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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正中間停著一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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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正中間停著一口棺材!

七月底,雲水縣最後一場鄉試結束,不出三日放榜。告示牌前,烏泱泱擠滿了人。有替自家少爺來看榜,有被考生雇來看榜,更多是自己來。

“我中了!我中了!第二十三名!”人群中忽而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激憤聲。

雲水縣錄取名額多,二十三名不算很好的名次。可大家打眼一看,這人竟已經五十多歲,頭發花白垂垂老矣。也不知,考了多少年才僥幸得中。

最外圍,柳玉和兄長柳謹言也在其中,相比旁人的焦灼,他倆倒是顯得平靜許多。

柳玉努力踮起腳尖,想看清榜上內容,但是只堪堪看到一堆人頭,他個頭不高,擠不過那些人,著急道:“大哥,你怎麽也不急,就不想知道自己成績如何?”

柳謹言目光也朝向張榜的方向,眼神中能看出一些迫切,不過還是穩下心來緩緩道:“急也無用,若真學有所成想必不會落榜。”

和別人截然相反,柳謹言是第一次參加鄉試,且還年輕,即便這次中不了也還有下一次。

柳玉說:“爹說若是一次得中,當許你一個願望,你可想好要什麽?”

柳家教育主打一個利誘,凡事辦成了就有獎勵,且從不食言。以往柳謹言在學堂得了第一,要麽求一本書或者一幅名家字畫。

只是這一次,他想為自己的以後所求。

柳謹言一臉鄭重看向弟弟,掰住他肩膀,支支吾吾最終咬牙下定決心:“你可知,雲哥兒最喜愛什麽?”說完,有些心虛低下頭。

“……”人群中聲音雜亂,但柳玉還是聽清大哥的話。他眼睛瞪得溜圓,看著仿佛被奪舍的大哥,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柳謹言眼底有些局促,擡頭堅定道:“你是我弟弟,應該是明白我的。”

他從會提筆寫字時,就日日把自己關在房門裏埋頭苦讀,每一步都按照家中規劃的路走,從不逾矩亂來。也曾接觸過鎮上學堂裏的女子哥兒,但沒往那方面想過。

不知為何,自打前後和江雲見了幾次,再想起是總是偷偷心動紅了臉,柳謹言知道江雲是不一樣的。又怕自己是一時沖動,唐突了他,才憋到鄉試之後,有了功名才敢提起。

柳玉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面有難色道:“這是你人生大事,貿然決定爹娘未必同意,也許還會給雲哥兒逮來困擾麻煩,你可想好了?”他是一個未出嫁的小哥兒,不好在父母面前談論大哥的婚事,也知道這是要緊的大事。

一個不小心,別說他哥要被看小話,身為小哥兒的江雲更要受人非議,柳玉萬分擔心。

柳謹言不是熱血上頭,而是翻來覆去想了很久,道:“我是想爭取一下,若是他能看上我……那便再好不過,若是瞧不上我,我也認了。你且放心,我不會胡來。”

柳玉最清楚自己大哥的性子,做事從來妥帖,即便沒得到想要的結果,也不會給江雲帶來麻煩。他難得交到稱心的朋友,比誰都希望兩方都有好結果。

猶豫很久後,柳玉點頭道:“我哥是萬裏挑一的,將來也定是個好夫婿。雲哥兒喜歡什麽我倒不知,等看榜後,咱挨著店鋪走一遍,總能為他挑到稱心如意的。”

鄉試伴隨著驚天動地的鑼鼓嗩吶聲結束,有人在喧囂鑼鼓中一躍龍門,也有人斷了這輩子的科考夢,七老八十還在參考的人更如過江之鯉。

劈裏啪啦的鞭炮聲炸起,鋪天蓋地的硝煙味彌漫在空氣中。

……

此時的青苗村口,劉家迎親的人已到,壯丁擡著大大小小的箱子,劉老爺和劉老夫人也親自來了。

青苗村沒事幹的都跑來看熱鬧,畢竟富戶老爺結親是他們這一輩子都見不到的。來看一看,也能長長見識不是。

大家都聚集在江家門口,等著劉家的人給發點喜糖賞賜的,有婦人捏著自家小子耳朵指揮:“待會兒多搶點糖,沾點喜氣以後你也結個好姻緣。”

一個老夫郎人看著,咂咂舌道:“劉桂花可算是找了個好親家,以後要飛上枝頭咯。”她這話嫉妒地牙酸,恨不得嫁到劉家的是自己的女兒。

可等了半晌,大家夥兒腿都站麻了,也沒等到劉家的人發喜糖,就連最基本的恭賀話也沒有,場面寂靜低沈。

“我瞧著,怎麽來迎親的人各個都低眉耷眼的?沒一個笑的?”

