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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阮氏(上) “若要我離了陛下,我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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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阮氏(上) “若要我離了陛下,我是活……

話音才落,一陣失重,身旁人竟忽的將她一把橫抱在懷裏。

冬兒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退了下去,屋內只留下夫妻二人。穆靖南動情地註視著懷中人,他擡手輕撫妻子臉頰,又湊近了親昵地吻著她的嘴角。

這青天白日,離得實在太近,即使是過去無數次交頸纏綿,阮如安也沒學會如何壓抑這因著靠近而猛烈跳動的胸膛,她一直將這歸結於是太緊張的緣故。

畢竟同有情人談起真情來,若不夠“癡情”,可是極易露餡的。

做戲便要做全套,阮如安垂下螓首,雙頰暈染著一抹嬌艷的紅霞。她輕咬朱唇,纖纖玉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微微顫抖。

她那如水的眸子低垂,長長的睫毛輕顫,似蝶翼般忽閃,掩住了眸中那一抹柔情。偶爾她擡起眼眸,匆匆一瞥穆靖南,便又羞怯地低下頭去,連耳根也悄然染上一層嫣紅。

這一番欲說還情的姿態,倒是勾得穆靖南心頭癢癢的。他又湊過去在那糯軟的唇瓣上親了親,低聲笑道:“又是要做母親的人了,怎的還如此不經逗?”

阮如安心頭覺得無語,天可憐見,為了討夫君喜愛,就算是那生了七八個娃娃的婦人,也要在自家夫君面前拿捏出一番羞澀嬌容罷。

心頭這樣想,該裝的還是要裝。

她輕輕靠在穆靖南懷裏,柔聲羞道:“阿南這般取笑我,倒真是弄得我無地自容了。”

“好了。”穆靖南寵溺地勾了勾阮如安鼻尖,將人松開了些,“不逗你了,快些用膳罷,一會子冷了。”

坐在穆靖南腿上,身後是硬邦邦的胸膛,還沒有房裏的軟榻舒服。不用對視,阮如安那通紅的面色緩和不少,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又被人摟住腰肢。

“亂動什麽?”

聽著穆靖南低沈了幾分的聲線,阮如安暗道不好。她不敢再胡亂動彈,細聲細語提醒道:“阿南,我還有身孕呢……”

“想什麽呢?”穆靖南將頭埋在阮如安頸間,輕嗅著臘梅香氣。他輕吻那如玉的耳廓,又騰出一只手夾起一塊白花花的豆腐遞到她嘴邊,“張嘴,我餵你。”

阮如安:“……”

這才多久沒見,穆靖南怎麽膩歪成這樣,雖說他這一番膩歪膩得她心頭有數安定了不止一點,可這未免歪得太過了些,壓根就沒個正形了。

難道就因為她有了身孕?

也是,作為皇帝,穆靖南的子嗣的確是少了些。

原本她以為,穆靖南新納妃嬪以後,這子嗣也會多起來,可沒曾想這廝連後宮妃嬪的宮殿都懶得去。

故而她覺得,穆靖南應當是有潔癖之類的。

所以就只能逮著她一個人薅。

阮如安心中暗自嘆了口氣,又無奈地張開嘴,咬下半塊嫩軟的豆腐,細細咀嚼起來。

-

這一頓飯竟吃了快一個時辰。

飯後,穆靖南是要回太極殿批折子的,阮如安則是回了內室正要午憩。

誰知還沒瞇上半刻,她就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阮如安剛想起身,冬兒已推門而入,她面色急切,憂道:“主子,程德妃來了。”

午歇被打攪,阮如安本就不悅,又是不想見的人,她更是蹙著眉,“她來做什麽?”

冬兒低聲回道:“德妃娘娘說是有要事與您商議。”

阮如安輕嘆口氣,“更衣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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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

程德妃生得清麗婉約,絲毫瞧不出將門之女的英氣。她禮數周全福身過後,淺淺笑道:“姐姐有了身孕,本是天大的喜事,妾本不該拿這些事來煩您,可實在於情不忍,也盼著姐姐知曉個真相。”

“哦?”聞言,阮如安自然是好整以暇。她挑眉道:“是什麽事,竟能讓妹妹憂心成這樣。”

“妾不比娘娘,若妾的阿耶戴罪獄中,自然做不得娘娘這般豁然。”程德妃目光一閃,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

阮如安面上不顯,她攥了攥手心,覆又松開,“本宮既為皇後,便應以夫為天,以家國為重。”

冠冕堂皇的大話誰不會說。阮如安頓了頓,她眸光泛著冷意,懶懶睨著程德妃,“本宮倒還羨慕妹妹,既不需擔憂孩子們,亦不需操勞宮務,終日得閑呢。”

這是踩在了程德妃的痛處上,她面色先是凝了幾分,覆又笑道:“姐姐的氣量,妾的確是望塵莫及。”

語罷,她從袖中掏出一枚繡有“阮”字的香囊,上頭是松鶴延年的紋樣。

“姐姐可識得這枚香囊?”程德妃捏著帕子,捂嘴笑了笑。她‘貼心’地將那香囊遞了前去,好讓阮如安看清楚些。

阮如安又豈會不識得這枚香囊,這是去歲父親五十大壽時,她親手繡制的壽禮。

但是阿耶素來看重此物,平日裏生怕有一星半點的磨損,幾乎是從不佩戴,大多都放在書房的檀木盒裏。

阮府如今想來已人去樓空,外頭的守兵未必會將這差事放在心上,程太尉若想進去拿個東西物件兒,又有什麽稀奇的。

程德妃如今拿著這東西前來,多半就是想看著她自亂陣腳的好。

思緒萬千時,她佯作慌亂的怔了怔,沒再作聲,只是擡眼看著程德妃,語氣都帶了不經意的顫抖,“不知妹妹手中怎會有此物?”

