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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給滿寶大辦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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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給滿寶大辦一場

沿著溪邊走, 周芝芝和柳玉帶江雲往下游偏僻的山坳坳裏走。轉過一道彎,看見山裏唯一一戶茅草房。

江雲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身旁兩人。

周芝芝提醒他:“這是吳水他男人家裏。”

江雲沒來過這裏, 因為太偏僻,又離自家田地太遠。茅草屋略顯破敗,屋頂茅草被掀飛一半,院子裏雜草叢生, 樹木枯死。籮筐竹匾散落在地,幾只鳥雀旁若無人飛進來。

怎麽看, 都不像是有人住的樣子。

江雲對別人家裏不好奇,但是腳步卻不由自主往房子那邊走。他和吳水有過嫌隙,也被欺負過,那都是不懂事的時候發生的。

上次見過吳水,江雲現在走到他家,總是想知道吳水過的如何。剛才周芝芝和柳玉說起吳水的時候, 神色算不上好。

院子裏靜悄悄,院門是打開的:“我們直接進去?不用敲門嗎?”江雲問。

“還敲什麽門, 你進去瞧瞧就知道, 就算是賊來了,也敢光明正大走他家大門。”說完,周芝芝一拍手, 覺得說的不妥, 這不是把他們仨也和賊並列了嘛。

屋檐下,一個蓬頭垢面渾身臟汙的老婦趴在地上,打結無光的花白頭發遮住她的臉,目光散亂渾濁。

江雲驚了一下,他看不清婦人的臉, 只聽見婦人嘴裏神神叨叨念著什麽。江雲有些害怕,又好奇,鼓起勇氣上前一小步。

“你不得好死,你個克夫的,你去死,可憐我兒啊……天黑了啊,要回家了啊……”她嘴裏瘋瘋癲癲,語序混亂。

婦人趴在地上,一身的泥土。混濁的眼中,忽然看見江雲。她撐起身子,也不管究竟是誰,張牙舞爪惡狠狠朝江雲抓過去:“就是你!害了我兒子!”

江雲臉色一白,被柳玉和周芝芝拉回來,沒讓他被瘋婦人傷到。

退到門口,江雲心砰砰跳,聲音有些顫抖:“她、她是吳水的婆婆,那水哥兒呢?”

“水哥兒早跑了。兩個月前他男人夜裏從鎮上回來,下大雨看不清路,腳下又打滑。淹死在村裏池塘了。家裏就剩個老娘。”

“你也知道,水哥兒男人一家子都不是什麽好的。他男人一死,水哥兒險些被婆婆打死,說他克夫。沒過兩日,就聽說水哥兒跑了,跑去哪裏不知道,總之沒在村裏見過他。”

周芝芝和柳玉拉著江雲離開這裏,沿著河邊往回走,一路上仔仔細細說了事情的經過。

兩個月前,正是下大暴雨的時候。回村那天泥路都被沖垮了,山上沖下來一塊大石,順著路砸進池塘裏,把池塘邊的圍欄都砸垮了。

雷雨錯雜,村裏沒人敢出門去,誰能知道吳水的男人偏偏這個時候回村,一身的酒氣,嘴裏一會兒罵人一會兒吹牛皮。

賣女兒的五兩銀子都拿去賭錢堵輸了,他身上有氣,又抱怨吳水沒給他生個兒子。喝了酒就要趕回去揍人。

腳下一滑,卻正好順著被砸破的欄桿處滑進池塘的。

周芝芝朝江雲一指:“你瞧,就是那邊那個塘。後來我公爹找人修好了。”

這塘原本是村裏養魚的,後來荒廢了,有些婦人夫郎就到塘裏洗衣服。大概是死了人,沒人再去塘裏,見了都繞路走,覺得晦氣。

“前幾日還說,幹脆找人把塘填了。”

江雲有些害怕,不敢去瞧。吳水男人不是個東西,村裏人都知道,就連他家老娘,也是個尖酸刻薄的。江雲有些擔心吳水,道:“水哥兒父親和爹爹不是都在村裏?”

周芝芝:“就是因為娘家有人,他才跑的了啊。當初水哥兒父親把他賣了,後來見自己哥兒被打,孫女被賣,也後悔了,到底是親生骨肉看著長大的。人一死,水哥兒父親和爹爹便攛掇他,把婆家地契都偷走賣錢,他們老兩口自己又出了三兩銀子,才去鎮上把被賣的女兒贖了。人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

人要是一旦被賣身成奴,這輩子都完了。江雲在鎮上見識過買賣人的牙行,都是些窮苦人家賣兒賣女。五兩銀子賣出去,就得十兩二十兩贖回來。

他斂起眉眼,嘴上不說什麽,心裏卻慶幸。幸虧水哥兒找到女兒,是能逃走的。要是逃不走,得一輩子在那個吃人的家裏磋磨。

柳玉走在江雲左側,剛才要不是他手疾眼快把江雲拉回來,江雲就該被那個瘋婆子打了。

他心有餘悸拍拍心口:“那瘋嬸子家裏田地都被賣了,也就是靠著侄子的接濟,才勉強活了下來。只是見人就打,誰都不敢靠近。”

一個沒了丈夫兒子的孤寡老婆子,就算田契地契被偷走了,他也打不過水哥兒的父親爹爹。

況且,他家向來不做人,前一個媳婦就是被大著肚子折磨死的。村長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壓根沒想過找官府。

