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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蝴蝶振翅,已至春華 “不辭青山,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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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蝴蝶振翅,已至春華 “不辭青山,相隨……

和綏十四年春初之際, 晉王悖逆綏朝,暗通南蠻之族。

南蠻之師已潛藏雲城郊外,唯晉王號令既出, 便將攻城略地。而世子與皇上亦蹤跡難覓。

焦黃剔透的明月高掛,藤蘿疊嶂。

空城之下, 唯剩衰敗的枯樹上啼哭的驚鵲。

昏暗的屋內, 宋鸞枝吃痛地睜開雙眼, 苦澀的藥味縈繞在她鼻尖, 她下意識蹙眉遠離,卻突然被人迎面抱住。

“阿姐...你終於醒了...”

宋汝善雙眸浸濕著,水漣微動, 惹得宋鸞枝心中不免一悸,擡起酸軟的胳膊撫上她的面頰,如失而覆得的寶物,彎腰抵上她溫熱的額頭。

“汝善, 辛苦你了...”

“不辛苦, 阿姐能安然無事, 已經是我最欣喜的事情了。”

宋鸞枝微微擡眸, 對上半張臉隱沒進黑暗中的人的眼, 一楞,“白隼...對了,你和白隼怎地相識, 將我救出牢獄的?”

宋汝善埋在宋鸞枝懷中的雙眸有些心虛, 快速瞥了眼一旁的白隼, 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是我來到宋府意外遇上了宋二小姐,畢竟我與你也算個朋友,朋友有難, 我不可能坐視不管。”

更何況,裴逢序離開之前特地囑咐過他,要照顧好你。

不過這句話,白隼張了張嘴,終是沒有說出口。

宋汝善用力點了點頭,隨後立刻轉了話題,“對了阿姐,夏筠她...不在宋府,我托人打聽,也沒能發現她任何蹤跡,整個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你說她會不會去找晉王了?”

提及夏筠,宋鸞枝的眼眸暗了暗,“夏筠她不會蠢到幫助了你們再去找晉王,這只有死路一條。我想,應該是找個地方躲起來了,又或者是...離開了雲城。”

“但無論怎樣,晉王他們終究會知道我被你們救出來。現在南蠻的一部分部隊就在雲城郊外侯著,我們必須想辦法為陛下和世子他們拖延時間。”

“可是阿姐,如若世子他們真的被晉王所捕——”

“不會的。”宋鸞枝立刻出聲打斷了宋汝善小心翼翼的猜測,心下一緊,堅定道:“我相信他們,會平安無事的。”

月光透過樹枝的縫隙,斑斑駁駁地落在屋內。暗處的水滴悄然落下,再無聲無息地融入黑暗。仿佛宋鸞枝的心臟,那一縷擔憂被默默遮掩,故意忽視。

眼下這個時刻,宋鸞枝必須無條件地相信容玉玨。

沈默許久的白隼突然出聲:“我的人打聽到了部隊所處的具體位置,但又該如何拖延時間呢?論武力,我們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晉王又時時刻刻派人監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但凡做出些不對的事情,便會立刻被晉王他們發現。”

“誰說一定只能靠我們幾個?”

宋鸞枝扯了扯嘴角,看向一旁的秋曳,“秋曳,我讓你辦的事情,你可辦好了?”

隨後,不知何時進入屋內的秋曳從黑暗中緩緩現身,“回小姐,他們都來了,就在一旁的小書房等著您。放心,沒有人註意到。”

“好。”宋鸞枝點了點頭,手撫上木色的床頭起身,“人同心,則得千人之力;萬人異心,則無一人可用。整個雲城不止有我們,還有糕點鋪的李大娘和她的兒女、脂粉鋪的姜姐姐、織染坊的秦大哥...有幾千名世世代代生活在雲城的百姓們。”

“我們如今唯一要做的,就是團結一心,共同禦敵。我已經提前讓秋曳將他們私下喊來,只希望他們能願意相助。”

廊檐處無力的殘雨緩緩滴落,潮濕的水汽爬滿全身,冰涼刺骨的寒意席卷而來,卻阻擋不了她的步伐。

宋鸞枝撐起身子,緩步走進竹林深處的小書房,打開門之後,正巧對上屋內眾人震驚的雙眸。

“宋小姐!您不是被晉王殿下他們關進牢獄裏了嗎?!”

