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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落網 “依著臣妾來看,這樣的罪奴,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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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落網 “依著臣妾來看,這樣的罪奴,倒……

屋外寒風凜冽,肆意吹打著坤寧宮的屋檐,夜幕低垂,天際顯得愈加深沈,仿佛一塊無垠的黑綢,點綴著稀疏的星辰。

宮燈次第點亮,微弱的光芒在風中搖曳,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阮如安坐在燭臺前,隨意裹了件錦繡狐裘,她垂眸讀著霍若寧派人送來的密信。

郭子寒下落不明是意料之中,可為何鎮北王的人會出現在幽州?

霍若寧曾與鎮北王一同北征,兩人共事多年,也能算得上個知根知底,故而,他認得鎮北王的親信,阮如安是不意外的。

幽州這等邊塞要地,似鎮北王這類身份敏感的親王,若無旨意,素來是不會無端端派人去往那處的。退一萬步說,即便他的確有什麽不可言說的狼子野心,也該謹慎行事,至少要讓親信喬裝改扮,隱蔽行事才是。

又看了一會子,阮如安緩緩合上信紙,心頭思緒流轉。她沈默片刻,擡眼問道:“可瞧清這信是何人送來的?”

冬兒微微躬身,回道:“只是個面生的小太監,奴婢已將他留了下來,主子可要見上一見?”

“不必。”霍若寧在宮裏頭有哪些眼線,阮如安並不大感興趣。

要說前朝臣子,誰人都想把手往後宮裏申,恨不得能打探得愈多愈好的,這裏有了照應,揣摩起皇帝的心思也更容易些。

她低垂著眼眸,燭光映照間,那姣好面容朦朧似霧,若即若離。

她輕嘆口氣,將信紙疊好後放在床榻邊的木匣子裏,又把那墨色香囊遞給冬兒,開口道:“將這香囊燒了幹凈。”

畢竟是外男的東西,也不好存在宮裏,自然是燒了才永絕後患的。

“去回了後頭廚房,晚上只做一碗好克化的稀粥便是。”

見冬兒站著不動,阮如安又問道:“還有何事?”

“主子,香爐……”提及此事,冬兒面露難色,像是不知該如何說起。

瞧著冬兒這個反應,阮如安目光微微一凝。

想必下藥之人並非無足輕重之輩,恐怕是她身邊略有些要緊的人物,否則冬兒也不會如此為難。

也罷也罷,前些日子,自己一心一意救出阿耶和阿弟,對宮中事物疏於防備,難免給了他人可乘之機。若有人趁此機會暗中下手,也在情理之中。

她臉上依舊平靜如常,“無妨,既知道是誰,待她露出破綻,抓個措手不及便是。”

聞言,冬兒略略擡眸,她瞧著自家主子的一番神情,見其對下手的人全無半分好奇之意,那原本想說出口的話,卻又咽了回去。

“是,奴婢會派人好好盯著她的。”

屋內的地龍燃得正旺,暖意彌漫,激得阮如安面色酡紅,索性又軟了身子倚在貴妃椅上。

她輕輕點頭,算是應允。

“好了,下去吧。”

-

深夜,萬籟俱寂。

一個衣著不俗的女侍借著月色,鬼鬼祟祟想要出了坤寧宮去。

夜裏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忽而,周遭猝然一亮堂,刺得那女侍睜不開眼,又因著慌亂,一下子踩了滑,重重摔倒在石板地上,手中的包袱掉落在地,隨即散開,包裏的香粉、金銀紛紛滾落出來,在燭光下閃爍著冷冷的光芒。

她顫顫巍巍地擡頭看著面前人,連聲求饒道:“冬兒姑姑,看在我們潛邸一起服侍娘娘的份上,您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我吧。”

冬兒垂眸看著她,眼中沒有一絲憐憫。她上前一步,彎腰撿起散落在地的包袱,冷聲對著身後的女侍吩咐道:“將她綁起來,仔細堵住嘴,莫讓她自戕。”“待到天明,交給主子處置。”

