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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端倪 怎麽這時候倒懂起規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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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端倪 怎麽這時候倒懂起規矩來了?

“你……!”

這一番話, 著實叫程太尉啞口無言。他面色漲紅,張了張口,卻最終未能反駁,只得硬生生將滿腔怒火壓在心頭。

阮如安坐於高位, 將他的這幅神情盡收眼底, 她垂眸沈思, 長睫微顫, 手指輕攏袖口, 眉心微蹙。

程太尉顯然不是個棘手難對付的人物。

這一點, 穆靖南肯定也是心知肚明。

雖說他現在失憶了, 可阮如安不覺得鎮北王不會告訴他這些舊事。

退一萬步說, 便不論當下,只說先前。

這程太尉程德妃三番兩次挑事, 對此,穆靖南顯然每每總也露出不耐之色, 可也從未阻止, 更是由著他們鬧騰。

可如今來看,他既非想趁此機會借力打力弄個冠冕堂皇的幌子廢掉她, 又不是真的信重清流一系……

那麽他此舉到底是為何?

阮如安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著, 手居然被一側人握住。

阮如安身子一怔,下意識便想把手抽回去。

穆靖南自然不會放開, 他反手攥實,又略略側身湊了過來, 開口解釋道:“手這般涼, 我替你暖暖。”

隨後,他又板正坐直身子,嘴角雖有些壓不住, 但面色仍舊肅然,仿佛方才湊近了咬耳朵說話的人不是他一般。

眾目睽睽,下頭氣氛囂然,上頭卻是你儂我儂。

幾個眼尖的臣子看在眼裏,又很快撇過頭去,當作視而不見。

下頭的吏部尚書見了此景,他轉動眼眸,思忖幾息,隨後邁步上前道:

“陛下,微臣以為,此豎子實乃居心叵測,如今北境戰事在即,焉知不知不是突厥人想暗中生事?”

後頭有幾個出身世家的官員見吏部尚書出了頭,也紛紛上前去。

禮部侍郎先一步上前來,恭敬道:“陛下,娘娘乃太子生母,若此等流言得以傳播,恐有損皇家顏面,動搖國本。”

又一位臣子上前道:“陛下,北境戰事方殷,突厥賊心不死,暗中興風作浪,未必無此可能。微臣懇請陛下,明察秋毫,斷不可輕信讒言,誤陷皇娘娘後於不義。”

“……”

一時間,幾個世家的官員都踏至殿中,他們低眉順目,手持手持笏板,齊齊俯身跪拜。

見此,阮如安心頭觸動,手心微汗,她擡眸掃視著這一眾臣子,環視一周,最後將視線落在仍舊站於一側、未置一言的霍若寧身上。

世家之間雖素有往來,但阮氏倒臺後,諸家各自謹慎行事,未敢輕舉妄動。眼下,見幾個世家官員聯袂而出,紛紛為她請命……

看來,霍若寧還是實實在在的幫她做了不少事。

有了上回宮宴的經驗,阮如安沒再多瞧一眼,她斂回目光,等著皇帝發話。

可也不曉得怎的,皇帝倒像能讀心似的,她才剛收回心思,便聽見穆靖南緩緩開口道:“霍愛卿,朕記得你曾言,‘國本之重,維系於德,德不輕毀,毀則傾國。’今日此事,依你之見,又當如何處置?”

聞言,下頭的霍若寧神色一滯。

這篇策論原是他昔年蟾宮折桂時所作,細細算來,都已有五六年光景了。

便是他自己都不大記得這句話了,怎的皇帝還記得這般清楚。

難道……是因著他在幽州追蹤郭子寒一事,漏了風聲,皇帝因此暗中派人調查他?

