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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失憶 “是不是你阿耶逼你嫁給霍若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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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失憶 “是不是你阿耶逼你嫁給霍若寧了……

眾臣聞言,都欲往殿內去,畢竟事關帝王安危,若是帝王撐不下去,合該早早做打算才是。

誰知皇後前腳踏入殿內,後腳,還未及眾臣跟上,皇帝跟前兒的李大監便笑意盈盈地邁步出來。他對著眾臣恭敬行了一禮,緩聲道:“諸位大人不必憂心,陛下才剛轉醒,龍體雖無大礙,但尚需靜養。”

“陛下有旨,請諸位大人先移步麗正殿稍作歇息,待陛下安頓妥當,再行召見,共議朝事。”

“至於德妃娘娘......”

李大監的話音微頓,似有深意,他輕輕擡眼,目光從程太尉身上掃過,嘴角的笑意意味不明。

“事關皇室血脈,還需委屈德妃娘娘暫居內廷司幾日,待到內官查清真相,還您一個清白。”

說是還個清白,可不管此事結果為何,只要德妃進了內廷司,便逃不掉一個德行有失的名頭,百官將聞,百姓將知。何況方才程氏父女這般頂撞皇後,皇帝哪肯輕輕揭過此事,程德妃此番進去,還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出來,那可說不準了。

在場的官員都在朝為官許多年,誰想不到這一層。

見自家父親的臉色越來越差,卻遲遲未開口替她辯護,程德妃徹底慌了神,她步履不穩,言辭間也失了分寸,她對著屋內大喊:“阮如安,你不是應下我,過了年便自請廢後嗎?你騙了我!騙了我!”

這聲嘶力竭,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也更像是絕望中的自暴自棄。

是啊,程太尉可不是只有程德妃這一個女兒,她若真成了棋盤之上的棄子,被家族擯棄,哪裏還有命活。

聽了‘廢後’二字,在場的大臣都噤了聲,李大監收起笑意,目光凝凝,側目看向一語不發的程太尉,“程大人,德妃娘娘這般言辭,實在令人驚駭。恐怕娘娘已是心智失常,口出狂言,若不盡早加以約束,只怕後果難測。”

李大監是皇帝跟前兒的人,誰也沒這個膽子敢開罪他。

即便是程太尉,他能頤高氣使地沖撞皇後,卻還不願跟皇帝撕破臉。

眼下李大監發了話,多半也就是皇帝的意思。

他說德妃心智失常,那德妃就只能是心智失常。

除非程太尉能為了這麽個女兒,親手給皇帝一個扳倒程氏的機會。

畢竟……程太尉若真為了程德妃出言相駁,那便是還不願舍棄這個女兒,可在帝後、眾臣眼裏,程德妃混淆皇室血脈已是板上釘釘,嬪妃失德,暗結珠胎,這可是除名抄家的大罪。

大約是想到了這一層,沈默片刻,程太尉終於咬緊牙關,低下了頭,“程氏失言擾亂聖駕,罪無可恕,臣教女無方,自願將其劃出族譜。懇請陛下順應律法,將她交由內廷司處置!”

倒是真狠得下心,皇帝尚且都只是下旨把人送進內廷司罷了,還未褫奪她的妃位,可程太尉一句話,便把程德妃說成了與程氏再無幹系的冷宮庶人。

“願皇後娘娘和陛下明鑒,寬恕微臣一時失察之過。”

此話一出,程德妃只覺耳畔一片嗡鳴,整個人仿佛墜入冰窖,四肢百骸皆被凍僵。她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臉上的血色霎時褪盡,雙唇微顫,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半晌,她艱難擠出一句話,聲線顫抖,哽咽悲愴:“阿耶......你這是要......要舍棄女兒嗎?”

她紅著一雙眼,無助地看著程太尉,渴望得到半分憐憫,渴望程太尉回心轉意。

程太尉深吸一口氣,目光沈冷如霜,聲音低沈卻斬釘截鐵:“你有悖婦德,玷辱我程氏清譽,欺君罔上,混淆皇室血脈,罪不容誅。我已決意,將你逐出程氏族譜,從此你與我程氏再無半點瓜葛。”

程太尉給了決斷,李大監自然也很快接上話,像是一息喘氣兒的機會也不願留的。

他厲聲對著不知何時立於一側的宮人道:“來人,押了庶人程氏,捂住她的嘴,免得瘋言亂語,擾了貴人清靜。”

這些宮人是處置犯錯後妃的老手,行事嫻熟,三兩下便捆了程德妃,堵了她的嘴,連同她身後的丫鬟一道,很快被拖下去了。

那被拖拽的痕跡,蜿蜒曲折,很快蔓延消失在遠處的雪霧之中。

幾息間,李大監神色瞬間收斂,轉而恢覆了那副溫順恭謹的模樣。

他輕聲對在場的眾臣說道:“諸位大人,庶人程氏已遞交內廷司。還請大人們移步。”

程太尉這會倒沒再折騰了,他垂目抿唇,只跟著眾臣一道躬身應聲:“謹遵陛下聖旨。”

而後,眾臣逐漸離去,腳步聲在空曠的長廊中回響,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長廊的盡頭。

程太尉獨自緩步跟隨,步伐沈重。走到殿門前,他停下腳步,回頭凝視那寂靜的殿內。

殿中空曠,寒氣逼人,映照出一片冷清的光影。雪花紛飛,靜靜地鋪滿地面,掩蓋了一切痕跡。

寒意仍在,冷冽的氣息隨著他的目光緩慢散去,久久未曾散去。

-

外頭李大監解決著難題,殿內的阮如安也是。

她早已換上了一件素雅的緋色衣裳,衣襟簡單。此時,她面色微蹙,眉間隱現幾分愁容,正端坐在床前的小榻上。身旁一雙手臂緊緊環住她的腰身,緊緊將她錮入懷中。

“安安,我就曉得你會來找我的。”該是昏迷幾個時辰又受了傷的緣故,穆靖南聲音低啞,聽來虛弱極了。

語罷,他又微微俯下身子,將額頭輕靠在阮如安的肩頭,“待南境戰事結束,我就去求皇帝賜婚,若他不應,我便以此軍功為聘,迎你十裏紅妝可好?”