話音剛落,女侍婆子們立刻上前,粗暴地將玉蓮拖起,玉蓮想大聲哭喊著求饒,卻被粗布堵了嘴,那微弱的聲響輕易便被寒風卷走,消散在無邊無際的黑夜裏,不留痕跡。

-

難得一夜清凈,次日天光微亮,阮如安便悠悠轉醒。

冬兒早已等在一旁,見主子神色安然,連忙上前伺候她梳洗。

銅盆中的水微微泛著熱氣,洗去了一夜的寒意。

冬兒動作輕柔,手法嫻熟地挽了個淩雲髻,她轉身取來昨夜晾好的月卷雲鎏金裙,待侍奉阮如安穿戴好後,她又拿起一件淡金色雲紋帔子,輕搭在阮如安的肩頭。

“主子,玉蓮昨日帶著包袱想要出宮,奴婢已將人押下了。”冬兒低聲道,“奴婢在她的包袱裏尋到了興慶宮的宮牌。”

玉蓮是從玉字輩的,這坤寧宮裏頭,除去冬兒雪弗是原先阮如安陪嫁來的,其餘的丫鬟女侍裏,便是以這玉蘇、玉荇、玉蓮、玉蘿這四位從潛邸起跟在阮如安身邊的人為尊。

也只有這四個人,是冬兒和雪弗以外的,能接觸到阮如安身遭要緊物什。

故而裏頭有人出了事,阮如安實際上是並不大覺得多麽驚訝的。

“嗯。”此刻,她面上並無驚詫,目光如水,淡淡落在銅鏡中。

鏡中人容顏如玉,膚如凝脂,眉如遠黛,目若秋水,唇瓣嫣紅如初綻的臘梅,柔美中透著幾分冷艷,那雙鳳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透著從容。

“一會子用過早膳,把她押到殿前。”阮如安心頭打著算盤,她回想起昨日程德妃那幅嘴臉,“堵了她的嘴,別讓程氏聽到半點聲響。”

“是。”冬兒點頭應下。

不疾不徐地用過早膳後,便到了眾妃請安的時辰。

阮如安端坐於主位之上,周身簇著淡淡的臘梅香氣。她目光掃過殿內的眾位妃嬪,見她們皆是恭謹侍立,不敢有絲毫逾越。然而,唯獨一人遲遲未到。

阮如安眸光微微一閃,心中已有計較。她狀似無意般的將視線輕輕轉向一旁的謝淑妃,眼神中暗藏著幾分深意。

謝淑妃自是心領神會,微微一笑,擡眸看了看殿外的天色,故作關切地說道:“想必是大雪難行,德妃氣運不好,又遇上宮人們灑掃積雪,心慈讓路了。”

這也不是謝淑妃有意挖苦程德妃,只因原先程德妃每每遲到,都要尋一些千奇百怪的借口,總歸是沒法子準點來的。

謝淑妃的話音剛落,殿內眾妃嬪便悄然對視了一眼,氣氛一時微妙了起來。

正說話間,程德妃姍姍來遲,緩步走進殿內。她一襲絳紫色宮裝,腰間的玉佩隨步伐輕輕晃動,發間的金步搖隨著動作輕顫生輝。

程德妃走到阮如安面前,盈盈下拜道:“臣妾來遲了,望皇後娘娘恕罪。”

嘴裏說著恕罪,她面上卻是並無半分歉意,倒更像是理所當然一般。

阮如安擡眸,目光淡然地落在程德妃身上,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德妃妹妹不必多禮,”她的聲音輕柔如水,“只是不知,今兒個是什麽緣故,竟耽擱了妹妹的腳程?”

