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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真相【必看】 你們不過是演了一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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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真相【必看】 你們不過是演了一場好戲……

入了夜, 燈火通明,寒風透過未合的窗縫悄然滲入,將滿殿溫熱的氣息削散幾分。

高高懸掛的龍紋宮燈投下搖曳的光影,映在殿內每一寸雕梁畫棟之上, 愈發顯得肅穆而冷寂。

阮如安坐於殿中, 手中暖爐早已冰涼, 但她並未察覺。

她的目光低垂, 定在案幾上的奏折上, 然而分明一字未讀。

顯然是心不在焉。

片刻間, 殿門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夾雜著甲葉碰撞的清脆聲響。

“皇嫂。”鎮北王一身鐵甲匆匆步入, 未及行禮,便徑直將手中卷軸呈上, “臣弟方從刑部歸來,刺殺一案已有眉目。”

阮如安擡眼, 目光落在那卷急呈的奏折上, 淡淡道:“講。”

鎮北王將卷軸放在案幾上,目光深沈:“此案的幕後主使乃程築無疑。此人身為太尉, 卻擅離北境, 無詔私回長安,且在寒山寺外被發現與刺客的隨從暗通聲息。臣弟親自審問, 程築供認不諱,稱其是因北境戰事暫緩, 回京面呈軍情。然而……”

他的語氣微頓, 帶上一絲冷笑,“臣弟親手從其隨從中搜出的密信,內容竟是指揮刺殺的命令, 與刺客陣法吻合無誤。”

“密信?”阮如安微微蹙眉,眼中掠過一絲思索,“既如此,他如何辯駁?”

“他還在狡辯,”鎮北王冷聲道,“他說此事是下屬擅自行動,與自己無關。更可笑的是,他竟試圖將此事推至北境軍務混亂之上,以為這樣便能開脫罪責。”

阮如安沒有立刻作聲,而是低頭慢慢撫上手中那卷奏折,神色平靜得令人難以捉摸。片刻後,她擡眸問道:“你可曾問過,程築是被何人押回京的?”

阿弟不會騙她,既然如此,依著程築那傻大個的性子,怎麽會對阿弟只字不提。

怕是恨不得吵嚷的全城皆知,是阿弟這個“逃犯”將他綁了回來的。

聞言,鎮北王目光微凝,沈聲道:“臣弟未曾細問。但據臣所知,此人回京前,已有密旨,押解一事恐非臣弟擅作主張。”

“是嗎……”阮如安垂眸,聲音低不可聞,指尖卻緊了緊。

她慢慢合上奏折,擡眼看向鎮北王,聲音依舊平靜:“此事重大,且容本宮細查。鎮北王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鎮北王神色微變,似欲言又止,但最終拱手退下。

-

夜色如墨,宮門之外,漫天星辰失了光彩,只餘長安街頭偶有風燈明滅,將四下映得幽微朦朧。

冷風吹拂過朱漆宮墻,卷起點點雪花,摧折了檐角垂掛的冰淩,清脆如鈴。

阮如安步出坤寧宮,披一襲銀狐雪裘,微隆的小腹被腰間鑲玉的金絳束得盈盈一握,眉宇間自帶一種冷清的威儀。

她未著鳳冠,髻間點綴著幾支素銀簪,端莊中透著幾分冷峭。

“備轎。”她輕啟朱唇,言辭簡短,語氣卻自有威嚴。

冬兒忙將手中暖爐遞上,低聲提醒:“娘娘,外頭風雪大,萬望保重鳳體。”

她接過暖爐,卻並未言語,沈默中眼眸低垂,掩去一抹隱隱的冷色。

今晚,她要親自去大理寺,探一探程築此案的究竟。

-

軟轎行過長街,輪轍碾過地面壓出的雪痕,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阮如安倚靠在軟墊之上,指尖微微用力,捏緊了手中的暖爐,爐火雖暖,卻驅不散她內心的寒涼。

鎮北王的供詞依舊在腦海回蕩,尤其是那句“程築試圖將一切推諉至北境軍務混亂”,讓她隱隱感到異樣。

程築性子雖跋扈,卻絕非愚鈍之輩,他是知道牽扯北境軍務有多大的風險的。既如此,他為何敢如此辯駁?

