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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核桃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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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核桃酥

晚飯是炒馬齒莧就著燒肉吃, 江雲這輩子沒下過館子,一聽是顧承武從鎮上館子帶回來,便知道燒肉的金貴。

他夾了一小塊, 放在嘴裏慢慢嚼著,只覺得是從沒吃過的美食,一貫謹小慎微的眼裏多了些神采。燒肉切的薄薄一片肥瘦均勻,可見廚子刀工很好。

吃完一片江雲再不敢動筷子了, 村子裏但凡家家戶戶做肉,都緊著家裏男人先吃, 吃不完剩下的才是婦人哥兒的。能吃這一口,江雲很知足了。眼神不敢往肉裏看,埋著頭吃鹹菜配粥。

小夫郎的心思都寫在臉上,顧承武全看出來了。他與江雲本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存在彼此心悅,兩人僅僅是陰差陽錯才走到一起。成親後, 顧承武一心撲在打獵上,只有偶爾才會想起家裏夫郎。

他今年二十, 比夫郎大三歲, 無論放在哪裏都不是個毛頭小子了。顧承武不懂兒女感情,但懂得怎麽照顧家裏。

江雲膽小怯懦、害怕,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尤其是每天在門口等他回來, 眼巴巴張望的模樣,讓顧承武越發認為自己沒照顧好家裏。

張翠蘭今天胃口不好,平時喜愛的燒肉沒吃幾口,交代幾句便回房早早睡下。

院裏只剩下夫夫兩人,周圍似乎瞬間安靜下來, 連風動竹葉的聲音都似乎無限放大,襯的兩人更加沈默無言。

江雲手捧著碗,幾乎把頭埋在碗裏,不敢與對面男人對視。直到聽見顧承武說:

“都吃完,不夠明日再買。”

盡管顧承武已放輕聲音,但他常年積累的氣勢加上不愛笑,說出來也讓人覺得頗有震懾力。

江雲點點頭,默默一邊咀嚼一邊想,為什麽顧承武不吃肉,肉那麽好吃。他不知道,他也不敢問。只好硬著頭皮,在顧承武的註視下吃完剩下半盤燒肉,肚子撐的偷偷打了個飽嗝兒,事後抿嘴裝作什麽也沒發生。

顧承武嘴角放松,看著江雲的目光還是一動不動。壓根不知道,自己盯著的小哥兒快被盯哭了。

“你、你明日,還要去鎮上嗎?”江雲小聲發問,他想起剛才顧承武說的話。

顧承武道:“箭場過幾日開門,場上弓箭用不慣,我去鐵匠鋪打一把。”

院裏野菜曬了滿地,江雲鼓起勇氣擡眼看過去,小心翼翼道:“可以,帶上我嗎?”

江雲滿臉寫著希冀和祈求,一雙小鹿般的眼生動水靈,顧承武還從沒見過江雲這幅模樣,一時間看楞住。

男人沒說話,江雲有些害怕,心裏忐忑不安繼續爭取道:“我、我不給你搗亂,我就在一旁、賣些菜。”

他說完,顧承武才回神,微微頷首:“明日早起。”說罷起身離開,往竈房走去。

那就是答應了,江雲呼出一口氣,後知後覺緊張地手心都冒汗了。他站起來動作利落收拾碗筷,端到竈房洗碗。

竈房裏已沒有人,竈臺上卻放著一碗藥,還冒著熱氣,一看便知是剛熱好的。藥碗旁邊,還有一塊巴掌大的核桃酥。

核桃酥點綴著白芝麻,沒靠進就能聞到甜香。江雲見過這東西,以前有人向江墨提親,送了一小包,被江墨分了十幾次吃完。最後親沒提成,禮也沒還回去。他當時只是看了一眼江墨吃,就被劉桂花一眼瞪回去。

江雲有些不敢去拿,這麽好的東西,是給他吃的嗎?

拿不準註意,他呆楞站了半天,就連顧承武抱柴進來也沒發現。

小夫郎一動不動,顧承武放下柴出聲:“若是累,便交給我來洗,你去休息。”

江雲驚覺回過神,咬咬下唇掩飾眼裏的慌亂和失措,搖頭小聲道:“不、不累,我喝完藥再洗碗。”

