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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小滿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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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小滿寶

鎮上的日子一眨眼就過去了, 江氏食肆在雲水縣已經小有名頭。誰家做喜宴,要是訂的是江氏食肆的果子吃食,那一定是既有面子又讓客人高興的。

娘倆逐漸應付不過來, 江雲身子又金貴,夜裏五臟六腑被肚子壓迫著,難以呼吸,怎麽也睡不著, 到了白天總是容易打盹,近半個月的賬目都是顧承武在替他盤點。

請長工的必要的, 只是沒想到最後請來的長工還是夏竹。

江雲是無意間在一處小巷子遇上夏竹的,他聽夏竹說過在鎮上有住處,便沒往多了想。直到遇見夏竹才知道,他口中的住處,就是在小巷子裏用篷布搭了窩棚,小小一處棚, 連風雨都遮擋不了。

一百五十文的工錢,在雲水縣根本吃不了多久。一個瘦巴巴的哥兒, 蹲在巷子裏, 肚子嘰裏咕嚕。

身無所長的哥兒,一沒家人二沒男人,又相繼被養父母和主家趕出來, 哪還有能住的地方?江雲後知後覺才想到這一茬。

做工那三天, 江雲也觀察過夏竹。是個機靈聰明的,會察言觀色,學的也非常快,人也不壞。

動了惻隱之心,江雲朝夏竹伸出手, 問他願不願意來鋪子做長工。

之後的日子裏,江雲永遠記得夏竹看向他的目光。就像是於黑暗中見到一束光,又像是跌入懸崖時可以抓住的藤蔓。

夏竹沒住的地方,江雲本想暫時把他安置在家裏的客房。

這時候李四正好上門,給衙門裏的兄弟買牛乳八寶膾。說起他原先在鎮上還有一處安身之所,後來漲月例升職,和老娘才搬到更好的地方。

那處安生之所他沒舍得賣,地方狹小,只有一件臥房、茅房、竈房,兩三步路就能走到頭,起碼能遮風擋雨。

李四是看在顧承武和江雲的面子上,給夏竹算二百文一月的租金。

江雲給夏竹的月例是七百文一月,這只是暫時的。等以後做的時間久了,月例會慢慢往上加,晌午飯在鋪子吃,剩餘的錢足夠夏竹支付租金。

他不知道,七百文對於夏竹來說已經是不小的數目了,以前在富戶家裏洗衣服,也不比在這裏賺的多。對他來說,能吃飽飯穿暖衣,比什麽都強。

夏竹利索的嘴皮子一下笨拙起來,鼻尖酸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聽的。以前在富戶家裏油嘴滑舌,那是為了討生活。

可江雲對他來說不一樣,他不願意用那一套來對付江雲。於是思來想去,只好脫口而出,自願賣給江雲當奴隸。

要知道,一但簽了賣身契,相當於這輩子命都捏在別人手裏,把江雲嚇了一跳,他沒同意,道:

“我沒想過讓你做奴才,都是爹娘生的,你不是生下來就該伺候誰。以後你是食肆的長工,食肆也有你的一份,等日子好起來,還是可以往前看的。”

江雲自己就是例子,也就是運氣好,才有了逃出苦日子的機會。他能幫夏竹一把,自然是最好的。況且夏竹比他還大呢,按年紀來講,也算是哥哥。

夏竹來了鋪子,一家人都輕松不少。他雖然沒賣身為奴,但卻是在官府簽了保密契約的,江雲放心把果晶膾的方子透露給他。前後有張翠蘭和夏竹忙活,他只需要安安心心待產,時不時盤賬。

