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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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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爭執

天邊翻起魚肚白, 要趕集的人早早打著燈,等著坐陳老伯最早一趟牛車去,尤其今天是大集, 若要賣東西,去晚了可就沒位置了。

顧承武並不急,他有小棗紅,只要不遲到, 也能騎馬慢悠悠去。遠處大路上是行色匆匆的行人,耳邊是江雲細微帶著溫熱的呼吸。

江雲起的早, 一睜眼就輕輕穿衣,怕動靜太大驚動枕旁的人。顧承武睡的安穩,睡的時候是什麽樣子醒來還是那樣。

剛嫁進來時,江雲也蜷縮在角落不敢亂動,怕被男人嫌棄。如今雖然熟悉了,也只是敢側著睡, 不敢隨意翻身。

剛穿上衣服,顧承武就從睡夢中醒來, 聲音是微微的沙啞低沈。

他一手攬住江雲的腰, 不讓人下床,道:“今日你歇著,我來做飯。”早飯是最簡單的, 就是添水添米煮成粥, 他隨手就能做了,不用小夫郎起那麽早勞累。

被攬住腰的一瞬,江雲臉頰驀地一紅。他最怕癢,尤其是腰,一碰都不行。顧承武那一碰, 他只覺得腰瞬間軟了,很奇怪的感覺。

“沒、沒關系,我不困了。”江雲膽怯靦腆,平時說話都是小聲的。他不偷懶,是個勤勞的,想著早點起來把一家人飯做好,讓顧承武吃個熱乎的。

況且昨天炸了好多菌子油,他還想裝一小罐給顧承武帶到鎮上去吃。當然這些藏在心裏的關切,江雲是不好意思說出來的,只能默默付諸行動。

顧承武不強求人,江雲要起來,他也穿了衣裳和江雲一起到竈房做事。

菌油炸的油亮鮮香,張翠蘭夢裏都在抱著菌油吃,惦記了一晚上。大早上起來,難得多多了一道涼拌菜,用的麻辣味菌油,換做平時都是餅子配粥對付一頓。

辣子吃的一家人嘴唇紅潤,看上去氣色也足,看著大家都愛吃,江雲心裏都是歡喜和成就,臉上也是淺淺的笑意。

吃完飯,顧承武去看後院關押的狐貍,昨晚睡覺前給放了吃食和水,今天紅狐眼神都精明了些,被綁起來的時候,還有力氣“桀桀桀”叫。

要出門的時候,見小夫郎急匆匆跑來,手裏還拿著什麽東西,顧承武腿一頓停下等他。

“這個、你拿著,晌午可以吃。”江雲小聲開口,把手中小罐捧到顧承武面前,怕漏油,又用麻繩捆著蓋子,雖然不多,也夠吃一整日了。

罐子裏裝著麻辣菌油,還有小袋子裏剛烙好的雞蛋餅,熱乎的聞著很香。

這麽珍貴的東西,就是江雲起大早給他做的。顧承武眸光微動,看向夫郎的神情也逐漸柔和,溫聲道:“成,我帶上。”

