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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鎮北 丞相莫非是怕本王心有不甘,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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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鎮北 丞相莫非是怕本王心有不甘,有所……

夜色濃重, 東宮側門。

月光如水,灑在東宮宮墻上,寒風輕掠,卷起落葉簌簌作響。

東宮側門處, 兩道纖小的身影正緩緩挪動, 步履間透著一股無聲的急切。

穆樂宸拉著穆樂容的小手, 手中提著一盞琉璃燈, 燈光在風中搖曳, 映得兄妹二人的臉龐更加稚嫩卻篤定。

“阿兄, 咱們這樣偷偷出來, 阿娘會不會生氣?”穆樂容小聲問道, 語氣中有些擔憂,但更多的是不安。

穆樂宸回頭看了看妹妹, 目光堅定:“樂容,阿耶現在命懸一線, 阿娘身邊已經夠亂了。我們是阿耶的兒女, 不能袖手旁觀。”

“可是……”穆樂容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點點頭, “好吧, 阿兄,我們快點。”

兄妹二人正要推開側門, 卻被一聲冷喝止住:“穆樂宸!穆樂容!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二人頓時僵在原地,循聲望去, 只見阮如晦一身便服, 背著月光立在甬道上。他手持長劍,眉頭微蹙,顯然是才剛從太廟匆匆趕來的。

今夜太廟的動靜很大, 即使是官兵有意遮掩消息,自然也難免走漏風聲。

如此一來,穆樂宸兄妹二人自然也早早聽到了自家舅舅和外祖父回京的消息。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阮相怕兩個孩子出事,或者胡鬧亂跑,阮如安這會子又走不開,這才讓阮如晦火急火燎趕回東宮來守著他們。

果然,這才一到,就看著兩個小娃娃要“離家出走”了。

“舅舅……”穆樂宸眼中閃過一抹驚慌,但很快恢覆鎮定。他松開妹妹的手,上前一步,直視阮如晦,鄭重說道:“阿耶重傷,我們擔心他,想去太廟守著他。”

阮如晦聽了穆樂宸的回答,眉頭皺得更緊,沈聲道:“太廟是隨意能進的嗎?你們兩個尚且年幼,若半路出了事,誰來擔這個責任?”

如今皇帝是這個情況,放眼全天下,也就是面前這兩個小家夥、和阿姐肚子裏的孩子是他最後的一點血脈。

眼下亂黨尚未剿滅幹凈,要是他們出了事,那可不是僅僅喪失了一個皇子一個公主那麽簡單。

儲君不再,國本不穩,江山必然動搖。

“舅舅!”穆樂宸不卑不亢,挺直了稚嫩的身板,語氣裏帶著幾分堅持,“阿耶如今生死未蔔,阿娘已經為他操勞至極,我們不會再添亂。我們是他的兒女,守在他身邊,是天經地義的事!”

“天經地義?”阮如晦冷笑一聲,目光落在他握著琉璃燈的手上,“你們這不過是無知的胡鬧罷了!”

“舅舅!”穆樂容忍不住插嘴,眼眶微紅,“樂容和阿兄只是想陪著阿耶。若他真的醒不過來,我們再也沒有機會說話了……”

阮如晦看著眼前這對稚嫩卻篤定的兄妹,冷峻的表情逐漸松動,心底隱隱嘆息。

他從戰場上歸來,本就帶著幾分疲憊,此刻面對這兩個孩子,竟也有些無奈。

半晌,他將手中長劍一收,語氣稍緩:“到了那裏,絕不能隨性妄為,明白?”

也罷也罷,那裏頭躺著的畢竟也是他們的阿耶,如果硬不讓孩子們見他,恐怕往後也都見不著了。

“舅舅……”穆樂宸的眼神裏透出一抹亮光,“那您是答應帶我們去了?”

