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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哭的讓人心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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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哭的讓人心揪

顧家院子籠罩在藥味裏,家裏原先那個爐子破了,張翠蘭打發顧承武去買了個新的。

藥爐子剛買回來,顧承武就進堂屋把昨天搓的麻繩弓箭背在身上。

“這就要走?還說給你多煮些熏肉帶上。”張翠蘭急忙道,顧承武一上山就是好幾天,沒個人照顧整天吃些雜面饅頭對付,可不得帶些肉上。

顧承武側臉線條硬朗,神色也肅然,搖搖頭:“無妨,你們留著吃。”

你們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張翠蘭再不明白也該明白了,她扒住顧承武,在他耳邊小聲道:“你確定了?他娘家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你可別是因為同情……”

顧承武掐斷張翠蘭的話:“並不全是,倘若他醒來還有其他活路走,我自然不強迫他。”

說完,顧承武拿起工具,不多久就消失在張翠蘭視線中。

張翠蘭嘆口氣,看到臥房裏還躺著的人,這才想起泥爐上還熬著藥。她哎喲了一聲,跑去廚房抽了柴火出來,這才沒把藥熬幹。

溫熱的湯藥、煮著肉沫的粥、細心叮囑關切,這些都是江雲想都不敢想的。

跳河的時候,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與其給死人殉葬死的不幹不凈的,不如自己跳河,到了陰曹地府也能走的安生。也不用別人費工夫給他收屍了,就讓河裏的魚蝦啃了。

可是一睜眼,就到了陌生的地方,恍惚回憶起尋死的時候,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事,像做了一場噩夢一樣。

江雲眼裏沒了神氣,整個人失去魂魄一般。直到張翠蘭端了一碗藥進來,把他從那哀傷死寂的心緒中拉了回來。

張翠蘭見人醒了,也是高興的不行。之前她還以為這十兩銀子白花了,現在看來還是有些用的。

“你可算醒了,不枉這些天的藥,把你從閻王爺那搶回來了。”

江雲平時出門都是到地裏埋頭做事,幾乎很少見到張翠蘭,第一反應是陌生的,甚至還有些對未知的防備和恐懼。

張翠蘭看出他的害怕,道:“你不認識我,我是顧小子幹娘,常在鎮上做事,你不嫌棄的話叫我一聲嬸子就好。”

她聲音放的柔和,江雲明顯放松很多。

“來,先把藥喝了,喝完我去找許郎中再給你瞧瞧。”

江雲惶然無措,跳河之後發生了什麽他全不知道。但猜也能猜到,是他們救了自己。

他一個無依無靠被賣了的小哥兒,哪怕還一輩子也還不起,怎麽還能讓別人再花錢去請郎中。

江雲急著搖頭,聲如蚊吶低著頭道:“多、多謝嬸子,我沒事了……真的。”

他說話也結巴,於是不敢說話,怕遭了嫌棄。

張翠蘭看江雲實在是膽子小,心裏便更加罵起了劉桂花。

她退出臥房:“既然醒了,鍋裏還有肉粥,給你舀一碗來,吃了也好補補氣,這幾日就在嬸子家安心住下,以後的事情先別想那麽多,你那黑心後娘面皮一扯破,大家就都知道你的不容易了。”

別說藥,就算是零星的肉花,也是江雲好幾年沒碰過的。鄉下普通人家哪裏養的起豬,自己吃飽就不錯了,更沒有多的糧食餵豬,頂多能養幾只雞鴨。

是以在江家的時候,劉桂花把那幾只雞鴨看的更寶貝一樣,碰也不讓他碰。

張翠蘭在廚房忙碌,時不時傳來鍋碗瓢盆叮叮當當碰撞的聲音。

江雲捧著熱騰騰的瘦肉粥,聽到廚房的聲音,一行溫熱劃過眼眶留在碗裏。他眼裏濕漉漉的,埋頭大口大口吃粥,和著眼淚一起吞進去。

七月是正熱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是早上出門幹活,趕在太陽當頂的時候回來。中午地裏沒多少人,顧家因為是獵戶,在村裏是沒有水田旱地的,只有小院子裏幾片菜地。

地雖然不多,但張翠蘭打理的很好。

江雲身體虛弱躺在床上,陌生的環境讓他覺得不安。張翠蘭的照顧更是讓江雲惶恐,不知道該如何報答。

午後的日頭最毒辣,張翠蘭吃了飯,給江雲端了一碗到房裏。就回自己房裏睡覺,迷迷糊糊卻聽到外面除草的聲音。

顧小子這麽快就從山上回來了?

