他父親天生就不對付,以後可有的吵。”

飯是別人家的香,娃娃也是別人家的乖。江雲和周芝芝說的起勁,話題又落到柳玉身上。柳謹言中了榜眼,很得聖上青睞,家裏書香世家門庭貴重,朝中不少文臣清流一派都看中。不必被派去偏遠的地方熬鷹似的,只要在翰林院呆兩三年,以後有的是前途。

他想接一家人去都城,被柳老爺子拒絕。老爺子年紀大了禁不起折騰,還不如在家開私塾,教幾個小娃娃讀書。不用等著生孫子,也能夠承歡膝下。

江雲看意哥兒玩的開心,正是放假的時候,他想起什麽拉著柳玉道:“現在天冷,意哥兒早上起不來。柳爺爺私塾不是開了啟蒙課,我想要不把意哥兒送去你家私塾,就在村裏,每日走幾步就能到。”

柳玉從坡上跳下來,攥了一把花放進江雲籃子裏,一邊聽江雲說一邊聞手上的味道,是草莖的清香,他道:“我回去問問,私塾還剩不少位置,爺爺應該不會拒絕。”

轉私塾都是後話了,顧家的新宅子花了兩個月時間修繕。完工那日,村裏都拿著花生瓜果來送禮,有家裏條件好的,就提著一兩只雞鴨來。

顧承武和張翠蘭在門口接客人,完工這一日按照習俗要請親朋好友吃飯,不然不吉利。張翠蘭提的意見,最好村裏都請一遍,也不圖人家送禮,大家樂呵呵一起吃頓飯就好。

張翠蘭愛熱鬧,不用人說,就主動站在門口迎人,看見徐大娘一家人來了,三兩步走上去拉著手:“你說說你,來就來還拿什麽東西,快進去坐,她們都在裏面喝茶。”

招呼不過來,張翠蘭就叫上春燕來幫著照顧人。春燕和春桃是買來的奴仆,江雲掌過眼,兩個做事都細心。

徐大娘沒進去,站在外面看一眼氣派的宅子,想都想不到自己還有進宅子做客的一天,拉著張翠蘭說話:“你如今日子好起來了,幾百畝田,還有兩個人伺候。我剛聽見,都叫你老夫人了。”

張翠蘭擺擺手笑了:“什麽老夫人,不都是泥腿子,我讓她倆叫我嬸子,她倆不願意,就隨了去。”

和徐大娘話還沒說完,門口陸陸續續又來人了,張翠蘭讓徐大娘先進去,她和顧承武忙著照顧。他們也不是什麽大戶人家,請人不需要帖子,都是熟人,直接來就是。

前面忙活著,後院裏江雲也正在幫廚房做飯,見春桃匆匆跑進來喊他:“老板,大哥兒不見了,我找了一圈也沒找到。”

“剛才不是還在玩鳥雀?”江雲放下蓋子,擦了水匆匆走出去道:“小院子找過沒?”

春桃點頭,意哥兒本來是她在照顧,她見意哥兒有些冷,轉身拿衣裳的功夫人就沒了,今天人多混亂,免不得容易混入一些拍花子的,要是人丟在她這裏,她就是被賣了也不夠賠。

江雲和春桃出去找人,道:“意哥兒七歲了,應當不會亂跑。是不是前面人太多,和他阿奶接人去了?”

春桃搖頭:“人早來完了,顧老板和老夫人都不在前院了。”

院子裏都是人,江雲叫上春桃春燕一起找,前院沒有後院也沒有,就差到河邊去,就怕孩子不小心跌入河裏。寒冬臘月的天,河水又湍急,這要是掉進河裏順著水流下去,神仙來了也撈不起來。

找了一圈,最後卻是在菜園子裏找到人的,張翠蘭在一旁抱著滿寶看打彈弓,顧承武拐了孩子,在後院教意哥兒打靶子,一身的泥和土,兩個大人兩個小孩玩的忘了時辰。

待客的日子把新衣服都弄臟了,把江雲氣的頓住卻又無奈,大人孩子都玩的開心,他也不能做掃興的小爹爹。

顧承武擡頭看見夫郎,眼裏浮現笑意,在意哥兒旁邊小聲出主意:“你阿嬤生氣了,快去哄哄阿嬤。”