程德妃面帶笑意,她緩緩站起身,開口答道:“臣妾在途中遇見宮人灑掃,見她們辛苦,便讓路稍候片刻,還請娘娘寬恕罪。”

瞧這滿嘴的漂亮話,字字都在說她何等體恤宮人,這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程今楚是多麽高尚憐下的人呢。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阮如安自然也懶得拿這些不要緊的事來來回回掰扯,她側身端起茶杯,微抿一口,淺淺笑道:“既是好意,豈能怪罪?坐下吧。”

語罷,阮如安撇了眼站在一側的冬兒,後者會意,她拍了拍手,高聲對著外頭道:“將人帶進來罷。”

不多時,幾名女侍押著玉蓮走入殿中。

她衣衫淩亂,雙手被反綁著。

嘴中塞了塊粗布,神色憔悴,雙腿顫抖,幾乎難以支撐自己的身軀,全然是被人拖拽著跪倒在大殿中央。

她臉上依舊掛著未幹的淚痕,蒼白如紙,眼中盡是無邊的恐懼。

“說來也是本宮疏忽,身邊出了這般背主貪財的叛奴也未察覺。”阮如安目光微轉,淡淡落在玉蓮身上,“本也就是關起宮門來解決了便是了,可不曾想……這叛奴竟一口咬定自己是德妃妹妹的人。”

程德妃聽聞此言,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心中猛然一沈,不待來得及看察玉蓮眼色,她起身為自己辯道:“娘娘莫不是糊塗了,這位姑姑不是您跟前兒的紅人嗎?怎的同妹妹扯上了關系?”

昨日拿著從阮府搜羅出來的香囊脅逼阮如安,程德妃原本是勝券在握,可如今玉蓮居然暴露出來……

是了,玉蓮的確是被程太尉收買了。

這下藥讓阮如安假孕的主意,原本也是他出的。

但就在這一件事上,程德妃同自家父親的意見可不大一致。

在程德妃眼裏,阮如安不過是個整日裏沈溺於情情愛愛的癡兒,整日裏滿心滿眼就想著皇帝,全然沒有她們這些大官家女兒為家族謀策的該有的氣派。

就說先前阮相入獄,若換了程德妃自己,她是無論如何都要去聯絡阿耶的舊部,想法子將阿耶救出來的,再不濟也要想辦法去天牢裏頭見見阿耶,帶些衣物藥品去關照一番也是好的。

可阮如安是怎麽做的?

聽玉蓮說,阮如安甚至在皇帝面前“承認”了自家父親的罪行,還對皇帝沒有追究她和太子公主而“萬千感激”。

阮氏出事那麽久,也沒見她想辦法去天牢見過阮相一次,也沒去打探阮如晦的行蹤。

彼時程德妃一聽到這事兒,心頭一下子就看低了阮如安幾分,虧她還以為丞相嫡女該會是何等的精明涼薄,不曾想竟是個難得的情種,為了男人,連家裏頭都顧不上了。

昨日她去見阮如安時,其實也籌備了不少話術,她甚至想好了,若阮如安不允,她便讓阿耶再尋些別的東西,譬如阮如晦衣裳玉佩之類的,或者再將話說的狠些,例如恐嚇她若不退位便沒得活路的。

可沒想到這些是統統未曾用上,她不過是略略說了幾句,阮如安便就應下了……

想來這些滿眼只有男人的女人,都成不了什麽大氣候。

可眼下,瞧著都快要坐上皇後的寶座了,程德妃可不想栽在這樣的一樁小事上。

“依著臣妾來看,這樣的罪奴,倒不如即刻杖斃的好。”

程德妃心頭一陣焦急,她又開口道:“若留著她,明日又不知要說些什麽渾話,攀扯了妹妹我也就罷了,萬一胡謅出更為荒謬的事情來,驚動陛下,那更是罪該萬死了。”

她的話語急促,話語間已然顯出幾分亂了陣腳的跡象。

見狀,謝淑妃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她狀似安撫地輕聲說道:“德妃妹妹何必這般急切,皇後娘娘既然將這罪奴押了上來,自是要明辨真偽的。皇後娘娘素來公正,定不會胡亂冤枉錯了人,妹妹又何須憂慮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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