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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清正 穆靖南卻醒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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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清正 穆靖南卻醒不過來了。

太廟外, 春雨初霽,細風輕送。

遠處鐘鼓聲聲,隱約傳來街市的喧囂。

蘭沅卿緩步走出太廟,手中執著一柄油紙傘, 傘面上點綴著素雅的蘭花紋, 襯得她整個人愈發清冷疏離。

隨行的侍從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唯恐地面濕滑讓她有任何閃失。

她擡眼看了看漸漸放晴的天幕, 輕輕嘆了口氣。

“主子, 娘娘對您並無怨懟, 方才那番言辭雖冷, 卻也隱隱透著幾分信任。”侍從低聲說道, 試圖寬慰她。

蘭沅卿淡淡一笑,目光掠過滿地新綠, 仿佛沒聽見般自顧自說道:“信任與否,又與我何幹?”

她語氣輕柔, 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涼意, “我來此,不過是還一份舊賬。如今話已說清, 旁人如何評說, 便隨他們去吧。”

侍從聽罷不再多言,只恭敬地退後一步, 撐傘護她,生怕風雨再沾了她的衣襟。

-

鎮北王妃一走, 太廟內再度安靜了下來。

阮如安目光略顯游離, 盯著窗外翠柳成蔭,整個人沈浸在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中。

“娘親。”

忽然,穆樂容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沈寂。她牽著兄長穆樂宸走了進來, 兩個孩子穿著端正,仿佛連日來長大了許多。

“怎麽又過來了?”阮如安擡起頭,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隱隱的疲憊。

穆樂容松開穆樂宸的手,快步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袖角,仰頭看著她,眼裏帶著幾分擔憂:“阿娘,您已經五天沒好好歇息了。阿耶會醒來的,容兒相信他。”

聽聞此言,阮如安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兒這麽懂事,阿娘怎會不信?”

她擡手輕輕撫了撫穆樂容的頭發,目光不經意間落在穆樂宸身上。

年僅六歲的太子此刻眉目冷峻,雖刻意擺出一副成熟的樣子,卻掩不住眼底的慌亂和無助。

“孤……我已按娘親吩咐,將今日朝堂之事交由蘭寺卿和外祖父籌劃。”

穆樂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鎮定,“但……朝臣議論紛紛,娘親,若阿耶……”他頓了頓,眼中竟然泛起了淚光,“若阿耶還不醒,我們……我們該怎麽辦?”

他是太子,他會算計,會帝王心術。

可他更為人子。

他也會憂慮心傷,也會牽掛受怕。

阮如安聽了,心中一顫。她看著眼前的孩子,忽然覺得,穆靖南堅持的這盤棋,是多麽殘忍。

她的一雙兒女雖然早慧,可原本就因著宮中的各式禮制,鮮少能見到她和穆靖南。

尤其是穆靖南登基了以後,他們父子三人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

雖說因著穆靖南會親自帶著穆樂宸處理朝政的緣故,他們倆倒也相較還熟絡,見面的機會也多。

但穆樂容就不一樣了,她雖被封了公主,卻總難見到穆靖南。

阮如安本以為,往後總能慢慢找到機會讓女兒和穆靖南多相處相處的。

可不曾想到了眼下,諸事平定,奸臣落網。

穆靖南卻醒不過來了。

她緩緩起身,走到穆樂宸面前,俯身與他平視,語氣柔和卻堅定:“宸兒你記住,你阿耶一定會醒來。在此之前,你是大淵的太子,是大淵的未來。你的任務,是穩住朝局,守住大淵。”

穆樂宸咬了咬牙,點了點頭,眼中多了一絲剛毅。

阮如安看著兒子逐漸堅定的神色,心中既有些許安慰,卻又摻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她輕輕捧住穆樂宸的臉,仔細地看著他,似乎想將這份沈重刻進自己的心裏,替他分擔一些。“宸兒,”她低聲說道,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種無可動搖的力量,“太子不僅是權力的象征,更是百姓心中的依托。無論面對何事,都要以穩為重,決不可輕易動搖。”

穆樂宸鄭重地點了點頭,但小小的肩膀卻似乎因此壓上了更多的重量。

他擡眼望向阮如安,稚嫩的面龐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認真:“母後教誨,兒臣謹記。兒臣定不負父皇和母後所托。”

穆樂容在一旁拉著阮如安的袖角,見兄長如此,眨了眨眼睛,也小聲道:“阿娘,容兒雖然幫不上什麽大忙,但容兒可以陪著您和阿兄,不讓您們擔心。”

阮如安聽了,眼中柔光一閃,她將女兒拉到身邊,輕輕將兩人擁入懷中。那一刻,她的心緒似乎平靜了一些。

縱使棋局覆雜,人心叵測,可這懷中的兩個孩子,卻是她此生最重要的支撐。

“好孩子,你們記住,無論前路多難,有阿娘在,便不會讓你們孤立無援。”

-

殿外春雨既歇,微風輕送,太廟周遭顯得愈發靜謐。

早有宦者於廊下燃新篝,照亮黝黑石階上的點點水痕。此刻,葉太醫正佇於偏殿一隅,自行燈下,袖中摸出一卷藥方來,凝神細看。

世人皆道他本領無雙,卻甚少有人得見其施展。他也樂得淡泊,少惹風波。

可這帝王奇傷,既入深臟,又兼失血甚重,他縱有靈手,卻苦於無良藥可施。

明窗凈幾前,他已命人搜羅醫書古籍,試圖尋個法子,但終究還是差了那幾味珍稀靈藥——譬如“瓊花雪膽”與“雲紋紫參”,傳聞只在嶺南秘谷中得見。

傳令下去已有數日,卻音訊渺然。

正心煩間,一名內監輕步而來,肅立低聲稟報:“葉大人,宮外有阮府的人送來一匣靈藥,言是阮相和…..太尉大人費盡周折,從南疆商賈處所得,命人晝夜不歇地快馬送回。”