“是啊...今日秋曳那丫頭來找我,我還不敢相信,但最後還是來了,如今看到宋小姐平安無事,倒也心安了。”

“只是不知,宋小姐今日究竟喊我們來所謂何事?如今雲城...甚至整個大綏,都搖搖欲墜啊...”

話落,屋內氣氛瞬間止於靜默,每個人的臉上都映出無奈的神情,微嘆聲之下,是欲做些什麽卻無可奈何的悵惘。

“各位,如今晉王叛國,勾結南蠻,世子與陛下行蹤難覓,南蠻大軍已至雲城郊外,只待攻城。”

“可雲城乃吾輩世代棲息之地,鸞枝不忍坐以待斃,見此城破人亡,經歷親族離散之痛楚,任憑外族鐵蹄踏破我們無比珍惜的土地!所以,鸞枝鬥膽請求——”

宋鸞枝的聲音激昂慷慨,似充斥著所有的憤慨。她咬緊牙關,燭火搖曳下,她挺直著腰身,毫不猶豫地在眾人面前拂裙跪下。

“懇請諸君齊心協力,共助鸞枝,誓死抵禦外侮,寧為鳴山鬼,亦不忍見家門之蕭瑟,居於外敵身下!”

清陰之下,蕭瑟的風聲簌簌作響,宋鸞枝無比鄭重地彎下腰,雙手撐在前,向著各位百姓重重一拜。她的聲音幹脆簡練,卻足以震懾人心。

黑夜吞噬了話語最後的回音,卻吞不掉人們心中的激情,這一舉動,頓時讓在座的所有人不堪忍受無望哀苦,紛紛起身扶起宋鸞枝。

“宋小姐雖為柔弱閨秀,猶懷保國衛家之壯志堅心,我們又豈能為臨陣遁逃之懦夫?宋小姐,我李大哥跟定你了!”

一旁的姜姐姐接過話語,面向眾人:“鸞枝與我有恩,鋪子遭遇事端時是宋小姐助我擺脫苦難,我自會助宋小姐走向春山。”

一時之間,幾乎所有人都願意傾心相助,宋鸞枝低眸,擡手撫去眼角淚痕,“多謝大家...此事,鸞枝沒齒難忘,只等以後報答諸位。”

“何來這說法?我幫助宋小姐,亦是幫助我自己,南蠻踏城而入,我們自然無法逃脫獨善其身,倒不如跟他們拼了!宋小姐你盡管說,想要讓我們做些什麽?我們定會盡力而為!”

“李大哥且慢。”宋鸞枝急忙打斷他的想法,輕蹙起眉說出自己所想,“我們定不能單憑武力與他們拼死一戰,我相信世子和陛下一定在趕來的路上,我們只需要替他們拖延時間便可。”

“所以,我們仍然要像往常一樣,對他們表現出懼意,讓他們卸下防備。至於該如何拖延時間...”

宋鸞枝拍了拍手,隨即幾名小廝便從屋外走了進來,手上都捧著幾個小罐子。

“我派人去各處尋了這些衣魚和衣蛾,他們以蠶食衣物為生,既然我們不能與他們明面上以武力抵抗,倒不如在暗處,趁機對他們的衣物做些手腳。雖然是小人行徑,但現下我們別無選擇。”

“我想讓各位都在身上帶一些,到時候我們分工合作,每一日派一兩個人潛入他們的軍營,往他們裝有臟衣服的桶中底部留下這些衣魚衣蛾。那郊外無論是溫度或濕度,都極易讓這些蟲子繁殖,到時候...能拖一日,便是一日。”

話落,眾人便迅速將幾個罐子分好了,於暗色下悄然離開。

夜寒霜重,春雨輕落,湖水之下漩渦湧動,天色將明。

待一切準備妥當後,宋鸞枝堪堪喊住了白隼。

“白隼,據我所知,南蠻一族聚集了大部分軍隊在邊疆,裴將軍他可能撐住?”宋鸞枝獨站在門旁,目光有些許擔憂。

聞言,白隼回眸淡然一笑,“宋小姐放心,逢序他一定會凱旋而歸。不過我想他若是聽到宋小姐會主動關心,想必會很開心。”

宋鸞枝垂下眸,無人看清她眼底的情緒,只是半晌後,才借著變大的雨勢,緩緩開口:“替我,向他說聲抱歉。”

她自然知曉自己的自私,她問出這句話,也不過是在替容玉玨他們擔心,如若裴逢序沒能撐住,讓南蠻一族侵入大綏,那他們在雲城的抵抗,也自然沒有用了。

“希望宋小姐能如願以償,雲城也能平安度過這場災禍。”