意哥兒是個貼心小棉襖,頓時跑過去,抱著江雲的腿:“阿嬤阿嬤別生氣,是我自己亂跑的,不是顧叔故意偷偷帶我走的。”

顧承武:……

江雲噗嗤一聲笑出來,這孩子真是,他摸摸意哥兒鼻子:“阿嬤不生氣,下次記得說一聲。”

意哥兒在道歉,滿寶緊接著咿呀兩聲:“阿……跌,”大約是玩的太開心,見哥哥道歉,他也學著道歉。

兩個孩子楞是把江雲唯一一點脾氣都消磨了,江雲把滿寶抱過來,拿帕子給滿寶擦口水,滿寶喜歡漂亮的帕子,捏在手裏也學著自己擦。

等張翠蘭把孩子都帶走,顧承武腳下一動,到了江雲面前:“生為夫氣了?”

他雙手撐膝,略微彎腰和江雲平視,這是一個盡顯忠誠的姿勢。頭低在江雲胸前,江雲一擡頭就能摸到顧承武頭頂。

明顯的歉意,江雲哪還有半分氣,道:“倒沒有,只是今日人多眼雜,找不到娃娃總是著急,我又忙著做席面……下次再這樣,我可真要生氣了。”

江雲小時候聽過狼來了的故事,一而再再而三,人就不會把危險放在心上。要是哪天滿寶和意哥兒真被擄走了,大人以為又是跑出去玩,那便救不了了。

顧承武握著江雲的手掌心落到自己臉上,力氣不大卻啪嗒一聲,讓江雲頓時把手縮回去,趕緊捧著相公的臉查看:“打自己做什麽?讓我看看……疼不疼?皮糙肉厚,幸虧是沒打腫了,今日外面可都是客人,把你打了,出去豈不是沒面子。”

婦人夫郎都是不敢打丈夫的,倒也有一些性格火爆的,叫家裏男人不敢反駁還手,頂著一張腫臉出去被人嘲笑。江雲不願意顧承武失了面子,不大不小也是一個老板。

顧承武在江雲掌心蹭了蹭道:“現在不氣了?以後為夫再惹夫郎生氣,像今日這樣打便是,不必顧著面子。”

他都做到這個份上,江雲想裝作不高興也裝不下去,眉眼溫和笑出聲,主動牽起顧承武的手:“我才不打人,我又不是夜叉。”

無人處,袖子裏的手十指緊扣。江雲和顧承顧攜手出去招呼客人,加入前院的熱鬧中,一家人高高興興走到每一桌面前敬酒。

院子建成,熱鬧的日子過完,又恢覆往日的寧靜。一年四季中,屬春秋兩季最適合打獵,也是林苑顧客最多的時候。顧承武每日天不亮起床,和李四到林場忙活,等深夜了才回來,幾乎披星戴月。

江雲的鋪子反倒清閑一些,因為不是旺季,喝冰飲的人慢慢少了。又不到最冷的時候,熱飲賣的也不多。顧承武每日起了床,江雲還要再睡一個時辰。

等聽見外面雞叫,他才起床,去隔壁房叫醒意哥兒,給他穿衣打水洗臉漱口,再拎著書包送意哥兒去柳老爺子的私塾。回來時,張翠蘭已經抱著滿寶正餵奶。

日覆一日,卻也不覺得瑣碎不自在,時間一過又到了快過年的時候。去年鬧的人心惶惶的雪災,仿佛已經變的遙遠。

今年家裏便熱鬧了,還不到年關,江雲就去鎮上買了不少年禮。將禮品分裝好,有給鋪子老主顧的,也有給鋪子管事跑堂的,還有顧承武林苑裏的人和田裏的佃戶。

再加上自家過年的年貨,如此花下來,二三十兩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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