如今不少酒樓琢磨出果晶膾的方子,雖然做的始終不如江氏食肆好吃,但也差不多。況且江氏食肆賣的東西越來越多,已經不依賴果晶膾賺錢,別的吃食賣的也好。

夏竹又是個機靈嘴皮子利索的,見人就說好話,誰聽了都舒心。

不知不覺,一個夏天已經消磨完。十一月正是涼爽的時候,這天傍晚江雲坐在院裏,叉開腿有些吃力,慢悠悠看賬冊。鋪子剛關門,天色有些黑,夏竹和張翠蘭在收拾殘局。

如今家裏已經賺了不少,鋪子的收益,加上顧承武月例和打獵賺的錢,正好八十兩,幹娘的分成已經給她了,這八十兩是他和相公的。

江雲皺著眉,八十兩瞧著不少,一般人家肯定拿不出來。但若是在鎮上買個鋪子、房子,肯定連一半都不夠。

他這樣想著,臉色忽然一變,唇色蒼白起來,身下察覺出異樣。

伴隨疼痛,江雲臉色痛苦,虛弱小聲喊張翠蘭。

“娘,我、我肚子疼。”

他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但張翠蘭和夏竹立馬跑過來,張翠蘭看一眼,也驚慌失措:“哎呀,這是要生了。”

她是過來人,夏竹也是成過親的,都不至於分寸大亂。張翠蘭趕緊對夏竹道:“快,快去對面醫館請黃大夫來。”

夏竹什麽也沒說,轉頭大步往外跑。出門的時候,正碰上回家的顧承武,他喘口氣:“顧老板,老板要生了。”

顧承武目光一變,沒來得及栓馬,進去便看見夫郎痛苦的神色。他走過去,連呼吸都在發抖,又沒有經驗,忙問張翠蘭:“該怎麽做?”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慌。顧承武手不易察覺在抖,看江雲疼的不行,他呼吸都有些亂了。

張翠蘭把他推往竈棚:“快、快去燒水,一會兒準備用!”

“還有剪刀,要用火燒了。對了……裹娃娃的百家被!”

張翠蘭匆匆回到江雲身邊:“雲哥兒忍一下,黃大夫馬上就來。”

當初租這間小院,就是覺得位置好,對面就是醫館。黃大夫看婦人夫郎的病最有一手,尤其接生也不在話下。

江雲常常去醫館診脈,又愛送些鋪子的吃食過去。一聽江雲要生了,黃大夫趕緊放下筷子,拿上藥箱匆匆過去。

斜對面家苗嬸子也來了,幫著張翠蘭一起把江雲按著。生孩子是力氣活,也不能亂動,免得對生產不利。

夏竹幫著黃大夫又是拿針,又是換水,幾乎忙不過來。

顧承武一直在續柴,不敢讓水冷下來。聽著屋裏江雲的叫聲,他眉間幾乎擰成一團,心緊緊懸著。

這種感覺是從未有過的,擔憂、慌亂。即便是在戰場上,被敵人險些割下腦袋,也沒有今天這樣緊張害怕過。

他沒見過生孩子,只聽見江雲痛苦的叫聲慢慢停下,絕不是生了,只是等著繼續發力。

顧承武盯著柴火,火苗在瞳孔裏跳動煎熬。他往竈膛裏扔進一根柴,轉身朝臥房走去。碰上端了一盆血水的夏竹出來。

“我來,”顧承武接過盆子。

夏住連忙攔住他:“不行不行,老人們都說了,女人哥兒生孩子,男人不能進去。”他只嫁過人,卻沒生過,這話也是別人教他的,夏竹也不知道根據,只照做著。

顧承武偏不信這個,沒人比他和夫郎更親近,他進去即便不能做什麽,在一旁陪著,也能叫夫郎安心。

江雲意識幾乎模糊,汗水打濕頭發,濕噠噠粘在額頭上。他從不知道生孩子能這樣疼,有那麽一瞬間,江雲想放棄,是不是不生就不疼了。

隨之一滴眼淚劃過,這是他和相公的孩子,也是他身上的一塊肉,不可能放棄的。江雲咬著牙,照著黃大夫的話用力。

黃大夫自己也是夫郎,接生是熟手,看一眼安撫江雲:“別怕,胎位生,孩子個頭也不大,能順順利利生下來。”