白隼沒有回答她的話,也沒有停下腳步。

他只是說出了裴逢序最後離開時對他說的話語。

清晨,細碎的雨滴聲斬斷了宋鸞枝的短夢,幾乎一夜無眠的她撐著身子起身,小細聲喊了聲秋曳的名字,卻無人應答。

瞬間她便清醒過來,起身來到門旁,打開一條縫隙查看著屋外的一切。

太安靜了。

宋鸞枝咬咬牙,額頭湧出些細薄的汗。她攥緊手心,正欲關上屋門,白皙的脖頸處赫然出現一把短刃。

“跟我走。”

宋鸞枝瞳孔驟縮,只好順著那人的意思。冰冷的刀刃仍然抵在她的咽喉,刺痛感讓宋鸞枝緊繃著心弦。

直到她來到大堂,只見幾乎全府的人都被關在了這裏,整座宋府都被侍衛們裏一圈外一圈地看管著。

宋鸞枝被身後的侍衛狠狠一推,踉蹌了幾步,在倒地之際被林姨娘眼尖地攬入懷中。

“我呸!推什麽推,等以後看我不把你推到雨裏去。鸞枝,你沒事吧?”

“我沒事的,姨娘,不用擔心我,只是...現下是什麽情況?”

林姨娘擡眼打量了下四周,見那侍衛也懶得搭理他們離開後,悄悄湊到宋鸞枝耳畔,小聲道:“昨日夜裏你送走雲城的百姓們後不久,晉王就發現你被救走,連夜將宋府圍了起來,大清早便讓人將我們困在這裏。眼下,是如何都逃不出了。不過幸好你機靈,昨日提前了一步,否則...”

宋鸞枝自然知曉林姨娘未說完的後句話。

否則,他們恐怕死無全屍了。

如今,他們也只能待在此處,希望白隼他們能夠順利潛入敵營拖延時間。

宋鸞枝撐起身子借著林姨娘的力坐了下來,隨即一個小巧的身影鉆進了宋鸞枝的懷中。

是宋似汀。

“似汀...”宋鸞枝用手背輕輕刮蹭了下他的臉龐,“似汀可怪阿姐?若不是阿姐,宋府也不會淪落至此...”

宋鸞枝自然不期待從宋似汀口中聽到什麽,她也只當是自己的自言自語,可未曾想,宋似汀卻緊緊握住她的手指,搖了搖頭。

“阿姐...最好了。”

“似汀...最喜歡阿姐...相信阿姐。”

宋鸞枝眼眸濕意微動,輕輕將宋似汀攬進懷中,試圖擺去那不好的心緒。“是啊,似汀都相信阿姐,阿姐又怎能不相信自己...”

不知是被關在這裏的第幾日,宋鸞枝懷中抱著宋汝善坐在窗邊,或許是見他們沒有逃跑的念想,屋內的侍衛少了許多,不過宋府外圍的看管卻愈加嚴厲。

又開始下雨了。

椒花從墻角透出,顫抖的花苞抖動在宋鸞枝的眼眸中,院內流水湯湯,只餘悲涼。

接連多日她們都未曾聽到任何人的消息,可從侍衛們的縮減和匆匆的神色也能猜出一二,或許白隼他們成功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大堂的門被人狠狠踹開,阿循怒不可遏地出現在眾人眼前,環視一圈後目光落至墻角處的宋鸞枝,指著她開口:“宋鸞枝!是不是你做的?!”

“公主既然跑來質問我,想必自然有了猜測,又何必跑來明知故問?”宋鸞枝冷笑著開口,垂著眸忽視掉她猙獰的神情。

“果然!我沒能想到,聰慧機敏的宋小姐竟然也能做出這種小人行徑!”

阿循諷刺地嘲笑著,卻見宋鸞枝面色毫無波瀾,冷淡地看向她:“這還是得謝謝公主教誨,否則鸞枝也想不出這種招數。”

宋鸞枝這是在意指阿循指使夏筠用白蟻蠶食衣物的事情,懟得阿循無話可言,未曾想她曾經想到的招數,竟然會反噬到她自己身上。

阿循氣到全身發抖,恨不得立刻一劍殺了宋鸞枝,可手剛搭上劍柄,卻聽到周鶴禮的聲音——

“阿循,不可!”

周鶴禮慌忙上前制止阿循的舉動,朝她搖了搖頭。

“阿禮,為何不可?!留著她也是個禍害,倒不如一劍刺死她算了!”