江雲習慣性斂眉低頭,沒留意到顧承武眼中的繾綣。只是覺得顧承武聲音和平時都不一樣了,似乎沒那麽拒之千裏。

顧承武還想說今日早些回來,張翠蘭的聲音就在竈房遙遙響起。

“沒幾天就中秋了,趁著大集買些果子、餡料回來,咱也做個月餅吃。”鄉下人節儉,買不起現成的月餅,能自己花功夫做就不錯了。

況且是搬新家第一個中秋,也是雲哥兒嫁來的第一個節,可得好好過。

“好,”顧承武答應一聲上馬離家,再不走就該誤了時辰。

家裏銀錢都拿來置辦房子,僅剩的三兩都在顧承武手上。月例等到月底才發,不知道這只狐貍能賣多少錢,若賣的多了,也能多買些果子。

趕大集的碼頭是最熱鬧的,人擠人擁堵的很。顧承武剛來就遇上李四帶著捕頭巡邏,因兩人都有事,李四給顧承武找了個好位置,兩人聊了幾句就各自分開。

狐貍還在掙紮,但不知道是不是畏懼顧承武的威嚴還是被嚇怕了,嚶嚶地縮在帶子裏,只露出一個頭,不敢到處跑。

這種特殊獵物一般不需叫賣,就有人上趕著來瞧,來看熱鬧的大多是逛集市的百姓,自然沒錢買,就是覺得稀奇。

“這就是火狐貍?毛色真好看,還是只公的,”有人識貨,自己買不起,只能眼巴巴看著。

也有人問了價錢,“多錢一只?”

顧承武一口價:“二十兩。”

剛報完價錢,看熱鬧的人一陣唏噓,二十兩夠一家人吃兩年了。看的人被價錢嚇跑,人也越來越少。

普通的狐貍也許便宜,可這火狐珍貴罕見,若是在府城只怕能擡價到四十兩。

願意買紅狐來養的,都是些有錢的老爺,不缺二十兩銀子。他開出的價不算高,若有人願意買,也能早些還完幹娘的錢。

人群剛散開,一輛錦蓋小轎停在面前,裏面一個年輕公子對隨侍耳語幾句,隨侍便立馬拿著錢袋子上前。

“我家主人看上你這只狐貍了,你開個價。”說話的人不卑不亢,但也是客氣的,態度不強硬。

再看那坐轎子的人的派頭,後面的隨從就有四個,轎子更是寶蓋華頂,一看就不缺錢。

顧承武面不改色:“三十兩。”

若是剛才看熱鬧的人群還在,一定會被他獅子大開口改價給嚇到。

然而轎子裏的年輕公子只是輕笑一聲,道:“成交。”

狐貍縮在袋子裏,一身皮毛油光水滑,眼神也睿智清明。隨侍打開一看,毛色賣相確實不錯,當即拿出三錠銀子交給顧承武。

顧承武耳力非常,聽見那年輕公子走的時候和隨侍閑聊,“家父喜愛狐貍,正好作他老人家生辰賀禮。”

有錢人家養些小寵司空見慣,顧承武從軍時還聽老將軍說過,皇宮裏的貴人們連老虎、長蟲都養,對比之下一只狐貍也不奇怪。

三十兩,整整三錠,握在手上沈甸甸的,白花花的大銀子往懷中一放,幹娘那裏借的錢算是能還上了。

起初張翠蘭是不要顧承武還的,青瓦房她也住,照道理她也是該出錢的。但顧承武執意要還,既認了張翠蘭做幹娘,就是該贍養長輩的。況且還了三十兩,他心裏也輕松,以後再賺的錢就能拿來養夫郎。

賣了一大筆張翠蘭不知曉,她吃飽喝足才想起:“昨個兒炸的多,我想給你徐大娘和張嬸子拿些過去。”

這東西是江雲琢磨出來的,張翠蘭怎麽也要征求江雲的同意。

“可、可以,我去裝,”以前沒出嫁時,徐大娘和張嬸子就常幫他說話,他不是不知恩圖報的人,裝罐子的時候也是滿滿一罐。

過了晌午家裏事不多,趁著秋高氣爽,江雲把一家人的衣服都拿去河邊洗。新房離小河近,這幾天還沒到深秋,河水也不冰,大家都趁著入冬前翻洗衣物晾曬。

皂莢也還剩一些,搓成沫就能把衣服洗的幹凈,這東西山裏都有,比胰子便宜太多,用多了也不心疼。

正好河邊還有一塊石頭,拿來搓衣服很方便。江雲微微一笑,覺得運氣好找到了好位置。

剛走到石頭邊準備蹲下,卻被身後一人推開,江雲沒端穩,盆子掉在地上,顧承武的一件衣服隨河水飄走。

那還是一件較新的,河水湍急,江雲急的快哭,臉色都發白,想都沒想就要跳下水裏去撈,河水打濕了半身衣裳。

旁邊一個剛嫁來青苗村的姑娘趕緊攔下他:“你瘋了,衣裳重要還是命重要。”

