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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插秧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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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插秧苗

開渠後的水田積水已到小腿, 人光腳踩下去半條腿都在泥裏。短短幾日,青苗村已經染上一層新綠,大部分田裏已經插了小半畝秧苗。

村裏交好的人家都會互相幫忙, 也不給錢,包一頓晌午飯就成。張翠蘭不用說,徐大娘和張秀蘭就背著背簍來了。

旁邊是村長家的水田,王山和他大哥大嫂都在田裏彎腰放線, 周芝芝已有身孕不好下田,只能在岸上看著。柳玉也難得出門跑來看熱鬧, 還給江雲帶了一本書來。

“爺爺說你有悟性,讓你別枉費了天分,囑咐我拿本千字文給你。”柳玉晃一晃手上薄薄一本書,封面三個字江雲已經認識。

柳家向來不論身份一視同仁,柳老爺子看出江雲機靈,學的也快, 才讓孫子送書過去。別看只有薄薄一層,書可是金貴東西, 一本書一兩銀, 放在尋常人家能吃多少肉。

江雲眼眶一紅,不知怎麽報答,自己手上也臟, 不敢去接書, 道:“你幫我、幫我謝謝柳爺爺,這本書,我肯定好好學。等我忙完,我親自去謝。”

“你且忙你的,我家別的不說, 書是最多的。你看完了再找我,我那還有許多,”說完柳玉跑過去壓低聲音委屈道:“前幾日爺爺沒收了我所有話本子,連私房錢也減了我二百文。如今爺爺正籌備辦學堂,沒空管我,這零花錢我求都求不回來了。”

柳玉衣食無憂,唯有的愛好便是看話本子。

江雲卻捕捉到柳家要辦學堂的事,一邊插秧一邊道:“要、要在村裏辦?”

柳玉頓色:“或許是,前幾日還請了以前的同窗,也是一位頗有學識的。學堂還沒說定,便有許多員外帶著兒子來,我爺爺說,要辦兩個學堂,一個教男娃,一個教女娃小哥兒。”

這世道不讓女子哥兒做官,但大歷朝比前朝開明,準許女子哥兒讀民間私塾。只是很多老頑固堅守舊思想,不肯教女子哥兒。

江雲直起腰,聽柳玉講他爺爺的想法,對這位嚴肅的柳家爺爺由衷敬佩起來。

柳家是世代讀書人家,祖上在前朝也是正二品官員,若不是厭倦了官場鬥爭,憑著如今的名聲,也能平步青雲了,又怎麽會縮在這樣小小的鄉下。如今太平盛世,朝廷吏治清明,柳老爺子才又生了讓孫子入朝效力的想法。

辦學的事不在眼前,江雲聽了一耳朵,繼續順著田裏放好的線插秧。張翠蘭從苗田裏挖了一些苗,背過來添補,娘倆和徐大娘張秀蘭排成一排,半天的功夫便插了兩畝地。

插秧最累腰,別說張翠蘭她們,就是江雲這樣年輕的也有些受不住。他插完一排,直起身來,忽然眼前一片黑暗,頭昏腦脹有些想吐,若不是用力站穩,只怕已經倒下去。

分明早上吃足了飯,也跟沒力氣似的。江雲緩了足足半刻鐘,那種強烈的不適才慢慢消失。擡眼看去,他的進度落後一大半,不敢耽擱莊稼,趕緊彎腰繼續。

晌午張翠蘭她們接著幹活,江雲從淤泥裏拔出腿,到溝渠邊用幹凈的水擦洗小腿和手上,晾幹了才穿著鞋回家做晌午飯。

今天插秧徐大娘家的和張嬸子家的都來了,六張嘴吃飯。江雲往麥飯裏摻了些精米,吃起來才有力氣。菜也是份量大油水足的,一大盆臘肉菜心,涼拌豬鼻孔,鹽菜燒豆腐。

坐在竈臺後燒火,炙熱的火溫烘在江雲身上,還是感覺背後發冷。江雲托著下巴,有些昏昏欲睡,瞇著眼打算休息片刻,再睜眼時竈膛裏的火都快燒完了。

他心一驚,生怕耽誤田裏的人吃飯。趕緊裝好菜,拿了六個大碗筷子水桶,裝在背簍裏背上,腳步微晃朝河對面田埂跑去。

路過原先江家那邊地的時候看了一眼,才發覺已經荒了許久,江順德和劉桂花如今怎麽樣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人在牢裏,家裏是沒人種地了。

到水田時,張翠蘭和徐大娘他們已經上岸,坐在岸邊休息。插秧都是累的,可一擡頭望去,看見滿滿的糧食,滿是滄桑褶皺的臉也浮現出喜悅。

徐大娘道:“去年冬雪大,開春雪水足,我下田看了,連蟲卵都沒見著幾個,想來再過幾月,糧食一定足。”

張翠蘭灌了一口水,也點頭:“你家十畝田,等秋收了,指不定一整年都能吃上幹飯。”

江雲喘息氣走過來,好一會兒沒緩過來,道:“幹娘、嬸子,先、先吃飯。”

三盆菜份量十足,剛打開,撲面而來的菜香讓人饞的流口水。一人一大碗飯,也不顧男女哥兒身份有別,都坐在一起圍一圈大口吃。

張翠蘭看江雲沒吃幾口,慢吞吞吃碗裏的米飯,臉色有些蒼白,道:“雲哥兒,你若是身子不適,晌午過後回去休息,這裏有我和你嬸子她們,也能插完。”