程德妃見阮如安這個模樣,便曉得她是信了。

她自滿地勾了勾嘴角,繼續道:“姐姐,你若自請廢後,妹妹我定然會派人將令尊好生護送到流放之地,你的子嗣,我也會視若己出。”

程德妃到底是年輕了幾歲,又有程太尉這樣一個眼高於頂的父親,自幼耳濡目染,這脾性氣度都格外輕浮天稚了些。

阮如安心頭正諷刺著,面上也沒忘裝作滿目傷情。

她放軟語氣,開口道:“妹妹,你也是知道我的,這些年來,我一心念著陛下,早離不開他了,若要我離了陛下,我是活不成了,更也是斷然不能夠的。”

阮如安是裝腔作勢的老手了,原先做皇子妃時,她的對手可都是彼時才名遠揚又機關算盡的人物,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那會子,是稍有不慎便要萬劫不覆的,可瞧瞧如今……

這長安城裏頭也不知是怎的回事,如今貴胄人家養出來的女郎都如此蠢笨呢。

這一番“衷腸盡訴”,哄的程德妃是天花亂墜般的胸有成竹。她一邊暗地裏諷刺阮如安真是個癡情傻子,又一邊開口道:“姐姐,你且放心,妹妹只要這個皇後之位,更不會沾染陛下半分。”

“往後妹妹我做了皇後,姐姐你可委身做一美人,這般又能得見太子殿下和嘉平殿下,又能讓家人平安順遂,豈不是一箭雙雕之舉?”

這樣荒謬的話都能說得出口,阮如安是真不知道程太尉哪裏來的信心把程德妃送進宮裏來的。

“若我如你所說的這般照做了,你當真能保得我阿耶嗎?”阮如安低下頭,假裝傷心欲絕。她輕咬朱唇,眼中似有淚光。

“姐姐,就算妹妹我做不到,我阿耶在前朝如今是呼風喚雨,幾頭的事做不成?”程德妃是真被阮如安這樣子騙倒了,她聽得心花怒放,滿心得意。

阮如安暗自冷笑,又柔柔擡眼看著程德妃,語氣微微顫抖道:“既如此,待到年後,我便上請陛下,妹妹,你可莫要食言才是呀。”

程德妃見阮如安這般順從,是徹底得意忘形,毫無防備地說道:“姐姐果然聰慧通透,妹妹定然不會虧待姐姐的。”

語罷,她站起身來,似是想體現出她有多麽善解人意一般,她還特意將那香囊“施舍”般的留給阮如安,“姐姐深宮寂寞,這枚香囊,便留給姐姐睹物思人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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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程德妃出了坤寧宮,冬兒遞來一杯溫熱的牛乳。她瞧著阮如安手裏的香囊,“咦?這不是主子您去歲繡給老爺的壽禮嗎?老爺一貫珍藏起來的,怎的在您手頭了?”

阮如安並未直接作答。她輕吐一口濁氣,緩緩評嘆道:“心機淺薄,愚而妄為。”

“我乏了。”飲了幾口,阮如安放下那琉璃杯,又接過冬兒遞來的錦帕擦了擦嘴角。她擡目吩咐道:“盯緊些,別再讓人攪了我。”

“是。”見自家主子眉間眼角都泛著困意,冬兒沒再多言。她輕聲應下,將人扶到榻上安頓好,又很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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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發生了太多事,阮如安也的確是消耗了太多心力。上了床榻,她很快沈沈睡去。

這一睡,倒讓她夢見了阮氏出事前,她得閑回了趟阮府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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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雪過天晴。

丞相府位於皇城以北,古樸典雅,氣勢恢宏。

阮如安帶著穆樂宸穆樂容下了攆轎,擡眸便見著自家父親站在府門前。

阮相鬢邊華發已生,身姿卻依舊挺拔。他滿目和藹,笑意盎然立於相府前。

既是皇後出行,周遭街道都用明鳳金印的綢緞擋了住,皇帝親賜的禦林軍鎮守於側,任誰也瞧不進一眼。

且這跟著一道而來的女官又都是阮如安的親信,其中禮數什麽的,自然也不會拿捏得太板硬。

阮如安一襲月白卷雲袍,外頭裹了赤狐制的裘帔。若不瞧她身後跟著的一眾人等,便說是尋常出嫁的女兒家回府看望父親也不為過的。

阮如安牽著兩個冰雕玉砌般的小娃娃,開口道:“容兒宸兒,快見過你們外祖父。”

不等穆樂宸穆樂容兄妹二人張嘴,阮相搶先一步上前擡手作揖道:

“老臣見過皇後娘娘、太子殿下、嘉平殿下。”

如今,阮如安穆樂宸穆樂容是君,阮相是臣,他從來小心謹慎,自然不會在這點小事上栽跟頭。

“父親,咱們先移步府內吧?”阮如安也明白自家父親的顧慮。她尋了個借口道:“外頭冷,孩子們傷寒才剛好,眼下可不大能受風。”

“也好。”阮相看了看阮如安身後不遠處的一個神色略有些異樣的女使,他半讓開身子,坐了個‘請’的手勢,“請皇後娘娘和兩位殿下先行。”

阮如安點了點頭。她側目對著冬兒使了個眼色,便拉著兩個孩子邁步進了相府。

這頭的冬兒會意,她領著後面十來位女官女使去了東苑的待客廳,又點了五位阮如安親自培養的女官向著後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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