“......”

等等,南境之戰……大約都是她十五歲那年、穆靖南還只是三皇子時發生的事了。

這被砍了一刀,中了奇毒,難道還有讓人失憶的功效?

方才太醫也沒說啊……

見阮如安不發話,穆靖南也不大在意,只當人是在害羞,他繼續道:“南詔人善詐,又慣於山地伏擊,若他們真與吐蕃勾結,勢必會從西南邊境窺伺我大淵。此戰須得謹慎布局,我欲帶五千精兵潛入敵後,興許能擾亂他們的陣腳,叫淮哥兒有處施展。”

這下阮如安聽明白了,穆靖南是在說那年他帶兵攻打南詔的最後一役。

當年,南詔見形勢不好,同吐蕃結盟,的確是讓穆靖南廢了不少心力。

那一役,穆靖南和彼時的鎮北侯帶著大淵的戰士在南境山地裏血戰數日,未討到好處不說,還險些中了南詔人的圈套,全軍覆滅。

後來,還是阮如安只身闖入敵營,盜得敵方兵符,化解危機。

方才見著穆靖南好生生睜開眼瞧著她,阮如安只覺得松了口氣,心裏的石頭也終於落下。

可現下,穆靖南話裏話外都提及陳年舊事,也不像是裝的,如此異常,怕是那毒素在作祟。

可葉太醫不是言說毒已被拔去麽?

外頭程太尉還鬧著,穆靖南要是這副模樣出去應對,跟沒醒過來又有何區別。

他是真失憶了?還是裝的?

想到這裏,阮如安面色凝重,她正欲開口叫人,卻又被人抱得更緊了些。

“做什麽?”阮如安正急著想讓葉太醫來給穆靖南看診,說話間語氣帶了幾分急迫。

落在穆靖南耳裏,聽來倒更像是嬌嗔的意味一般,他那含情似水的眼眸凝視著阮如安,帶了幾分委屈,他親昵地蹭了蹭阮如安發梢,盡顯繾綣。

半晌,他的視線才終於落在阮如安的發髻上。

那見著心上人的喜色轉瞬即逝,他登時便沈下臉來,聲線都帶了幾分顫抖:“你竟梳了婦人髻。”

“是誰?”穆靖南眼眶發紅,像是氣極了,“是不是你阿耶逼你嫁給霍若寧了!”

他說話間就站起身,一把抽出放於一側的佩劍,他怒道:“我這就去砍了那霍若寧!”

趁他在外頭打仗,那小白臉居然敢染指他的人。

這一用勁兒,胸口的傷又浸出血來,阮如安連忙站起身,她上前握住穆靖南拿著劍的那只手,蹙眉道:“你瘋了?你的傷還沒好!現在拿劍作甚麽?”

這下阮如安是徹底信了穆靖南是真失憶了。

畢竟,十九歲的三皇子的確不跟二十五歲的皇帝一個性子。

彼時的穆靖南雖胸有城府,卻因著年輕氣盛,總也雷厲風行,再加上又是戰時,那陣子他一連血戰幾日,戾氣未消,動輒便要打要殺的。

阮如安湊上前來攔著,穆靖南也不敢胡亂揮舞,怕真傷了她,但他顯然是誤會了阮如安的意思,聲線更冷,面色更沈,開口質問道:“你難道還在擔心霍若寧不成?”

“我不是……”阮如安開口想解釋,卻又被人摁住唇瓣。

“我明白了。”穆靖南低垂著眸子,像是有多傷情一般,手裏頭的鐵劍‘哐當’一聲落在地上,他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床榻上,“你既放不下他,又何苦來招惹我。”

“你走罷。”

阮如安要被穆靖南這一番自說自話逗笑了,她不動聲色地深吸口氣,尋思了半晌,最終應道:“好。”

左右她也是要出門去找葉太醫的。

她轉身邁步往外走,手腕卻又被人抓住,阮如安回眸一看,便見穆靖南眉眼愁苦,神情恍惚,宛如春水微瀾,滿含無盡委屈。

此景倒讓阮如安想起阿弟院子裏養的那只貍奴。

“你真要走?”穆靖南委屈巴巴,活像是被負心人拋棄了的小女郎。

阮如安倒有點期待以後穆靖南回憶起今日這段,該是什麽反應。

“......我出去找太醫。”阮如安也不欲隱瞞,不然這樣糾纏下去,否則也不曉得要到何年何月才問得了脈。

“什麽太醫?如今在軍營裏頭,哪裏來的太醫。”聞言,穆靖南語氣松和了些,可他還是緊緊攥著阮如安的手,柔聲道:“你若真嫁了霍若寧,倒也無妨,等我班師回朝,便奏請皇帝請你們和離。”

“再不濟,若和離不成,我便夜夜翻墻來你院裏便是。”

嘶,十九歲的穆靖南著實還是太讓人招架不住了。

阮如安扯了扯嘴角,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才從後頭小廚房熬了藥進殿的葉太醫:“......”

不是,原來帝後私底下玩那麽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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