江雲喘著氣,牙齒咬到無知覺,舌頭都被咬出血。隨即嘴裏塞進一塊布,江雲模糊中看見,是顧承武。

“別咬自己,”看似輕飄飄一句話,其實每個字都在抖。

江雲閉了閉眼,握緊拳頭繼續用力。

卯時初,響亮的哭聲嚎滿整個屋子,可以堪稱洪亮,屋子裏的人松了一口氣。

黃大夫手裏抱著孩子,已經用溫水清洗過,包在提前準備好的百家被裏。

剛生下來,還睜不開眼睛,身上皮膚皺巴巴,只一個勁兒的哭。

黃大夫語氣欣喜:“這是我最近幾年接生過的孩子裏,哭聲最響亮的哥兒了。你們看這耳朵後的紅痣,鮮艷如血,身體也極為健康呢。”

顧承武陪在江雲身邊,江雲生孩子力氣耗盡,鬼門關裏走一遭,渾身都虛弱著,閉上眼睡的比孩子都沈。

顧承武目光一刻不離,幫著擦拭身體蓋被子。他不害怕江雲生產時身下的一片狼藉和觸目驚心,只是心疼,決意再不讓夫郎生了。

黃大夫看著孩子,張翠蘭和苗嬸子樂的合不攏嘴,忍不住湊上前輕輕碰一碰,高興的幾乎跳腳。

夏竹也是第一次見剛出生的娃娃,難得心眼實誠一次,怎麽這麽醜呢?

“小哥兒奶水不足,你們買了奶沒?”黃大夫問起正事。

張翠蘭擦了擦汗,笑著道:“早安排妥當,找了一個奶娘來,說起來她家娃娃也是您給接生的。我現在就去找她來。”

黃大夫心裏感慨一番,一般人家是不會請奶娘的。尤其是在鄉下,若生的是個哥兒,更不會在意了。請奶娘一月就是好幾兩銀子,附近幾條街也就顧家了。

夏竹忙拉住張翠蘭:“嬸子您就在家,我去請。”

一來是他年紀小,跑的快。二來,娃娃剛生下來,也該讓老板一家人團聚團聚。

張翠蘭忙點頭,讓夏竹去。孩子在黃大夫懷裏,她去臥房,從自己壓箱底的錢袋子裏,拿出一兩銀子,塞給黃大夫。

“哎呀張大姐,你這是做什麽,這錢我斷不能收。”黃大夫趕緊走開,把孩子交給苗嬸,擺了擺手。

“我們大夫,做的是良心事,該收多少就收多少,不鉆那些利益,這錢你還是留著給雲哥兒和孩子補身子吧。”

他急忙推拒絕,一副要翻臉的樣子。

張翠蘭無法,只得收回銀子,道:“成,我也不強求了。到時候娃娃滿月宴,還請你來吃酒。”

一派喜慶祥和裏,江雲慢悠悠睜開眼,身下的疼痛似乎減少一些。他唇色蒼白,臉都沒了血色,被顧承武半抱著。

見夫郎醒了,顧承武眼眶發紅,低頭親了親江雲額頭,聲音嘶啞道:“想不想看看孩子?”

江雲灰暗的瞳孔露出一些光,點點頭,低聲回應:“想。”

顧承武手腳笨拙,不敢用力,把孩子抱來,還沒他手臂長:“你看,是個小哥兒。”

孩子一直哭,直到放在江雲身邊,被江雲握住小手,才慢慢安靜下來,哼唧哼唧咂嘴巴。

江雲轉過頭,露出一個無力的笑,道:“怎麽、怎麽這麽醜?跟個小老頭似的?”

他一笑,顧承武緊繃一夜的神色逐漸緩和,把江雲和孩子都抱著,道:“黃大夫說了,新生兒都這樣,過幾日就會變好看。”

天邊升起金燦的日出,東方紅霞遍布,交織著未被照亮的魚肚白,正是黎明時分。

顧承武握住江雲的手:“想給孩子起什麽小名?”

還沒出生時,兩人想了不下一百個名字,始終不滿意。江雲讀書不多,知道名字不能馬虎,於是和顧承武寫封信寄回村,想請柳夫子給孩子起名。

小名就隨意一些,江雲看著孩子,道:“就叫滿寶,希望他以後順順利利福氣滿滿。”

“滿寶,”顧承武叫了一聲,懷裏的娃娃似乎動了一下,像是喜歡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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