“阿循,你知道的,在事情未能成功之前,切不可節外生枝,我想他們被困在宋府裏,自然也做不出其他事情了。那些衣服我已命人全部燒了,繡衣坊先前還留有一些存貨,沒事的。”

周鶴禮安慰好阿循後,側眸看向一旁的宋鸞枝,他抿了抿唇,淡聲道:“宋小姐,我知道你是想要為了琨行他們拖延時間,可你能拖得了一兩日,卻拖不了一輩子。眼下,南蠻軍隊已經進城了,你那白公子和那群百姓都已被捕入獄。”

“至於琨行和陛下,我的人在郊外發現了他們的蹤跡,不過...是在墜崖邊。”

宋鸞枝的心瞬間跌入谷底,仿若無數無形的手拉扯著她的身子,但她現下仍然故作鎮定。

“宋小姐,認命吧。”

話落,卻只聽宋鸞枝輕笑出聲,她擡起眼與周鶴禮對視,勾起唇角,毫無懼意膽怯。

“認命?晉王殿下,或許你還不夠了解我。我宋鸞枝此生最討厭的,便是認命二字。”

“而且晉王...我只想問你一句,這一切,真的是想要的嗎?”

青柳依依,雲霧交繞,寂靜的屋內只剩下窗外細碎伶仃的雨聲。宋鸞枝側眸隨意伸出掌心,冰涼的雨絲融進她掌心的紋路。

“又下雨了...晉王殿下,你還曾記得那日夜裏,你曾對我說過的話嗎?眼下這一切...你捫心自問,真的是你最初想要得到的東西嗎?你口中的道歉,是踩在無辜之人的身骨上嗎?”

“夠了!”周鶴禮紅著眼眸怒斥一聲,“是的,宋鸞枝,我現在清醒地回答你,是的!你不要用這種憐憫施舍的態度同我說話,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麽!如今這世道,我只有這樣做,才能獲得我想要的東西!”

宋鸞枝不再言語,玉手撫上窗欞。烏青的泥潭之上卻開出幾朵小巧的珠花,她雙眸一動。

她幽幽開口:“晉王殿下救下的那名男童,如今怎樣了?”

周鶴禮沈默了半晌,沒有回應,只讓侍衛們嚴加看管後,便牽著阿循的手離開。

可此舉落在宋鸞枝眼中,活生生是落荒而逃。

水鳥拂過河畔,宋鸞枝反倒舒心了許多。

她一手撐著額角,一手輕點著桌臺。

“阿姐...世子他們怎地還不來雲城不會真的要陷入南蠻人的手裏吧...”

“不會。”宋鸞枝閉上了雙眼,腦海中緩緩浮現出那夜周鶴禮的身影。

“這場仗,不會開始的。”

“為什麽?”

“因為...有心之人的心,不在此。”

宋汝善聽不懂宋鸞枝的話外意思,只撇了撇嘴倒在她溫暖的懷中,喃喃自語:“我不相信晉王殿下說的是真的,崔渡山那麽厲害,怎麽會輕易墜崖?!世子他們究竟什麽時候會出現...還有崔渡山那個家夥,就知道騙我...”

越往後說,宋汝善的聲音愈發低了,她轉身緊緊抱住宋鸞枝的身體,濕潤漸漸浸濕了宋鸞枝胸口的薄衫。

宋鸞枝幹澀的喉嚨發緊,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自然相信容玉玨不會出事,或許沒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寂寥疏離的夜,宋府一家圍坐在一起,恍惚間,細微的敲門聲從門縫中鉆進屋內,眾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下來。

宋鸞枝蹙起眉眼,放輕腳步來至門前,“誰?”

“卿卿,是我。”

熟悉久違的親昵稱呼時隔多日再次湧入宋鸞枝的腦中,她腦袋狠狠“嗡”了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呼吸一滯。

宋鸞枝瞳孔地震,呼吸漸漸發重。涼月朦朧,桌臺邊將死的燭火卻頃刻間覆燃,就像此時此刻宋鸞枝的心臟。

她猛地打開門,這麽多年所思所念的臉龐映入眼簾。

容玉玨坐在輪椅上,身上華服已然褪色,顯得骯臟不堪,發絲淩亂著,像是剛從險處逃生。

可他卻仍帶著笑,溫柔地註視著宋鸞枝,眼底無盡的思念與情意溢於言表。

“卿卿,我回來了。”

他沙啞著聲音,張開皸裂的唇瓣,蒼白的面頰帶著些薄紅,聲音微顫。簡單的話語在如今沈寂的黑夜下,卻已足夠。

那一刻,宋鸞枝的心中掀起了一場僅她可知的海嘯。

她再不顧及其他,徑直張開雙臂與容玉玨緊緊相擁,兩人發狠地抱住對方,似想將彼此融進骨髓,再不分離。

“玉郎...”