在江雲看來,水哥兒能跑出去就是好的。家裏父親爹爹都關照,躲一陣子風頭,不是不能回來。

三個人聊完吳水,又說起村裏別的事。日子過的快,江雲看一眼田地曠野,小麥收了,新一茬油菜長的正好,年後就該冒黃澄澄的油菜花。

還沒到家裏,顧承武就抱著滿寶過來。高大俊朗的漢子,抱著娃娃小心又笨拙。時不時拿撥浪鼓逗滿寶,又帶著滿寶看看野花野草。

最後,一大一小都站在門口,眼巴巴盯著外面,就等著江雲回來。

滿寶離不開江雲,被顧承武抱久了見不到爹爹,哭著就要找人。

江雲走了半個時辰,滿寶這一次哭起來,連夏竹和秋嬸都哄不住。他一哭,王山懷裏的阿福也跟著哭。

兩個大男人沒轍,你看我我看你,最終只好哄著孩子抱出去,一個找爹,一個找娘。

江雲被滿寶哭的心一疼,趕忙走上去接過來,把滿寶抱在懷裏,娃娃兩個水靈靈的大眼看到江雲,委屈巴巴,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我們滿寶怎麽又哭了,跟小花貓似的,你看,爹爹這不是來了?”江雲笑著哄,手上一顛一顛。

顧承武就拿著撥浪鼓在旁邊逗,眉眼露出一些笑意:“方才幹娘正說起你,滿寶就扭著頭要找你。”

周芝芝在旁邊,也把阿福抱過來,瞪一眼嘲笑兒子嬌氣的王山,對阿福假裝生氣,笑一下道:“弟弟是個哥兒,嬌弱一些愛哭就罷了。你個皮猴子,怎麽也跟著哭。”

顧家院裏一會兒孩子哭聲,一會兒大人說笑聲。張翠花和徐大娘兩家也來了,院子擠滿人。

江雲把孩子交給秋嬸在一旁抱著,他坐下和張翠蘭盤算明天請人來吃滿月酒的人數。來的人不少,要寫一張單子記下。

鎮上的黃大夫、苗嬸他們也要來。昨天顧承武提了一嘴,薛含星跟吳河他們也想來見見娃娃。他們都幫過江雲,江雲自然樂意他們來。

“席面是在鎮上請的幾個師傅做,咱們明天就不忙活了,陪著娃娃和客人。只需去借十五套桌椅就成,家裏碗也不多,也要借一些,”張翠蘭在旁邊合計。

江雲點點頭,這些是該提前準備著。

顧承武和王山在房頂上換瓦片,周芝芝抱著孩子在底下仰頭看著,叫他們小心一些。隨即走過來:“不用借多少,我爹說了,家裏還有幾十個好碗,都拿來給你們用。桌椅也能勻出三套……”

這邊話沒說完,那邊顧承武就在叫江雲:“去年不是搓了一些麻繩,眼下正用的上。”

人站在房頂屋檐處,正好用麻繩把掛燈籠的繩子換了,夜裏才有新氣象。江雲仰頭看一眼,點頭道:“剩不少,相公你等著我去拿。”

江雲一走,滿寶眼睛黏上去。秋嬸立馬會意,趕忙抱著滿寶跟在江雲身後,不給他哭的機會。秋嬸比別人松快些,只需帶娃娃,不用爬上爬下做體力活。抱累了還能交給江雲帶一會兒。

夏竹就沒那麽輕松了,第一次到老板的家裏。總想做些什麽,不幹活心裏就不安穩。主動拿起掃把,和張嬸子徐大娘打掃竈房和柴房。

三個人都不熟,夏竹背過身在掃地。聽見背後張嬸子和徐大娘在嘀咕他,說的都不是壞話,只是好奇才小聲嘀咕。

夏竹也不在意這些,他在鎮上見的牛鬼蛇神多了,都是面上笑嘻嘻心裏藏刀子。他反倒願意和這些嬸子阿嬤們在一起相處。

“竹哥兒快別掃了,你也過來喝碗水。”徐大娘招呼他。

夏竹揚聲道:“好嘞嬸子,我掃完就來。家裏幹幹凈凈的,老板和滿寶才舒服。”

他一口一個老板,也叫徐大娘和張翠花明白過來,江雲不是以前的江雲了。如今是個有本事的,別說做生意了,就連很多富戶老爺夫人都認識。

要說他們這些泥腿子,就算拼一輩子,也認識不了一個富戶豪紳。嘖嘖嘖感嘆完,又是羨慕又是欣慰,兩個人都是看著江雲長大,又看著江雲從苦日子慢慢走出來的。

江雲開鋪子,村裏人沒多久都知道了。就連本地的秦員外,也常買江氏食肆的吃食。平時那些和顧家半生不熟的,也觍著臉,送些禮來參加滿月宴。

江雲沒有拒絕,都是笑臉相迎。不管目的如何,總不能在這個好日子伸手打笑臉人。再說了,村裏人縱然有些小心思,但也不會真的算計什麽,也都存了想看看娃娃的心思。

十五桌,硬生生加到二十桌。名單擬訂好,張翠蘭帶著江雲挨家挨戶請人。家裏瓜果糖點鞭炮都準備好了,明天來吃席的人帶的小孩也不少,一人拿一捧,就能吃完一整袋糖。就等著明天滿月宴,給滿寶大辦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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