她心思深沈,目光冷然,忽而想起鎮北王提及的密信,和程築隨從暗通聲息一事。

這一環扣一環的證據看似嚴密,卻無端讓她想起了年前家族被流放時的那場審訊。

“太過完美了。”她心底暗嘆,這“鐵證”與那時如出一轍,恰到好處得很。

軟轎漸漸停下,冬兒輕聲提醒:“娘娘,到了。”

-

大理寺外,高門大院,匾額上的“公正”二字在夜色中顯得冷硬肅殺。

此刻,殿前廊柱下站著一位身著深青官袍的中年男子,正是大理寺卿蘭青何。

“下官恭迎皇後娘娘。”蘭青何拱手,眉目間透著幾分悠然,似笑非笑的模樣讓人看不清他的真實情緒。

阮如安邁步下轎,目光與蘭青何一觸即分,未著痕跡地收回視線,淡然道:“蘭寺卿深夜還在此,莫非早知本宮會來?”

她此行隱秘,宮內都沒什麽人能察覺,不曾想宮外頭的人倒先知道了。

蘭青何微微一笑,語氣不急不緩:“娘娘素來明察秋毫,此案牽連甚廣,您親自過問,也在情理之中。下官提前備了案卷,恭候娘娘大駕。”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卻似含著幾分調侃。

阮如安略一頷首,並不接話,擡步向殿內走去。

-

牢獄內燭影搖曳,昏黃的燈光映在冷硬的石壁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阮如一步步走向深處的石室。

室內寒意森然,程築被鐵鏈束縛在石座上,衣衫淩亂,面色蒼白,但那一雙眼眸卻仍透著桀驁和冷意。

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當目光觸及阮如安的身影時,冷笑隨即浮上嘴角:“皇後娘娘親自來此,倒是讓我程築受寵若驚。”

阮如安站定,神色如常,聲音清冷而威嚴:“程大人,眼下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她這話說的格外諷刺。

程築眼下已然是階下囚,哪裏還當得起什麽大人二字。

程築的笑聲低沈,帶著一絲譏諷:“證據確鑿?娘娘若真信這‘證據’,又何必親自前來?莫非是想聽我再多供一兩句,以便寫入你阮氏的‘功勞簿’?”

阮如安目光一頓,臉色未變,只是輕聲道:“太尉既知今日局面,不如就此直言。你口中所謂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程築聞言,目光銳利如刀,似要刺破她的偽裝。他緩緩開口,聲音中透著濃濃的寒意:“真相?皇後娘娘,這局中局、套中套,你比我更清楚。”

話音在深寒的牢獄回蕩,燭光幽幽,石壁上的寒氣如霜,程築冷笑如刀,繞在四周的寂靜中,更顯刺耳。

阮如安立於石室中央,銀狐雪裘襯著她的臉愈發清冷,眉目間不顯怒意,卻自帶一股壓迫。

她的目光落在程築身上,像是要將他徹底看透。

“太尉似有怨氣。”她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今日之境,乃咎由自取。鎮北王親審供狀,本宮尚未置評,你卻先急於反駁,究竟意欲為何?”

程築嗤笑一聲,目光中帶著幾分譏諷與不屑:“皇後娘娘何必虛與委蛇?在下今日落此田地,不過是貴府與聖上早有算計。如今擺這一副公正模樣,可是想從我程築口中再撬出什麽對你們更有利的話?”

阮如安聞言,神色未動,只緩緩上前一步。

上鉤了。

“太尉何出此言?”她微微揚眉,語氣依舊從容,“若果真如你所言,這局中局、套中套,你程太尉不過一枚卒子,又豈能知曉全局?”

程築冷笑漸收,目光銳利如刀般盯著她:“卒子?不錯,我的確是卒子,可惜——我雖為卒,卻是被逼無路才入這棋局。若非有人自以為手段天成,又怎會一步步引我入局?”

阮如安微微垂眸,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絲深意:“既然如此,太尉“何不將引你入局之人說個清楚?本宮也好替你分辨是非。”

程築目光一凜,神情微微變了。他盯著她,沈默片刻後,忽然冷笑起來:“說清楚?皇後娘娘豈是明知故問?當初阮丞相以‘通敵’之罪倒臺,真是你阮家全然不知聖意?堂堂皇後與皇帝‘一心’,我竟然還要替你點破?”

