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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猜忌 那麽下一步呢,阮如安會親手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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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猜忌 那麽下一步呢,阮如安會親手殺了……

青燈幽幽, 古佛低眉,墻上經幡輕拂,映著案幾上燃盡的香灰。

慧真法師端坐於蒲團之上,目光平和, 她低聲誦道:“一切有為法, 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 應作如是觀。”

“陛下, 緣滅緣起, 皆是因果輪回, 實乃天定矣。”

穆靖南眉頭微蹙, 目光深沈,緩緩問道:“若一切皆為天定, 便無計可施了麽?”

慧真法師淺淺一笑,“諸法因緣生, 諸法因緣滅。萬事萬物皆因緣而聚, 因緣而散。陛下與娘娘之間的緣分深淺,皆由心定。”

“若能放下執念, 隨緣而安, 或許才能真見心中所求。”

穆靖南目光微微一動,似有所悟, 卻依舊不甘心:“若緣盡,難道便任其自去, 不作挽留?”

慧真法師依舊語調溫和, 輕聲道:“欲令滅苦者,當學無上道。陛下心有不執,卻需知緣聚緣散, 便如風中燈火,焰起焰滅,亦皆因緣而定。”

穆靖南沈思片刻,臉色依舊凝重,似是未能解開心中疑慮。

正欲再言,忽聞門外輕聲通報,待他側目擡眼,見李太監躬身入內,低聲道:“啟稟陛下,鎮北王有請,言說有要事相商。”

穆靖南微微頷首,起身對慧真法師一揖:“今日多謝了,住持之言,朕會銘記於心。”說罷,轉身欲走。

慧真法師輕擡眼簾,雙手合十,覆誦道:“願陛下心如明鏡,明見真性,隨緣自在,方能善業自成。”

聞言,穆靖南步伐一頓,他面色微滯,駐身片刻,卻沒再回首,半晌,旋即邁步前行,踏出門去。

那身影漸行漸遠,只餘青燈古佛,依舊靜坐如初。

-

自出了寺居,覆行十餘步,便是昔日穆靖南被幽禁時的舊居。

他入主東宮後,特意命人修繕此處,雖再未住過,卻仍一如當年。

小院靜謐,青磚黛瓦掩映在寒冬薄雪中,幽深肅然。

院中一棵老槐樹,枝葉雕零,僅剩孤枝斜掛,於風中輕晃,院中的石桌石凳上積了薄薄一層白雪,寒氣襲人。

穆靖南就在這片偏居一隅裏度過了十載春秋。

入了院門,李大監有眼識的駐足門外,穆靖南緩步踏入,便見的鎮北王正負手立於院中,他面朝老槐樹,似在沈思。

“皇兄。”鎮北王轉身見穆靖南進來,微微施禮,“今日舊地重游,往事歷歷,好似昨日一般。”

他們雖為表兄弟,身份卻不盡相同,可這早年的閱歷,卻幾乎是一般無二。

因著先帝猜忌,他們失去了自己的母親;又因著處境艱難,他們不得已遠離自己的心上人。

不過是穆靖南要略幸運些,恰遇上了阮如安對他“一見傾心”,早鎮北王一步娶妻生子罷了。

穆靖南淡然一笑,目光掃過四周,緩緩道:“過往雲煙,不必再提。且說說,你有何事要議?”

鎮北王神情凝凝,走近幾步,低聲道:“邊關傳來消息,敵軍正集結重兵,恐有大舉進犯之意……如今北征軍還未入幽州,僅憑臣弟從漠北調去的一萬精兵,怕終是螳臂當車。”

聞言,穆靖南垂眸思忖片刻,半晌,他方道:“北境多山川河谷,尤幽州以北的燕山山脈,是敵軍南侵的要道。”

“或可先令都護府領兵在此設伏,調精兵據守險要之地,封鎖敵軍進出。另派輕騎潛入敵後,斷其補給,使其腹背受敵,總也能拖延些時日。”

要不怎麽說是生來帝王命,僅憑著這幾日的用功,即使是沒了六年記憶,處置起這些朝政公務來,穆靖南也依舊得心應手,甚至是游刃有餘。

聽罷,鎮北王目光一亮,點頭應道:“依山設伏,斷其後路,再斷其補給,亦可牽制,此計可行!”

“再言,可用分兵合圍之策,分兵守要塞,集中兵力合擊,形成鉗形之勢,迫敵無路可退。”

穆靖南頓了頓,覆道:“似龍城、平原關等要地,皆是易守難攻之處。敵軍來犯,定能斷其首尾,截其左右。”

“臣弟這便去傳密信!”心頭擔憂的事情有了著落,鎮北王就要興高采烈的邁開步子往外走,卻不想沒邁幾步,又被人叫了住。

“你皇嫂可安置妥帖了?”穆靖南負手問道。

他面色平平,偏眸子裏帶著點心虛意味,看來怪異的很。

“臣弟已將皇嫂和小殿下們送至暖閣。”

聽到自家兄長提起嫂嫂,又是這般扭捏,鎮北王卻也不急著去送信兒了,他兩三步跨回到穆靖南身邊,‘貼心’問道:“可是惹了皇嫂生氣?”