可他怎麽也想不到,穆靖南沒了六年記憶。

而記著這篇策論的原因嘛……

昔日丞相女和公府子的婚事可是傳遍了大淵,即使是被幽禁在寒山寺的穆靖南,也對此略有耳聞。

後來他與阮如安偶遇了幾回,生出情意,青年初心萌動,最是容不得一點子流言蜚語。

這自然就是吃飛醋,想要好好了解一番‘情敵’,私下裏便做了許多功課,以備不時之需罷了。

霍若寧微微抿唇,他頓了片刻,隨即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道:“陛下,微臣以為……皇後娘娘自潛邸時便侍奉陛下左右,與陛下風雨同舟,屢經艱難而矢志不移。

“多年間,娘娘以賢德垂範,母儀天下,常懷社稷之憂,輔佐陛下定鼎安邦,撫育儲君,教化有道。”

“如今儲君尚幼,國本初定,若因讒言輕誤皇後,恐致綱常失序,動搖國祚。臣懇請陛下慎思明斷,勿使讒言蒙蔽,誤傷貞良之人,擾亂社稷根基。”

他這一口氣說了這麽大一段話,程太尉在一旁聽的耳朵嗡嗡,他又想上前,卻被一人拉住了衣袖。

回頭一看,正是國子祭酒白暨,白昭儀的本家表兄。

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程太尉暫且按捺,隨後,他掩去眼底的覆雜情緒,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霍大人所言極為周全,然臣以為,此事關系重大,皇後娘娘固然賢德,但正因如此,才更當慎重處置。”

他語調溫和,卻意有所指,“微臣鬥膽,請陛下秉持公正,細察此事。娘娘德行昭昭,自當無愧於天下,然亦不可因此輕忽旁證,誤以為無風不起浪。”

此話一出,阮如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心中微微一沈,面上持著淡然,細細打量起這位平日低調得沒影兒的白祭酒起來。

他方才摁住程太尉,意在制止,依著程太尉方才那怒氣沖沖的架勢,竟真能聽了他的話,壓住了怒意。

這白暨不愧是昔日清流之首白太傅的長子,的確如白昭儀一般,都不是個簡單人物。

-

一側的穆靖南聽罷,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他微微瞇眼,悠悠開口道:“白卿所言不無道理,然朕心中自有分寸。”

此話一出,殿中氣氛驟然緊張了幾分,幾位世家官員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沒再輕易開口。

穆靖南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沈靜,淡淡道:“朕會親自查證,但若其中確有隱情,無論是誰,朕亦絕不姑息。”

這一番話聽似公允,可卻既未明言袒護阮如安,也未對程太尉一派徹底表態。

雖說不過是最簡單不過的制衡話術了。

但恍然之間,阮如安竟生出穆靖南全然不似失憶了的念頭。

白暨微微垂首,應聲道:“陛下英明,微臣不敢有異議。”

聞言,穆靖南輕叩龍椅扶手,沈聲道:“今日之事,至此為止。待朕查明一切,自會給各位一個交代。眾卿便退下罷。”

-

這一番折騰,已過了午時,阮如安在太極殿用過午膳後,便兀自回了坤寧宮。

那鳳輦一路行至宮門,雪氣彌漫,又見得定國公夫人立於一側,她神色恭謹,怡然置身於風雪中。

她身後跟著坤寧宮的幾個女侍,都被凍得瑟瑟發抖,顯然是花了心思請人進去,卻又沒請動,只能跟著在外頭吹冷風的。

阮如安聽了冬兒稟報,又見此景,她微微挑眉,心下生出幾分不耐。

這定國公夫人到底是想做甚?

心頭這樣想著,面上自然也不能顯現出來,阮如安緩步下了轎,微勾嘴角,上前道:“這大雪天的,夫人緣何在外頭等著?”

定國公夫人聞言,微微福身,溫聲道:“今日叨擾已久,娘娘垂念,臣婦感激不盡,本欲離去,卻想實有一事,特遣此物,欲獻給娘娘,還望娘娘笑納。”

她說罷,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雙手恭敬奉上。

怎麽這時候倒懂起規矩來了?