“那是我、我相公的衣服,”他害怕的說不出話,手都是發抖的。

新媳婦是村長家的二兒媳婦周芝芝,一張圓臉還有些稚氣靈活,她見江雲這副模樣,還以為江雲總被相公打才害怕。

周芝芝指著剛才推江雲的小哥兒,生氣道:“我看到了,是他故意撞你。”

被指認的小哥兒還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沒想到偏偏被看見了,他叉著腰不甘示弱:“這地兒又不是你一人的,我先來就是我的,你拿我怎麽著?”

“行了水哥兒,不就是記恨顧家沒看上你嗎,也不至於欺負人雲哥兒吧,”一個婦人翻了白眼。

其他嬸子跟著道:“雲哥兒什麽性子我們還不知道?”誰還不知道,就是仗著軟柿子好欺負。

江雲楞住,想起這就是之前給顧承武說親的吳水。若不是他被顧承武救下,也許現在住在顧家的就是水哥兒了。

吳水和江雲是兩種性子,吳家一家在村裏都是出了名的潑辣,罵人的時候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吳水的潑辣是繼承了他爹的,得知自己看上的人被別的哥兒搶了,當即就揚言要撕破江雲的臉。

江雲身弱,不是吳水兒的對手,比起吳水他現在更擔心衣服,臉色嚇的沒了血色,不知道今晚要怎麽跟顧承武解釋。

“別理會這種人,你來我這洗吧,”周芝芝把江雲拉到自己的位置上。

江雲眼眶微紅,道:“謝、謝謝你,”低頭時,豆大的淚珠掉在手背上,帶著滾燙的疼痛。

他這才發覺,剛才想跳下河拿衣服的時候,手背在石頭上磨掉一層皮,正往外滲血。

吳水霸占了江雲剛才那片地方,還橫了那幾個幫腔的婦人一眼。

另一個和吳水關系要好的小哥兒在村裏也是個不好相與的,開口道:“都知道江家有個結巴哥兒,給老鰥夫都不要,怎麽就進了顧家的門?莫不是還沒成親就有一腿了吧。”

話說的這樣難聽,那幾個婦人都變了臉色,都知道江雲被劉桂花這樣編排過,顧承武曾經拿江順德殺雞儆猴,村裏沒人再敢提這茬。這小哥兒是不知道,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連吳水聽了這話都有些怵了,但又不甘示弱。

硬著脖子道:“誰說……誰說不是呢,”到底是發怵,說話聲也越來越小。

名聲是大事,一個說不好就要毀了人家一生的。江雲平時膽小怯懦,卻也知道這個時候要為自己分辨一二,即使他們說的沒錯——自己說話口吃。

“我和我相公、規規矩矩,沒有做、做見不得人的事,你是在汙蔑我們,”江雲分辨時已經冷靜許多,只是眼眶還紅著,手指也在發抖。

顧承武教訓江順德的事情眾所周知,江順德那條腿這輩子也別想好了。吳水這才後怕起來,背脊一陣發涼,誰知道顧承武會不會來找自己算賬。他要是打了自己,又認識縣衙裏的捕快,自己難道還能找人分辨不成。

“我就是隨口說說,哪裏算汙蔑了,”吳水平時再潑辣這時候也怕了,端起盆子就和那個小哥兒跑了。

江雲長這麽大,也只有和江家鬧掰時才爭執過,但那也不算陌生人。今天是被逼到這個份上的,加上還丟了顧承武的一件衣裳,他只覺得頭昏腦脹,連怎麽洗完衣服怎麽回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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