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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一山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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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一山銅板

菌子油不比點心果子一類能用油紙包著, 裝不好漏一點都是可惜,怎麽裝怎麽賣又讓張翠蘭犯難了。

尤其是拿到鎮上賣,在村裏家家戶戶離的近, 拿著盆就來了,鎮上總不能指望人家出門都帶盆吧。

江雲在後院餵三只老母雞,給母雞裝食的是半截劈開的竹筒,他便靈機一動想到用竹筒裝, 江雲比劃道:“從這裏切、切成一截一截,也不費事、不花錢。”

張翠蘭一拍手:“還是雲哥兒有辦法, ”轉頭問顧承武:“我記得後山有那種手臂粗的大毛竹?”

顧承武對後山熟悉,略一想了下點頭:“有,不遠,我去砍兩根。”小夫郎難得有自己的營生,他自然該是支持的,砍竹子來回也就半個時辰的功夫。

“我……我跟你一起, ”江雲見顧承武拿了柴刀,自己也小步跟在後面, 輕輕攥住顧承武衣袖。

顧承武微頓一下, 眼裏便全是笑意,任由夫郎拉著。眼下天微亮,離上工的時間還有兩時辰, 進山一趟完全夠了。

顧家原先那片竹林都是小毛竹, 想要大青竹只有這裏才有。顧承武挑了較大的兩根,詢問江雲意見:“可能用?”

江雲用自己手臂量了下,是小臂的兩倍粗,點點頭:“嗯……就、就它了。”

砍竹子的聲音貫徹山林,竹葉也跟著簌簌作響。江雲做不來這樣的力氣活, 便在周邊逛逛,一眼瞥見前面長了大片綠油油的野麻,葉子背面發白。

這東西山間常見,鄉下都會收了拿來搓麻繩,山下的野麻大多被村裏人割完了,也就後山還有。江雲扯了大片用草藤綁起來,手心都被勒出紅痕。

顧承武力氣大,一刻鐘就砍完兩根,手輕輕一推,竹子朝另外一邊倒去,只需扛在肩上往回拖就是。

砍完才發現,剛才乖乖坐在一邊的夫郎不見了,他正要找人,就看見夫郎小小身板抱著大捆野麻。

顧承武無奈一笑,心道還真是閑不住,他問:“采這個做什麽?”

江雲解釋:“在竹筒上、打孔,用麻繩穿在孔裏,方便拿,”這不是他首創,鎮上賣冰引也是這樣做的。

趁著太陽快出來,夫夫倆前後腳下山。到家後顧承武拿了鋸子鋸竹筒,將竹子放在木墩上用腳踩住更好受力,鋸下來的竹筒往水裏一泡,清洗幹凈內裏就成。

江雲打了一桶水,把野麻全部浸泡進去,再壓上一塊大石頭,泡一天一夜就能分離根莖搓麻,眼下先用家裏剩的麻繩。

“這麽快回來?正好,做完洗洗手吃飯,”張翠蘭把粥菜端到堂屋桌子上,又切了兩個鹹鴨蛋,饅頭餅子都吃完了,昨天月團還剩幾個,於是拿來下飯。

鹹菜疙瘩切成絲拌了辣菌油,吃的人精神十足。江雲小口喝粥,想的都是一會兒賣菌油的事。好在他也不是第一次賣東西,又有幹娘在,不緊張不緊張。

“我、我洗了碗就走。”

“先泡鍋裏回來再洗,得早點去,占個好位置,一會兒日頭上來便不好賣了。”張翠蘭說。

江雲一想也是,道:“那我去裝油。”

張翠蘭找村長家借了板車,往顧承武那匹棗紅馬身上套上。一車東西不算多,就三大壇子,馬拉著也不會累。

張翠蘭鎖好臥房竈房門,又給院門上了鎖,鑰匙放在兜裏留大黑看家才放心出門。走在河邊寬闊小道上,正好迎著剛出山的晨光。

青苗村離鎮上不遠,小半個時辰就能到,顧承武道:“幹娘若累,便坐在馬上。”

張翠蘭擺擺手:“我這胳膊腿正精神,再走一時辰都不是事,”她今年也才四十歲,精神力氣有的是。更多的是,馬匹金貴,她生怕累壞了。

顧承武與江雲並肩而行,一側首就是夫郎光滑瑩潤的小臉,他湊近道:“累了沒,離鎮子還有一會兒。”

江雲擡頭與顧承武目光相對,那馬比他都高大,他不敢坐上去,便抿唇一笑:“我想走走。”