這一聲“玉郎”,是宋鸞枝壓抑在心底無數委屈和壓力的吐露。她閉上雙眸感受著容玉玨熟悉的溫度和氣息,淚水不止何時布滿臉頰。

容玉玨寬厚溫暖的手掌慢慢覆上宋鸞枝的腦袋,輕輕撫摸著,柔聲道:“卿卿,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宋鸞枝無措地搖著頭,卻說不出話來。細碎的哭聲隱隱傳入容玉玨的耳畔,惹得他心疼無比,抱得愈發緊了。

宋鸞枝胡亂抹掉臉頰上的熱淚,抽噎著直起身來對上容玉玨心疼的眼眸,顫聲道:“容玉玨,究竟發生了什麽?你必須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訴我。”

驟然,濃烈的火光跳躍在宋鸞枝的眼眸,火勢迅疾,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來人啊!起火了!快來救火!”

瞬間,沈寂的黑夜掀起一場哀鳴聲震震的浪潮,哭喊聲、撕裂聲、逃竄聲此起彼伏,已無人在意被困在這裏的一群人。

等宋鸞枝徹底清醒過來時,自己已經被容玉玨牽起手來到後院。

而那裏,崔渡山帶著幾輛馬車已經等在那裏了。

“崔渡山!”

宋汝善率先反應過來,拎著衣裙便跑至他身前,淚水從眼眶落下,她氣憤地怒拍著崔渡山的身子,像是要將這些天受過的所有苦楚全都發洩出來。

崔渡山心疼地擡手抹去宋汝善眼角的淚,不顧一切將宋汝善緊緊抱入懷中。

“鸞枝,眼下還未真正安全,先上馬車吧。”

“好。”

宋鸞枝上了馬車後,擡起手掀起一半車簾。只見記憶中的宋家已然被火焰吞噬,曾經熟悉的一切,都成灰燼。

她心中隱隱作痛,可混亂之下總得有人犧牲些什麽。以宋府換取整府人的性命,自然是好的,她無所怨言。

“卿卿,抱歉...可是唯一能救出你們的方法了。”

容玉玨緊緊握住宋鸞枝的手,拿在掌心摩挲著,抿了下唇,擡手攬住宋鸞枝的胳膊,讓她能舒適地靠在自己肩膀休息一會。

“我知道的,但沒關系,此事以後,我自會憑借我自己的能力,買下更好的府邸。”

宋鸞枝暗下決心,衣袖之下的手緊緊握拳。

她相信別人,亦相信自己。

古來自負者甚多,惆悵多情者亦然。女子居於世,唯有摒棄僥念拾長劍,斷卑情、斬囚囿,才可繪微芒。

馬車斷斷續續地行進著,不知過了多久,才在一片竹林間停下。宋鸞枝下了馬車後,便知曉,這裏應該是沈懷青的居所。

果不其然,眾人剛進入院內,謝凈真便隨即朝宋鸞枝奔來,“師父!”

她慌亂地上下打量著宋鸞枝,“師父可有受傷?這些日子...師父定是在晉王那兒受了不少委屈...”

謝凈真顫著聲,淚眼婆娑,擡手抱住宋鸞枝的腰身。宋鸞枝拍了拍她的後背,耐心道:“凈真,我沒事的,倒是苦了你們,要在晉王的人眼皮子底下離開雲城去找玉郎他們,肯定受了不少苦吧。”

聞言,謝凈真卻搖了搖頭,“其實我們剛出城不久,便遇見身穿常服的陛下他們了。”

宋鸞枝明顯一楞,只見容玉玨緩緩上前牽住宋鸞枝的手,“外面風大,我們進去說吧。”

竹屋內燈火明亮,微涼的夜風被關嚴的窗戶擋在山野之外。

“所以...陛下此次下江南其實就是設給晉王的一個局?”宋鸞枝蹙著眉薄唇輕啟。

“是的。”

容玉玨親昵地將頭靠在宋鸞枝的胳膊旁,臉頰時不時蹭蹭她柔軟的衣裳。

“晉王私通南蠻一族的蛛絲馬跡早在一個月前就被陛下知曉了,這次下江南,不僅是為了我,更是為了讓晉王自己入網。”