對於當初阿耶出事,她其實心中早有猜測定論,可如今聽了個切實……

竟果真是如此啊。

這話如驚雷落下,阮如安的目光微微一滯,心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卻壓住了波瀾,將一切覆雜情緒藏於眉宇間的清冷。

她手中的袖袍略一收緊,指尖微微發涼,卻不露聲色,只淡淡開口:“太尉既如此篤定,可有證據佐證你的妄言?若你以此挑撥君臣之信任,只怕要自取其禍。”

程築冷哼一聲,目光冷冽,語氣裏滿是嘲弄:“證據?皇後娘娘莫非要我將你們阮氏多年與朝廷內外的暗線細細道來?那便好——為何當初陛下要提前知會阮丞相所謂‘通敵’之事,卻未加制止?又為何阮丞相早早布防,卻仍在滿朝文武面前敗得如此徹底?你以為這不過是聖意決絕、不容私情嗎?”

此話一出,阮如安感到心底驟然發緊,像是一根細弦被狠狠勒住。

她憶起阮氏出事前,阿耶的從容淡然、他的悉心交代……甚至是他對於她的那些忠告。

只這一剎那,這些時日她所搜集到的、記憶中所有線索,如利刃般紮入她的意識。

原來,那根本不是孤註一擲的孤勇,而是早有預謀的默契。

而這默契,竟是她至今未曾被告知的真相。

“你似乎知道得不少。”她擡起眼,聲音冷而低沈,目光如刀鋒般銳利,“但本宮還是想知道,既然你認定一切為阮氏布局,為何你卻甘願身陷其中,甚至不惜用命相搏?”

程築忽然大笑,笑聲如同撕裂寒夜的風:“皇後娘娘,你還要裝到何時?當初我以為阮家已然被聖上棄子,才妄圖助他掙脫權謀枷鎖,豈料,你們不過是演了一場好戲!從阮家被壓至谷底,到如今將要一步步覆起,全是你們與皇帝共同算計的局。”

阮如安的指尖微微顫動,掌心已然沁出冷汗,卻依舊平靜如水,冷冷道:“既然如此,太尉又為何甘願為這場局奉上性命?莫非你亦樂於為‘聖意’助力?”

程築眼神倏然冷厲,怒火燒灼:“助力?不,我是被玩弄至此!你敢說,阮相早知自己要倒,只是以家族半生榮辱為籌,換得阮家別開生路,不是你們的計策?”

話語如刀鋒狠狠劃過阮如安的內心。

是啊,這個局,這個所謂的完美無缺的局。

阿耶知道,阿弟知道,穆靖南知道。

唯獨她被排除在外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胸腔中的覆雜情緒,微微揚起下顎,目光冷然:“太尉是否忘了,你眼中所謂的‘局’,終究還是你自己先動了心思,才落得如此下場。本宮勸你,莫要輕易將失敗歸咎於他人。”

正是了,若程太尉當初沒有動了那覆滅世家,從此一家獨大的心思,他豈會淪落至此?

程築怔了一瞬,隨即冷笑一聲,目光如刀:“阮如安,你真是個好棋手。可惜,這局若真僅僅只是為了阮氏,你以為皇帝會容你們至今?”

阮如安心中一震,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穆靖南溫柔而深邃的目光,記憶中的每一句維護、每一次保護,此刻卻隱隱透出深不可測的意味。

程築低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知道的,皇帝保你阮氏,不過是為了……”

“夠了。”不待人說完,不知何樣的情緒使然,阮如安連忙止住了話頭,她語氣冷冽,卻難掩其中的幾分顫意,“你口中的‘真相’,本宮會自己分辨。太尉不必再費口舌。”

她緩緩站起身,轉身而去,步伐穩健卻沈重。

出了石室,她站在廊下,寒風掠過,拂動她的鬢發。

她握緊披風的手微微顫抖,覆雜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來——對阿耶隱瞞的怨、有對真相的震撼,更多的卻是對穆靖南隱隱而生的茫然。

他隱瞞她的同時,又竭力保護她;他是算計者,也是守護者。

“穆靖南,你究竟……”她低聲喃喃,卻終究將剩下的話咽回喉中,擡眸看向遠處的夜空,眸中情緒如深海般翻湧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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