聞言,穆靖南瞥過眼去,沒直接應答。

鎮北王是過來人,怎麽看不出穆靖南這般神情是為何,他想起前兒個日子宮宴上霍若寧的那一番操作,心頭便有個猜想。

“因著英國公?”鎮北王小心翼翼問道。

見穆靖南一聽到這三個字,面色略沈,鎮北王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鎮北王走上前去,擡手拍了拍穆靖南肩膀,語重心長道:“皇兄,皇嫂一心念著你,你也莫要老翻舊賬。”

敢教說皇帝,尋遍整個大淵,這事兒估計也就鎮北王敢做,且是坦坦蕩蕩真心實意的做。

“有件事兒啊,皇兄你是不記得了。”

鎮北王回憶道,“那回子南境戰事何等兇險啊,皇嫂念著你,竟偷偷跟著你跑到南境去了,當時阿耶回府還說…..因著是沒給府中打過招呼的,那幾旬上朝時,阮相爺的臉色黑得似鐵鍋一般。”

“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小姐能千裏迢迢跑到南蠻之地,這得有多大的勇氣,若不是滿心滿意念著皇兄你,又豈能做出這樣的大膽之舉?”

好巧不巧,穆靖南此刻的記憶的確是截止在他知曉阮如安只身來赴南境戰場的前幾日。

-

如今聽了鎮北王的話,他自然是信了,心頭微微一動,又不由得回想起前幾日,那白暨來禦前說的話。

按理兒來說,白暨只是國子監祭酒,內宮的事他本也該是一概不知,那些參人的活更也該禦史臺來幹。

穆靖南當然也知道有蹊蹺,故而在白暨說起宮裏有位朱太醫和英國公似有來往時,他並未直接取信,而是派了身邊暗衛去細細勘察。

……誰知結果的確如白暨說的那般,那朱太醫的確與英國公府有暗中書信往來,這拔出蘿蔔帶出泥,連帶著阮如安身邊的小福子,竟也都是霍若寧的人。

那麽阮如安為何會這般恰好和霍若寧手裏的這兩個人有關聯呢?

穆靖南這幾日就是在愁這個。

-

妻子沒有“移情別戀”,至少眼下,她是對霍家三郎沒什麽感情,他心裏其實是清楚的,可他總覺得阮如安在瞞著他籌算些什麽事,且是十分要緊的一件大事。

而這件事,霍若寧多半是知道來龍去脈的,而他卻半點影子都不了解。

他當然也想做回“惡人”,索性將人提來審問,或是派暗衛偷偷探聽,此舉不難,可穆靖南不屑去做。

他想聽阮如安親口告訴他一個答案。

只要她正經說出來,他都會信。

可惜阮如安選擇了糊弄過去,她拿捏著那聽來真情實意卻又縹緲茫茫的甜言蜜語,情濃蜜意時,若不小心些,是稍不留神便能被她勾入那迷得人暈頭轉向的溫柔鄉裏的。

可那夜爭吵時,穆靖南倒格外清醒。

他聽出了妻子有意轉移矛盾,也看清了妻子眸底的算計清明。

故此,穆靖南更加堅定了這個念頭——妻子有事瞞著他,甚至……比起他,妻子更信任的是昔日舊人、她的前未婚夫,霍若寧。

可這些話,穆靖南不願意同表弟說明。

倒不是不信任的緣故。

一則是這生氣的由頭聽來有些幼稚,說出口了難免顯得丟人,二則是……他眼下失憶,是全然不記得前塵了,萬一是他失憶前做了什麽混賬事呢……

就譬如阮氏“通敵叛國”一案。

對此,妻子是有一套說辭。

誠然,穆靖南初初聽時,心裏覺得是合乎常理的。

可卻是越想越不對勁,如果真的是他和阮相聯手作戲,那麽他為何要將人藏起來,若僅僅是為了保護,又緣何不讓阮如安知道他們的藏身之所,叫他們血親難相見。

他細細查閱過刑部以及大理寺上呈來的阮氏一案的處置細奏,阮府被封是事實,阮氏舉家上下府丁奴仆被囚於掖庭也是事實。

那麽是否有種可能…..阮氏是真的被心生猜忌的他給處置了呢?

阮相其人,十九歲的穆靖南的確不大了解。

可這些時日他‘惡補’朝政,從昔日阮相改制的折狀裏、從原先阮氏賦稅的賬目裏、更從禦史所載的阮相功績裏,甚至是幾年前萬民請願相贈的那把萬民傘。

他沒有找到阮相是個狼子野心之徒的證據。

相反,他足夠清廉,也足夠公正中直。

他為臣三十載,即使是位極人臣,也一心為民,只忠明君,若來日大淵史記有錄,他也定是個受世人敬仰的忠直名臣。

而這樣一個忠臣,在他的默許、甚至是推波助瀾下,被人陷害,摁上了一個通敵賣國的罪名……

穆靖南不知道六年之後的自己是怎樣一個君主,可他明白,依著他的性子,孤僻又暴戾,如果他真的沈浸在無盡的懷疑和猜忌之中,那這也的確也就是他能幹出來的事兒。

那麽阮如安和霍若寧多年未有聯系,卻在阮氏出事後頻繁往來的原因就已經昭然若揭了——他的妻子要為家族鳴冤,要為族親雪恥,為此,她與昔日舊人聯手……

那麽下一步呢,阮如安會親手殺了他嗎?

想到這裏,穆靖南低垂著眸子,他摩挲著衣袖,內心思緒翻湧如潮。

可那些潮水最終都流向了一處,他心裏也終於有了定論。

如果他真像他那位生父一般,因為一時猜忌陷害一位忠良,那麽他也不會對自己手下留情。

阮如安若想要權勢,想要族中冤屈沈冤昭雪,甚至……哪怕是想要他一條命,他都可雙手奉上,且絕不會有半分怨言。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弄清楚,事實真的如他眼下揣測的一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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