聞言,葉太醫心中一喜:阮丞相行事老成深遠,治國理政非凡,竟在此等時刻,仍能為陛下籌得奇珍。

葉太醫忙謝過內監,將那匣子捧於燈下打開。匣中置一玉瓶,其上用楷書小字題:“紫參一勻,取其心,可續氣血。”

葉太醫撫瓶嘆道:“相爺有此心,陛下當有轉機。”

他不再遲疑,旋即喚副手煎煮藥湯,將這難得一見的紫參心絲細細研磨投入,黏連於香柏炭火上煎煮。

清幽藥香彌漫,一絲絲沁人肺腑,葉太醫微閉雙目,靜待良藥漸成。

-

午後,外頭微風拂柳,薄霧輕繞東宮檐角。阮府內,一室清寂,阮相正在書房翻閱各方呈報與司庫賬目。

前幾日葉太醫派人傳信言說皇帝垂危,他只讓人莫要告知於女兒聽。

先前他不在京中,女兒吃過的苦,他也早已從外人口中得知,既然如今他回來了,除去要接手朝中一應事務,自然也要替女兒撐腰。

何況,女兒再禁不起打擊了。

故此,他只能命兒子頻頻調度商賈、密令下屬從南疆乃至西域尋常人不敢覬覦的靈材妙藥。

如此才能令葉太醫有回天之機。

清晨,隨侍悄步入內,向丞相稟報:“相爺,紫參之事已妥,葉大人昨夜就已得物入藥。”

阮丞相聞言微微頷首,面色未有大起伏。

身為丞相,他已習慣在外人面前不顯喜怒。

可他內心深知,此參得來何等艱辛:向各處商路打探,許下重利,方有人願鋌而走險趕在限時內送到。

如今紫參已入宮,便是為陛下增添一線生機。

丞相輕聲道:“好。既然藥已入宮,便令探子細察葉太醫動靜,若尚缺其餘靈藥,速報於我。”

侍從領命退下。室內燭光猶亮,檀香裊裊。

阮丞相緩緩執筆,在竹簡上記下數行,卻忽又擱筆,心中思量:陛下籌謀深遠,即使陷入昏迷,也似在局中布子。

太子監國與登基之議牽扯無數人心,各方權衡之間,如在刀尖行走。

縱是兵戈漸息,國朝仍懸於危局,如履薄冰。他身為丞相,必須鞏固後方,為葉太醫爭取時間,更為女兒爭取希望。

若陛下醒來,天下再定於一尊,無人可撼;若陛下終歸不得…..這盤棋亦須在女兒和太子手中穩住,不致淪為笑柄。

丞相袖內尚藏數卷密函,一封是南疆蜂毒解藥,一封是西漠千年靈芝線報,皆為備選之策。

一場較量並未結束,他須時時備下後手。

檐外鳴禽啼囀,窗內紙卷沙沙,阮相緩緩吐了口濁氣,一如既往沈穩。

沈思前事良久,又瞧著案前的一打折子。

他這幾日日夜不歇,也算是穩住了朝局,想來女兒也還擔心著,他自然不好當做不知道一般穩穩坐在這裏。

阮丞相略蹙眉起身,對所從吩咐道:“備車。”

他要去一趟太廟。

-

卻說太廟內。

帷帳輕拂,阮丞相入殿,微風拂動他蒼絲間的銀光。他此刻官服端正,雖面容略顯疲憊,卻仍清明肅正。

“臣叩見娘娘。”阮丞相拱手,神色凝重卻不失恭敬。

阮如安擡眼相望,見是父親,可又聽了這稱呼,她神色黯淡幾分,瞥向周遭的內監女婢。

是了,阿耶素來最看重這些。

先前要不是情急之下一片混亂,想必他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下再喚她名。

“相爺免禮吧。”

縱然皇帝昏迷,可眾目睽睽,她仍是君,他仍是臣。

禮節不可廢。

阮丞相微一頷首,語氣沈穩如故:“娘娘,臣方才由東宮而歸,清晨議事雖簡,卻也無人再敢提登基之急。”

“禮部顧衡已收斂言辭,吏部張曜暫居一隅,刑部與戶部井然有序。微臣已嚴令所屬官員謹守禮法,不得稍有僭越。朝中自除逆逆臣後,風聲漸穩,百姓皆安生業。”

語畢,他微頓,又道:“先前擾亂朝堂之清流餘黨,皆已伏法。阮氏之名已昭雪,英華尚存。”

“數日來臣夜半清點國庫與倉廩,糧秣充盈,帑藏無虧;又聞農事順遂,四野安靜。雖朝局未定,然無外寇之侵擾,無內奸之亂政,萬民漸安。”

他字字句句如玉敲冰,清晰透亮,不帶絲毫偏倚,竟是用事實安撫當前局勢。

阮如安聞言,心中略有安慰,卻仍不敢懈怠。她輕籲一口氣,問道:“如今清流叛逆已盡,朝堂再無可爭議之證,可否維持此局至陛下醒來?”

阮丞相神色鎮定:“娘娘放心。臣已對各衙門再三囑咐,凡事依法行禮,不可擅動。蘭寺卿仍核實前案餘證,大理寺秉公而斷,無一人敢再生亂思。天下之勢漸歸平穩,未見波瀾再起。”

阮如安聽罷,眸中光華稍縱即逝,聲音也柔和了幾分:“相爺清正,朝堂賴您□□,子民安生,實是本宮與陛下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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