她拿著蒲扇下床,才發現一個瘦弱的身影,吃力地揮著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鋤頭除草。院子裏的雜草被除了一半,瞧著都不一樣了。

張翠蘭趕緊扔下扇子,跑過去急匆匆道:“郎中都說,你身子還沒好不宜受風,這種事就別幹了。”

江雲抿了抿唇,聲音細小斷斷續續道:“這些,我都能做,我可以做。”他生怕不勤快,惹了人家不快,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還這筆恩情了。

張翠蘭嘆口氣,一看江雲這樣子就知道是常年被欺負怕了。她拿過鋤頭,拉著江雲回房裏:“出門受了風,那藥就得繼續吃,不如等病快些好了。”

加了人參的藥是金貴東西,江雲一聽,眼底都是顫抖無措。忙點頭,“知、知道了,我不出去了。”

不是張翠蘭故意嚇他,只是不這樣說,江雲始終不能夠安心。

這幾天江雲被顧承武救下住在顧家的事情村裏的人也都知道了。

有心善的婦人夫郎們送些吃的過去,當然也有那嘴巴不幹凈的,說江雲還沒結婚就住到顧承武家裏,一點也不檢點。

劉桂花被罵怕了不敢出門,一聽到有人說江雲的壞話,就仿佛找到陣營一樣,張口就來:“我都看到了,那小賤人和顧承武拉拉扯扯的不成體統。也不是我想把他賣給劉家,就他這種失了清白的,不賣給劉家也沒人要。”

一口臟水潑出去,一傳十十傳百,洗都洗不幹凈了。在村裏,女子哥兒沒結婚就失了清白,一輩子都要毀了。

流言蜚語無縫不鉆,江雲看到竹林外那些婦人的指指點點。直到來探望他的嬸子們來說出實情,江雲這才知道。

手裏的藥也差點打翻,名聲沒了,江雲是徹底活不下去。

“雲哥兒你放寬心些,我們是看著你長大的,劉桂花那碎嘴子的話我們是不信的。”徐大娘聽了之後也是氣得不輕,怕江雲想不開,背著家裏男人拿了幾個雞蛋過來,給補補身子。

其實更難聽的話,她們都沒說出口,怕江雲承受不住。

女子哥兒的名聲是一輩子的大事,若不是黑了心肝的,沒人會拿這種事汙蔑人,劉桂花從頭到尾就沒想給人活路。

這種話不僅汙蔑了江雲,也汙蔑了顧承武,張翠蘭當即鬧的要去江家門口說個清楚。

徐大娘拉住她,“現在去也晚了,她早拿著銀子買了肉菜回娘家了,人都找不到。”

“總不能由著她這麽潑臟水,看我不撕爛她的嘴!”張翠蘭在存了一向是和藹的,這次也是被氣得不輕了。

來看望的婦人出主意,江雲腦袋一片昏黑,外面說什麽的都有,即便這件事情不是真的,他的清白也被說沒了,還要平白連累顧承武。

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掙脫了眾人跑出院門,一路跑向江家。

他這輩子算是毀了,可不能連累無辜的人,江雲覺得自己果真是不該活下來的,還不如死了,也得死在江家門口,讓他們黑心的兩口子日夜都不得安生。

張翠蘭和徐大娘都嚇得不輕,“哎喲快攔住他,這孩子一看就是要做傻事啊!”他們跟著跑上去,無論如何也得把人攔下了。

誰知張翠蘭剛跑出院門,就著急忙慌撞上一堵高大的身影,是顧承武。

打獵半月歸來,以往張翠蘭都是開開心心的翻看獵物,這次可不行了。她急的把顧承武往外推:“快,快去江家攔人,雲哥兒又要做傻事了!”

顧承武眼皮一跳,扔下手裏的獵物就奔向張家。他常年習武,又在軍中拼殺過,腿腳功夫是常人不能比的,幾步路的功夫就追上跌跌撞撞的江雲。

江家門口,自從江雲走了,家了就沒人做飯了。江順德餓的心煩,連江墨也看不順眼,指揮江墨做飯。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江雲不要命的往這邊跑,他哪裏想到江雲是跑來尋死的,嘴裏還在罵罵咧咧:“這忤逆不孝的畜生,還知道回來,要不趕緊乖乖伺候,看老子不打死他!”

一罵完才發現,怎麽江雲身後還跟著顧承武?那可是個煞神,江順德梗著脖子,把自己縮回去,鵪鶉一樣躲著。

江雲眼看著要撞在江家的門口柱子上,被顧承武從背後攔腰抱住,這才停下沖動。

顧承武眼底冷的讓人發寒,他緊緊攥住江雲手腕,眼裏的怒意洶湧不止。

江雲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再對上顧承武冰冷的神色,頓時軟了腿腳癱在地上,把自己埋在膝蓋間模糊了眼眶,瘦弱的肩頭顫抖著,聲音也哽咽著一抽一抽,哭的讓人心揪。

原本顧承武是生氣的,他費了力氣救下江雲,不是為了讓他再次尋死的。可江雲這麽一哭,他眼裏的憤怒消失了大半。

張翠蘭和徐大娘氣喘籲籲跑來,看到人沒事,這才放心下來,沒個樣子坐在地上大喘氣。

“你也別氣,是劉桂花那爛心腸的,汙蔑你和雲哥兒的名聲,他想不開了才來尋死的。”張翠蘭和徐大娘一五一十說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顧承武握緊了拳頭,看向江家院子。

“我知道了,先帶他回去。”他語氣沒有起伏,眼底的神色卻讓人生畏。

江雲悲傷過度加身體虛弱,哭著哭著就暈了過去,暈之前只記得顧承武看向他的目光,讓人恐懼害怕。以為是自己連累了顧承武,遭他厭惡了。

江雲被重新帶回顧家,剛才發生的一切徐大娘和張翠蘭都埋在肚子了,若說出去了只會讓更多的人背地裏說嘴。

當天夜裏,村裏家家戶戶吃飯的吃飯嘮嗑的嘮嗑,只有江家籠罩在一片死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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