有人瞇著眼睛疑惑的很,他的話提醒了眾人。大家這才發現,這些人不僅沒笑,而且一個個都不說話,活像來奔喪的。

“聽說是批八字才相中的,估計還是對咱鄉下的不滿意,覺得配不上。”這麽一說也有道理,畢竟豪門大院那些事村裏的人也聽說過,更離譜的都有。什麽娶妻也不讓走正門、還沒進門就給下馬威……

劉桂花倒是高興的很,趕緊用袖子蹭幹凈凳子,殷切請劉老爺、劉夫人進來坐。

劉老爺面色肅穆未置一言,倒是劉老夫人眼含淚花,在下人的攙扶下急切道:“快,快讓我看看那個孩子。”

劉桂花笑容一僵,說不出話來。這幾天那小蹄子鬧絕食,顯些把自己餓死擋了她的發財路。這會兒把他這副模樣給人家瞧,怕是會被當場拒絕。那她的好日不,不就泡湯了?這可不行。

她掩飾一笑,支支吾吾尷尬道:“新夫郎這還沒嫁過去,這時候見親家怕是兆頭不好。”說完怕對付不過去,立馬道:“哎呀,總歸八字是合的,我擔保沒問題。”

劉老爺一拂袖背著手,不耐煩道:“早晚都得看著,不急一時,別誤了吉時才好。”

……

漆黑的柴房裏,江雲一身大紅喜服倒在地上。他這幾日絕食,被江墨和劉桂花硬生生掰開下巴灌了湯湯水水,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

要是不吃,劉桂花就一巴掌打在臉上,或拿繡花針紮他指頭,江雲連反抗都不能。

江墨隱秘在濃重的暗處,看著地上的江雲,笑的讓人徹骨生寒:“好弟弟,你馬上就要嫁去劉府了,這樣的好日子別人可都沒有,以後富貴了可別忘了娘家。”

江雲雙手被捆綁在身後,手指微動,嘴巴無力張合,即便這樣也想為自己再掙紮一下。

外面天空轟隆一聲,好好的大白天忽地狂風四起,眼看著是黑雲壓頂的氣勢。一聲驚雷劃過,仿佛在天邊劈開一道口子。

看熱鬧的人被旋走過來的風吹地站不穩,誰都沒了沾喜氣的心思,心裏被吹的直發毛。

“正趕著結親的時候變天,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有人在人群裏嘀咕了一句,大家夥聽到了也沒敢明說出來,畢竟誰願意在這個時候找人家財主的不痛快?

總之各有各的心思。

院子裏劉老爺卻在聽到那聲嘀咕後臉色微變,也來不及等什麽吉時。趕緊催促著:“別等了別等了,現在就把人帶出來。”

劉桂花是巴不得把人送走,再也別礙著自己的眼。

村口的樹枝被吹斷了,急來的風裹著泥沙草葉破開江家柴房的門。露出身穿大紅喜服的江雲,他此刻奄奄一息躺在柴垛上,沒有一絲動靜,整個人失了生氣一般。

頭頂的紅蓋頭阻擋了外界一切視線,猩紅地像染了血。迷迷糊糊中,江雲是被人掐住胳膊帶起來往前拖著走的。

誰也看不見蓋頭下他被塞住嘴巴,江雲虛弱地想發聲卻無能為力。耳邊是村裏婦人們恭賀的聲音,沒有誰能救的了他。

“我瞧著這身形瘦小,也不像是墨哥兒,”王雲鳳疑惑的很。

劉桂花臉色一僵,勉強笑道::“說親的本就是我家雲哥兒,”她神色又些不自在,心裏懊惱王雲鳳亂傳消息,這若傳開了她的墨哥兒不就平白失了清白?

王雲鳳訕訕一笑,朝眾婦人夫朗解釋:“我也就是聽了那麽一嘴,這誰知道……”

為了緩解尷尬,她話鋒一轉誇起劉桂花,“還別說,劉桂花這後娘是真不錯,給不是親生的也介紹這麽好的婆家。你們瞧這氣勢、這排場,也是天大的福氣了。”

村裏人這輩子沒見過如此浩大的場面,誰家結婚能有驢子來接就不錯了,多的是收拾包袱自己走去婆家的,更別提什麽老爺夫人帶轎子親自來接了。

大家忽略之前的不對勁呢,嘖嘖羨慕附和起王雲鳳。

也有人仍然疑惑道:“新夫郎怎麽是被攙著走的,也不喝杯茶拜拜長輩。”

不管有錢的還是沒錢的,家裏女兒哥兒嫁出去的時候,一杯拜別茶還是要喝的。

“喝了喝了”,劉桂花倉促道:“昨晚就喝了,雲哥兒昨晚高興地一夜沒睡,現在睡過去了。”她用笑聲來掩飾心虛,只是笑的又假又難看,看著讓人很不舒服。

劉桂花生怕被別人瞧出什麽,燙手山芋一樣把人丟給劉家。

劉家沒說什麽,命人丟下銀子,把人塞進轎子就走。

那三十兩是實打實白花花的銀子,看的人眼裏發眩,有人牙酸冒了句:“這麽多銀子,怕不是被賣了吧?”說話的這人正是吳水哥兒的阿爹。

被人戳穿了心思,劉桂花惱羞成怒,當即罵了起來:“我呸,你有這本身你也去賣你家哥兒啊,只怕你家水哥兒脫光了也沒人要。”

吳家夫郎和吳水哥兒一個暴脾氣,聽她侮辱自己兒子,也不堪讓:“你個爛嘴巴的,我水哥兒再不好,也比你家那個賤蹄子好,誰不知道他每天打著讀書的名頭到處勾搭男人!還以為能瞞住全天下人呢?”

眼看著要打起來,旁邊的婦人夫郎們也趕緊勸架,只是勸的不真心實意,都等著吃江家的瓜。

吵架聲漸漸模糊,江雲被兩個粗使婆子擰住手,連拖帶拽地弄走。不知走了多久,旁邊忽然響起婦人的哭聲,劉老夫人險些哭暈厥過去。

她拉著江雲的手:“是我們劉家對不住你,等你下去陪我兒了,我們一定每年給你多多燒紙錢。”

青苗村的河上游,陰風吹刮遍地紙錢,荒墳殘碑林立,正中間停著一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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