“哼,倘若不帶著你們,只怕你們還會偷偷跑出去,半路惹出更多麻煩!”阮如晦輕嘆一聲,“罷了,隨我來。不過話在前頭,到了太廟,不許多言,更不許打擾你們的母後,惹她傷心。”

“是,舅舅!”兄妹二人齊聲答應,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

太廟外,燭火搖曳。

寒風更加刺骨,阮如晦領著穆樂宸和穆樂容一路穿過寂靜的街巷,太廟的大門漸漸出現在眼前。門外守衛森嚴,禁軍手持長戟,目光如炬,見到阮如晦和兩位小祖宗,紛紛低頭行禮,不敢多言。

穆樂宸握緊穆樂容的手,小聲說道:“樂容,到了這裏,一定要聽舅舅的話,不可胡鬧。”

穆樂容點點頭,雖然眼中仍有些懼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堅決。

阮如晦擡眼看了看太廟的高墻和滿地燭影,低聲說道:“待會兒進去,不許亂說話,記住了嗎?”

“記住了。”兄妹倆異口同聲地回答。

-

踏入大殿,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殿內燃著長明燈,光影映在高聳的梁柱上,顯得莊嚴而沈重。阮如晦帶著兄妹二人走入側殿,一眼便看見阮如安守在榻前的身影。

阮如安背對著殿門,輕輕握著穆靖南的手,整個人瘦削卻挺直。她似乎察覺到身後有人,頭也不回地說道:“誰?”

阮如晦低聲道:“阿姐,是我。”

阮如安聽到熟悉的聲音,手微微一頓,轉頭看向來人。夜色透過窗欞灑在她蒼白的面容上,眉眼間盡是疲憊。

“如晦,你怎麽——”她的目光落到阮如晦身後,一下子頓住,清亮的雙眸微微瞪大,“宸兒!容兒?!”

穆樂宸立刻拉著穆樂容走上前,屈身跪地,鄭重地說道:“阿娘,孩兒不孝,未得您的允許便偷偷出了東宮。但父皇重傷,孩兒心中牽掛,實在放心不下,才鬥膽前來。”

穆樂容也跟著跪下,小臉微微發白,語氣卻堅定:“阿娘,樂容和阿兄只是想看看阿耶……我們真的很擔心他。”

阮如安的心猛然一揪,看著兩個孩子稚嫩卻篤定的神情,眼眶不由得濕潤了。她的手顫了顫,終究是輕嘆一聲,上前將兄妹二人扶起。

“你們……”她聲音低緩卻有些哽咽,“這般年紀,竟也這般執拗。”

穆樂宸搖搖頭,眼神卻無比認真:“阿娘,我們知道自己年幼,不能替父皇分擔什麽。可我們是他的兒女,若連最後的陪伴都做不到,那才是大不孝。”

穆樂容咬著唇,怯怯地拉住阮如安的衣袖:“阿娘,樂容只是想和阿耶說說話……萬一、萬一以後再也沒機會了……”

聽到這句話,阮如安心頭一震,眼淚幾乎要落下來。

她緊緊抱住兩個孩子,低聲說道:“傻孩子,你們的阿耶不會有事的……他不會有事的。”

一旁的阮如晦看著這一幕,默默轉過身,不再多言。他深知阮如安的堅強,可此刻她眼中的痛楚卻讓他心中隱隱發酸。

-

片刻後,阮如安牽著兄妹二人的手,緩緩走到穆靖南的榻前。穆靖南面色蒼白,氣若游絲,仿佛隨時都會斷絕生機。

穆樂宸跪在榻前,恭敬地俯身行禮,隨後輕聲喚道:“阿耶,樂宸來看您了。”

穆樂容也跟著跪下,眼眶微紅,小聲說道:“阿耶,您快點好起來……我們都等著您呢。”

阮如安看著這一幕,眼眶再次濕潤。她輕輕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聲音低柔卻帶著隱隱的悲痛:“你們的阿耶會聽見的,他……一定會醒來的。”

-

站在一旁的阮如晦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眉頭微微皺起。他向來不信天命,可此刻卻忍不住心生幾分祈願。

看著榻前跪著的兩個孩子,他心中暗道:姐夫啊姐夫,你就算真的放得下這江山,也放不下他們母子吧?