江雲擡起頭,猶豫一瞬搖搖頭,道:“沒、沒有,可能就是、彎了一上午腰,有些太累了,我吃完坐會兒便好。”他想快些把農活做完,才有時間去買雞仔鴨仔。

春後還沒徹底回暖,母雞母鵝都沒怎麽下蛋。若是早些把雞仔養大,攢下的蛋就能給一家人吃。

張翠蘭她們先下田去了,江雲坐在田埂上休息,一低頭,忽然看見田間淤泥裏,陷著一個雞蛋大的田螺。田螺還是活的,觸角正往外探查,在泥裏慢悠悠爬動。

江雲眼睛一亮,捏起殼拾起來,手指戳一戳,田螺觸角立馬縮回去,憋在殼裏不敢出來。

這種大螺是可以吃的,再過一月正是大螺繁殖的季節,等秧子長起來,扒開綠油油茂密的葉子一看,根部都是它的蛋。只是田螺不好處理,需得大火烹炒許久,不然吃了是要鬧肚子的。

眼下數量不多,江雲只撿了幾個,打算留著拿回去給雞鴨鵝吃。

休息足足小半個時辰,江雲力氣恢覆一些。背著裝秧苗的筐子,繼續下田忙活。原先屬於他的分路,被張翠蘭補上,他跑了幾步趕上,和長輩們一起。

五畝水田不多,相較耕田而言,插秧便快很多,順著放好的直線一路前進,六個人一天下來,幾乎全部插完。

總算能歇口氣了,張翠蘭也顧不上形象,往田埂草地上一趟。自家的田算是成了,明兒便是幫徐大娘他們家。

江雲也累的不行,可再怎麽累,也沒在江家時日子難熬,看著自己種下自己吃的糧食,心裏怎麽都是開心的。

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旁邊放牛的牧童牽著牛慢悠悠走過,遠處茅屋升起炊煙,日頭一點點落山。

顧承武一大早帶著小栓子上山,深山老樹後,一只羽毛鮮艷的野雞一動不動,如同被定住一樣。它的眼睛十分警惕,被顧承武和小栓子包圍,一有風吹草動,便能展翅高飛。

顧承武揮手打手勢,小栓子領會,將石子架上彈弓,待瞄準後,石子帶著殺傷力發出。只是因為準頭不夠,只打中野雞的腿部。

野雞受到驚訝,慘叫一聲撲騰翅膀沖天飛起。還沒逃出生天,便被緊接而來的竹箭穿破翅膀,從高空墜落在地。

顧承武收回弓箭,帶著小栓子穿過草叢查看,野雞還有氣息。這東西和家雞一樣氣性大,若不小心些,死了便賣不出去。

小栓子神色低落,方才拉彈弓時手抖了一下,失了準頭。若不是師父反應快,就叫獵物逃了。

顧承武看了他一眼,道:“不要急於求成,”拋開打獵成果不說,小栓子能在短短一月內入門,已算是較好的天賦,學習總是日積月累才能見效果。

把野雞交給小栓子拿上,兩人趕在天黑前下山。因不是獵大型野物,也不需要在山上過夜。

奔波一日,回到家便看見竈臺後燒火打盹的夫郎,今天難得是張翠蘭做飯。

顧承武放下弓箭走進去,張翠蘭沖他豎起手指“噓”了一聲,小聲道:“今兒插了一天秧苗,你夫郎累了,輕聲些。”

顧承武沒說話,點點頭,輕手輕腳走過去,聲音幾乎沒有,蹲在江雲面前也沒把人吵醒。

張翠蘭做了面疙瘩湯,分了三碗端到堂屋去。

竈房裏,顧承武撫了撫江雲額前碎發,把人輕輕弄醒,見江雲還是瞇不開眼,笑了聲道:“先別睡,吃了晚食再上床。”

若照著江雲以往的習慣,就是再困的不行,也要閉著眼睛美美吃一頓。但今天大約累的不行,見顧承武回來也沒多高興,搖搖頭道:“我、我想……睡覺。”

實在吃不下,顧承武沒勉強人,手搭在江雲腰間,把人抱進臥房。他給江雲脫了外衣鞋襪,把人塞進被子裏蓋好,道:“若醒了肚子餓,只管叫我。”

一句話沒說完,被子裏便傳來輕微的鼾聲。夜色中顧承武眉眼溫和,想起江雲剛來那會兒,連呼吸太大聲都害怕。

張翠蘭正返回竈房拿筷子,也驚了一下,道:“真吃不下去了?”她可是了解兒夫郎的,就是天塌下來了,也想吃飯。

“大約是累了,”顧承武後悔上山了,若是他在家,也不至於讓江雲累成這樣。

吃完飯,顧承武返回竈房燒了熱水,把江雲那碗飯放在鍋裏熱著,若人醒了也能吃上暖和的。又端了半盆熱水,打濕帕子給江雲擦了擦臉和手。

知道夫郎愛幹凈,顧承武來回換了兩次水,就是這麽大的動靜,人都沒醒過來。

吹了燈,顧承武睡在外側。閉眼時察覺出異樣,他因為常年從軍打仗,耳力也敏銳,仔細聽了片刻,反應過來夫郎的呼吸有些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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