顧承武哪看不出夫郎害怕,他也不強求,走在江雲身旁道:“到了鎮上我不能陪你,箭場在北邊榕樹街。你進了鎮跟著幹娘,別走丟,”江雲不常去,很容易迷路。

江雲忙點頭:“嗯、我不亂跑。”他小時候跟江順德上街走丟過,江順德去買酒,等了一上午都沒回來。江雲年紀小又害怕,一邊哭一邊慌亂找爹,也不知走到哪條小巷去了。幸好遇上好心的大媽把他送到官府,這才回了青苗村。

走丟那種惶然無措的感覺,江雲不想再經歷一次,是以從那以後都緊跟著家裏人。

顧承武也囑托張翠蘭,鎮上治安多少有李四照看,他們娘倆不會出什麽意外。衙役們和顧家打過幾次照面,都混了個臉熟。

繳了市金,張翠蘭和江雲直奔西市。他們來的早,眼下還沒到開市時間,有零零散散的商販、早食攤子在準備中。西市是尋常百姓來往最多的地方,什麽都有賣,蔬菜果子雜貨等等,人是最多的。

“就放這裏,等開市後人多起來咱就吆喝,”張翠蘭和江雲把陶罐搬到地上,幹凈的竹筒放在一旁,昨夜還在徐大娘家借了桿子秤,賣半斤一斤都有數。

不過陶罐封著,路過的人也不知道是賣什麽,一直嚷嚷也累人。江雲觀察了旁邊賣蔬菜果子點心的,都是將東西放在明面上,他腦袋一轉,也學著那些人。

拿了三個幹凈的竹筒,把三種口味分別放在竹筒裏,擺在攤子面前別人就知道了,菌油鮮香味最濃,一擺出來就能聞到。

張翠蘭也明白過來了,看江雲的眼神更是刮目相看,相處久了就看得出雲哥兒的聰明機智,也不知道江順德怎麽想的,放著這麽聰明的哥兒都不要。

到了吃早食的時間,西市的人陸陸續續多起來,包子饅頭攤面前都是人,各路嘈雜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張翠蘭中氣十足吆喝:“走過路過看一看了,麻辣鮮香的菌子油,價格公道味道鮮美,拌菜拌面下飯都好吃……”

“嬸子,買點菌子油嗎,不貴的。”江雲雖不像她那麽喊,但也會對路過的人招呼。

之前在村裏賣,定的價是素油半斤二十文,葷油半斤二十五文,那是照顧鄰裏人情。到了鎮上就不是這個價了,鎮上酒樓的葷油半斤三四十文都有人買,畢竟過了這個季就沒菌子了。

江雲和張翠蘭商量過,他們是散賣,來買的人肯定也不會買多,價格按素油半斤二十八文,葷油半斤三十五文。比酒樓低,少買也不覺得貴。

“小哥兒,你那油如何?倒是沒見著大街上賣油的。”隔壁包子攤的老板人少時,坐下來閑聊打發時間。

江雲雖不擅長和陌生人說話,但還是鼓起勇氣小聲搭話:“都是這季山裏、新鮮的菌子,有辣口的、也有加肉的。”

江雲把竹筒微微往包子老板那邊傾斜,誘人的香味瞬間傳到包子鋪老板那邊。

“嘿喲!這味道可了不得,可香,”包子老板做了這麽多年吃食,還是第一次聞見這麽香的菌油。他伸長脖子往另一個竹筒看,好家夥,裏面還有指甲蓋大小的肉丁,看著就足夠誘人。

只是這價格想來不便宜,他心思一轉,打探道:“怎麽賣的?”

江雲有些激動,趕緊道:“素油二十五,葷、葷油三十文,”說快了言語有些磕巴,他看包子鋪老板沒註意這些,才松了口氣。

定價也是實誠價格,比酒樓的更香更便宜,包子鋪老板看了眼不算好的生意,道:“這樣,我買一斤素辣油,你給我拿來。”他那包子肉餡的就能賣兩文,一斤油還是買的起。

第一筆生意來了,江雲和張翠蘭都開心。竹筒是特意量過的,一筒正好裝一斤左右,麻繩一穿提上就能走。

一下子入賬五十文,扣去成本能賺二十文呢。張翠蘭一高興,熱切地和包子鋪老板聊起來:“您一吃就知道,我家的油味道可不一般。看您是頭一個顧客,我給您贈一兩,也添個喜氣。”

一兩不多,那也是平白得來的。包子鋪老板也豪爽,沒推拒收下了。

包子鋪老熟客陸陸續續坐下,上包子的時候才發現多了一小碟子油,裏面還有菌子辣椒碎,不用湊近都聞見香味。

“牛老板今天換吃法了?”