阮如安心頭揶揄,卻還是側目看了眼冬兒,後者會意,上前擡手接過。

定國公夫人神色肅然,緩緩道:“此物乃臣婦昔年於寒山寺求得,得高僧相授,言其能逢兇化吉,遇難呈祥。”

說至此,她眸中流露出幾分柔和,微微一笑,又道:“今日有幸,得見娘娘神韻安泰,氣韻清和,特以此物奉贈,願娘娘萬事順遂,安康無虞。”

見阮如安神色淡淡,她也不大在意,又福身行禮,雲裏霧裏道:“天道輪轉,雲開自有日,娘娘毋需太過憂心,雪後天晴,必能重見晴明。”

“臣婦告退。”

語罷,也不給阮如安反應的機會,她轉身離去。

見人步伐漸快,沒多會便走了三丈遠,阮如安回過神來,高聲喚道:“夫人留步。”

定國公夫人頓住腳步,轉身和藹笑道:“娘娘還有何吩咐?”

“雪天路滑,夫人若不嫌棄,便坐著本宮的轎輦出宮吧。”

定國公夫人剛才那一番話說得至情至性,阮如安心頭觸動萬分,見人說話時神色純然,全是發自肺腑,她又平白生出幾分親近之感。

罷了罷了,想必只是一位略八卦些又一時沒把住門的長者,至少心是好的。

這坤寧宮到承天門還要好一陣路,這大雪皚皚,定國公夫人瞧著雖身體康健,卻到底也在外頭不知吹了多久的冷風,還是坐著轎子出去罷。

聞言,定國公夫人眸子裏閃過幾分不明情緒。

也不知是不是隔得太遠,雪日裏又白花花晃眼的緣故,阮如安竟從裏頭讀出了幾分欣慰之意。

“玉蘇,你親自送夫人出宮罷。”

讓身邊的一品女侍相送,已是給足了臉面。

語罷,阮如安便對著定國公夫人微微頷首,隨後邁進了宮門。

-

終於回了宮,阮如安才松了口氣。

褪去厚重衣袍,拆去發簪後,阮如安終於得閑,軟了身子似的斜倚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沒歇多久,便聽見“哐當”一聲。

阮如安緩緩睜開眼,便見冬兒連身下跪,她手裏握著方才定國公夫人送的香囊,身側還有塊掉落的鐵令。

“主子贖罪,奴婢一時沒拿穩,竟驚動了主子。”

“無妨。”阮如安揮揮手,她目光凝凝落於那鐵令之上,“將那牌子拿來給我瞧瞧。”

她是許久沒去寺院了,難道現在時興的祈福錦囊裏頭都是裝著鐵牌子麽?

這是祈哪門子的福?

冬兒應下,她揣著巾帕,正想包起那令牌,可她定睛一看,又大驚失色,像是見到了什麽格外可怕的東西。

這一嚇,那牌子又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冬兒,你若身子不適,便去歇著。”阮如安微微蹙眉,語氣裏帶著關切之意,“這幾日你也累著了,去叫玉荇來跟前兒侍奉罷。”

誰知冬兒聽了這話,並未立即反應,她顫顫巍巍包起那鐵牌,緩步遞上前來。

她面色凝重,聲線都有幾分顫抖。

“主子,這……這是塊免死金牌。”

聞言,阮如安神色微滯,她擡目瞧去。

大淵開國以來,歷經十數位帝王,歷朝歷代,發出去的免死金牌不計其數。

往上數幾代,便譬如定國公年輕時,世家幾乎可以說是一手遮天,幾個百年大族手裏握著免死金牌或者其他禦賜之物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可偏生……每一塊禦賜金牌後都有皇帝賞恩的年月,以及賜者家族名姓。

而這一塊……

阮如安緩緩拿起這塊金牌,仔細讀著後頭的篆文。

‘元德十九年,賜長安阮氏’

半晌,她倒吸口涼氣,緩緩道:

“這是阿耶的那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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