一個人的性子是最難變的,顧承武不要求江雲短時間能大膽起來,點點頭沒阻止江雲幹活。

一碗藥眨眼間見了底,江雲擱下碗投入忙碌中,只是旁邊的桃酥一動不動。

縱然這東西金貴,但是用在家裏人身上,顧承武便不覺得費錢。

他皺了皺眉,看向分毫未動桃酥,知道江雲膽小不敢吃。顧承武不是拖拉扭捏的人,當即掰了一塊塞到江雲唇邊。

江雲沈浸洗碗,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嘴邊是甜滋滋的桃酥。

“給你買的,喝了藥吃,不苦。”顧承武簡潔明了解釋,仿佛在傳軍令般,神色更像。

足有威懾力般的命令的語氣,沒讓江雲覺得害怕,反而有種被妥帖照顧的感覺。他垂眸間有些不好意思,拿碗的手臟,只好低頭用嘴去就點心。

微紅的唇小小咬了一口,比貓兒吃的還少。小夫郎的臉就在手邊,一雙小鹿眼上是鴉青色睫羽,撲簌撲簌在顧承武掌心掃過,帶來一陣微癢。

顧承武手一抖,桃酥差點掉在地上。他極力掩飾自己的失態,把桃酥放在碟子裏,匆匆撂下一句:“這塊吃完,”頭也不回大步邁出竈房。

看著男人的背影,江雲有些不明白。

夜裏,顧承武睡在外側,身側依然是江雲平和綿長的呼吸。方才手心的觸感像烙印般留到現在,呼吸間的灼熱竄到全身,一夜難熬極了。

小夫郎比他小很多,明顯什麽也不懂,顧承武克己受禮,更不是莽撞亂來的人。只是人總有私念,這些私念裹挾理智,讓顧承武逐漸焦灼。

在無人看見的地方,他輕輕握住江雲藏在被子下的手,這點焦灼才漸漸褪去,不安穩睡到天明。

江雲和顧承武要去鎮上,張翠蘭起的比兩人還早,趁著天早燒好熱水做好飯。看見江雲身上還是昨天那身衣服,心裏有了打算臨時改主意。

“今兒我跟你們一起去,也好久沒到鎮上看看了。”張翠蘭以前在鎮上做工,認識了幾個好姐妹,自顧承武成親後,她和好姐妹已經許久未見。

得知張翠蘭要一起,江雲心裏放松許多。他說話口吃,賣東西喊不出口聲音也小,怕顧客聽了嫌棄,有張翠蘭在,他就沒那麽緊張了。

因為要去鎮上一天,早食也吃的豐盛。一鍋菜粥,蒸了一屜饅頭和一屜素包。鄉下人蒸饅頭包子就是個頭大,江雲一個也吃不完,怕浪費只能掰半個,剩下半個總有顧承武解決。

“剩下包子饅頭帶上,去鎮上得一天時間,餓了還能填肚子。”以前做工也是這樣,主家不包飯,鎮上吃的樣樣花錢,沒錢的人只能自己帶。

顧承武卻道:“不帶了,今日在鎮上吃。”

說罷,他低頭看眼只到自己胸脯的小夫郎,低聲道:“鎮口有家湯餅不錯,晌午在那裏吃。”

江雲還沒在鎮上吃過呢,聽見顧承武說,立馬點點頭滿懷期待。

看到二人交談融洽,張翠蘭哪能不知道,幹兒子這是要帶夫郎下館子。她不愛掃興,也跟著樂呵呵道:“成,咱一家人還沒一起去過,幹脆也別吃湯餅了,直接去館子吃肉菜,幹娘出錢請你們。”

如此畫面,即便是常年不愛笑的顧承武,眉眼也舒展許多。

鄉下人去鎮上總是穿的幹凈體面,張翠蘭和江雲一人一背簍野菜,剩下重的東西都在顧承武身上,一家人高高興興趕集去。

“翠蘭,這麽高興是要去哪?”路過徐家,徐大娘老遠就打起招呼。

張翠蘭熱切回應,江雲跟著喊人。“這不趕大集,一家人去鎮上賣些菜,順便買些家用。”

徐大娘聽說,趕緊道:“那你去了,幫我帶些針線回來。狗兒衣服又磨破了,家裏針線用完了,整天光著屁股蛋。”

“男娃兒嘛,總是這樣,”張翠蘭笑著搭話。

到了村口,陳老伯的牛車上已經坐著兩個婦人,就差江雲和張翠蘭。顧承武有自己的小棗紅,不和他們搶位置。

以往村裏人見了顧承武都得嘀咕一句避開,畢竟真在戰場上殺過人,大家都害怕著。如今有張翠蘭在,兩婦人才敢朝顧承武那邊看過去。

高大的棗紅馬上,是英姿挺拔面容俊朗的男人,眉宇之間氣勢果斷沈著。

兩婦人咂咂舌,對張翠蘭道:“你可真是命好,認了這麽有出息的幹兒子,人又俊還能賺錢,現在兒夫郎也有了,一家團聚和樂,就只差個孫子了。”

說起這,張翠蘭也是悲喜交加,戰亂時期她沒了丈夫和兒子,誰知道老天又給她找了個孝順的,說來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雲哥兒這才來多久,孫子是遲早的事嘛。”張翠蘭知道江雲身子不好,從不提生孩子的事。

幾人聊天,江雲聽到關於自己的話題,眼裏都是茫然。

生孩子要怎麽生?自然而然就有了嗎?江雲哪懂這些,更不敢現在問,怕顯得自己太笨拙。

牛車旁並駕齊驅的顧承武一字不落聽到,握住韁繩的手緊了幾分,他看向車上的小夫郎,卻只看見什麽也不懂的小夫郎支著下巴昏昏欲睡,晨風撩起他鬢邊碎發。

昨夜握了一夜的手無人知曉,顧承武將它當作秘密藏在心裏,直到中年兒孫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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