“可不,新得的菌油,看你是老熟人送你一碟子沾著吃,準好吃,”每碟子倒了一小勺,這麽吃能用好幾天呢。

老熟客試探性沾了點油,裹滿菌油的小籠包往嘴裏一送,肉餡和菌菇香頓時融合四溢,是不一樣的美味。

他又猛塞了幾個,怎麽都吃不夠似的,拍桌子道:“真不賴,給我再來兩籠,裹上菌油帶回去給家裏人嘗嘗。”他妻子懷孕,就愛吃辣的,正好買些回去給妻子漲漲食欲。

牛老板也沒想到效果這麽好,給老熟客裝完包子後也叫賣起來,“前十位顧客免費送油碟咯,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了……”

包子哪家都能吃,送油碟的倒真沒有。牛老板剛嚷嚷完,就見路過的人都往這邊來,搶著買包子。

“我我我,我第一個,”搶占第一的男人氣勢逼人,就沖著白占的便宜來的,畢竟也沒誰家這麽奢侈,吃包子還能沾油。

牛記包子鋪排了長長的隊伍,這邊江雲也看在眼裏,他做的東西能這麽受歡迎,自己也很高興。

“牛老板你這油咋做出來的?就是比我家那位做的好吃,”一中年男子吃的嘴唇發紅,連碟子最後一點油都用包子蹭了吃。

“哪裏是我做的,是在旁邊那位小夫郎攤子買的,他家賣的還不貴呢。”他也不占人便宜,得了人家免費送的一兩,自然要給宣傳宣傳。

鋪子上的食客一聽,這才發現不遠處一個小哥兒和婦人在叫賣,而且已經排了不少人了。鎮上識貨的人多,沒等牛老板宣傳就有人覺出好吃。

張翠蘭隔幾口氣就叫賣一遍,來人都要問一下價格。

江雲則忙著稱重包裝,有人出手大方,一買就是三斤,交貨時他小聲囑托:“您拿好。”

也有人挑挑揀揀在壓價,排隊的胖夫人挎著籃子始終不滿意,道:“你這菌子都是山裏摘的不要錢,三十文太貴了,二十五文成不?”

張翠蘭見多了這種人,也不生氣:“您打聽打聽,菌子這種山鮮酒樓收的多貴。我們娘倆天不亮就上山,就為了這一季的辛苦錢。再說了,裏面這肉也不止這個價,要是去酒樓買多的錢都有。”

胖婦人被懟的無話可說,臉色很不好,嘟囔道:“誰知道你這裏面加的是不是爛菌子……”

若說嫌貴想壓價,張翠蘭沒說什麽。但若是砸她家招牌,那就不樂意了。

張翠蘭嘴角一耷拉,笑容瞬間消失道:“都是小本生意,咱也沒得為了幾文錢的利坑人不是,是好是壞會吃的人一吃就吃的出來。”

江雲也看出這人是故意找茬,道:“嬸子您放心、都是我們仔細挑選過的,沒有壞的。”他不如張翠蘭會說,但也知道為自己分辨一二。

後面排隊的人也不耐煩:“你不買趕緊走,別耽誤我們時間,”這是剛才在包子鋪吃早食的那位食客,聽了牛老板的介紹專門跑來的。

胖婦人臉子掛不住,轉身嘀嘀咕咕走了:“什麽稀罕的,”只是那背影跟逃竄似的。

三桶共六十斤,不到一上午就賣完了,後面沒買到的人滿臉可惜。

江雲便開口道:“後日、後日還有賣。”

聽說還有,沒買到的人精神都來了,“小郎君你說好了,後日我定然來買。”

不到一上午的時間,油賣的幹幹凈凈,娘倆目瞪口呆看著板車上那一山銅板……沒錯是一山,沈甸甸的,怕是這輩子都沒摸過這麽多。

江雲有楞住,沒想到能賣這麽多。至於是多少他不知道,只知道兩個人數都要數一個時辰才能數完。

張翠蘭從驚喜中回過神,拉著江雲趕緊道:“眼下中午,你去找武小子來,咱三一起去錢莊把銅板兌成銀子,這麽多可帶不走,娘在這看著錢等你們,快去。”

這不是個小數目,萬一有那起歹心的來搶,她和江雲也不一定打的過,只有把顧承武叫來一起。

江雲很珍惜親生賺的錢,聽了張翠蘭的話趕緊走,分別前記得相公說過,箭場在榕樹街,是鎮裏唯一一個箭場。

只是到了箭場門口,看到裏面人群中被簇擁的顧承武時,他卻呆呆楞住了,腳下如同灌了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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