他轉過身,對外頭守著的李大監說道:“吩咐下去,若葉太醫還需要什麽珍稀藥材,盡管來尋我。”頓了頓,又補充道,“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他跟隨舅舅在邊疆經商多年,手裏還是有些奇珍異草的,若能幫的了他這個姐夫,也算物盡其用。

李大監躬身應是,匆匆退下。

-

月華如水,清輝灑了滿墻,寒風過廊,卷起幾許零落的枯葉。

阮丞相負手而立,沈靜的面容在燈火搖曳間顯得更加內斂深沈。他目光微垂,似是在凝視地上的落影,實則心緒如潮。

對面,鎮北王倚欄而坐,手中持一盞青瓷酒杯,神態閑適,卻自有一股沈穩的氣度。

“王爺,”阮丞相開口,語調低沈,“臣有一事相問,還望賜教。”

鎮北王聞聲擡眼,嘴角微微一挑,含著幾分漫不經心:“丞相何事請教?但問無妨。”

阮相素來謹慎,想問些話也實屬他意料之中。

阮丞相目光微擡,直視對方:“陛下聖旨之中,命王爺交出一半兵權。兵權為根本之重,王爺戍邊多年,深知其中利害。如今王爺坦然應下,臣實在不解。”

鎮北王聞言一笑,放下酒盞,目光微凝,語氣不疾不徐:“丞相莫非是怕本王心有不甘,有所謀算?”

歷朝歷代狼子野心想要登上那位子的人多了,可他卻不是那類人。

他若想要那位子,早在當年他大仇得報、先帝駕崩時便做了,哪裏需要這般苦心扶持皇兄?

他出身諸侯世家,將皇帝那位子的優劣看得很清楚。

不可輕易顯現喜好,需得費心平衡朝局,日日夜夜小心謹慎,更要提防枕邊人……

即使是皇兄那樣的性子,都免不得要納那麽多妃嬪入宮,更何況他?

於他看來,當上皇帝,可不是什麽好事。

阮丞相神色如常,波瀾不驚地回道:“臣無此意,只是感佩王爺之決斷,心中不免疑惑。”

鎮北王擡眼望向天邊朗月,眼神中多了一分幽深:“丞相以為,本王當真不在意?”

“臣不敢妄斷。”阮丞相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分探究,“但臣以為,王爺定有深意。”

鎮北王輕笑,笑意卻未及眼底:“本王自是愛極了大權在握……但權勢、兵權不過都是過眼雲煙。如今本王所願,只在朝堂之外。”

阮丞相微微一頓,眉頭輕蹙:“朝堂之外?”

鎮北王擡眸直視阮丞相,神色難得柔和:“本王所願,唯王妃一世安寧而已。她素來厭惡京城的喧囂,只愛山川草木。北境雖苦寒,卻也有無盡青山綠水。本王願意舍棄一半兵權,只為能同她遠離紛爭,平安度日。”

家中妻子如今正待產,又是個不喜熱鬧的性子,鎮北王自然是以她為上。

再說,這鎮北軍原本就是他覃家軍和原先的其他散落兵隊整編而成,他覃家軍原先不過是五萬人馬,如今劃了鎮北軍的一半走,他還活生生賺了兩萬人馬。

皇兄能給他這個保障,已經足夠講義氣了,他自然也不會奢求更多。

阮丞相聞言,沈默片刻,目光稍稍轉向廊外,語氣低沈:“王爺之情,令人動容。但戍邊多年,兵權不僅是守護邊疆之本,也是保全自身之利。王爺甘願交出一半,真能無愧於心?”

鎮北王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灑脫:“丞相,以江山為念,未必非得握緊兵權。守住北境,也未必全憑武力。況且……”他頓了頓,目光悠然如水,“本王若不交,皇兄難安。本王若交,北境仍舊安好,又可全皇兄心意。如此兩全,何樂不為?”

退一萬步說,如果將來的帝王真的有生出疑心對他們動手的時候,他也有把握能護佑妻兒周全。

這便也就夠了。

阮丞相垂眸沈思,眼神中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覆雜。他低聲道:“王爺遠見,臣受教。”

鎮北王輕輕擺手,神色恢覆幾分隨性:“丞相,本王不過是看得清罷了。權勢雖好,終究比不上眼前人。若她安好,本王才無愧於心。”

阮丞相沈默片刻,最終起身作揖:“王爺高義,臣佩服。”

鎮北王一笑而起,隨手拾起酒盞,一飲而盡,轉身離去,背影灑脫。

廊外寒風漸起,阮丞相目送其遠去,袖中雙手微微緊握,低語如喃:“終究是一場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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