“在我們離開雲城之後,幾個時辰內晉王便坐不住了,在林中便派了殺手暗衛。只可惜他們不知道,崔家家主崔頤安早已在一天之前就埋伏在林中。於是我們將計就計,將他們一網打盡,透露我們墜崖、生死不明的消息。”

“而崔頤安率領的崔家軍早早便將南蠻留在雲城附近的軍隊悄無聲息地圍困起來,他們如今已經逃不掉了。眼下,想必陛下和晉王已經正面相見了。”

話落,宋鸞枝此刻才意識到何為帝王手段。晉王盤算許久的計謀,頃刻間崩潰瓦解。只要你人在大綏,就無法逃離得了陛下的目光。

“卿卿你放心,白公子和那些百姓已經被我們的人救下,都平安無事,安頓在不遠處安全的宅子裏。現在,我們只要等待陛下與我們相見便好。”

竹影聲動,枝椏作響。

空寂的竹屋外,突兀地響起碎玉聲。

“是陛下來了嗎?”

宋汝善試圖從窗外探出頭,卻被崔渡山攔下。

“這聲音...不太對。”

崔渡山與容玉玨對視一眼,容玉玨立刻吹滅了窗臺邊的燭火,整個屋子頓時陷入黑暗。

而脆渡山則拔劍緩步來至門前,沈下臉側耳傾聽著,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隨著時間的流逝,那聲響愈重,喘息聲夾雜在亂風中,交錯的腳步可以聽出不止一個人。

待時機到來,崔渡山迅疾打開門,刀劍對準門外之人的脖頸。只是霎時,他手中的劍便不穩地晃了幾分。

門外,正是當今的陛下。

只是他的脖頸處已然抵上了一把銀刀,上面刻著細微的花紋。

眾人的目光向後看去,陛下身後緩緩走出一人。

正是周鶴禮。

只是此刻的他,狼狽不堪。淩亂的發絲,身上的衣服似乎是隨便脫下的哪個隨從的衣服,破敗不堪,渾身血跡遍布。

他雙眼猩紅,眼球布滿紅血絲,滾燙的恨意不禁讓人楞住。

“阿禮...”

容玉玨細聲喊道,輕蹙著眉滑著輪椅想要上前,卻被他怒斥:“都別動!誰敢上前我立刻殺了他!”

“周鶴禮,你背叛大綏,勾結外族,理當死罪,如今竟敢挾持陛下,更是罪加一等!”崔渡山厲聲道,長劍挺立,似下一秒就要刺入他的命門。

“死?”

周鶴禮仿佛聽到了極其好笑的笑話,癡狂地大笑出聲。只是那笑聲苦澀悲痛,如哀嘆的林間藏鳥。

“在那年,我生母自縊而亡時,我早就死了。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你們嘴裏的那個溫柔和善、賞識人才的皇帝!”

他將刀刃刺入的更深了,鮮血從刀刃溢出,刺眼的寒光讓人心下一涼。

“就是他!這樣一個人人愛戴的人,卻縱容那善妒之人給我生母下毒,讓她生不如死最後只能自縊而亡!而這一切,他最終竟只是草草了事!”

“從那以後,那後宮就像個吃人的地方...”

周鶴禮一手挾持著皇帝,一手緩緩擡起,掀開了額角的碎發,露出那令人恐懼的疤痕。

那道疤痕醜陋不堪,幾乎覆蓋了他左邊的大半張臉,蔓延到他眼角處才堪堪停下。肉色的疤痕如蜿蜒崎嶇的蛇骨,讓人心生懼意。

周鶴禮苦笑了幾聲,沙啞著聲音開口:“我自知天資愚笨,自小便比不上琨行。人人都覺得我無能,看不起我...只有我的生母,它是這世上唯一愛我的人...”

“你們眼中蠢笨的稚子,卻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寶貝。”

“可是...唯一一個愛我的人你們都要讓她離開我!你們旁觀著她的死亡,選擇了見死不救...可是陛下!她可是你的妹妹!你怎能如此對她!”

淒切的哭吼聲響徹天際,他的疑問至今無人能夠回答。沈默仿佛壓斷了他的身骨,周鶴禮大口喘著氣,如玉般的淚水溢滿眼眶,月光也在此刻為他顫動。

“沒有了生母的照料,他們人人將我視作透明人,那群攀炎附勢之人更是以玩弄我為樂。他們不給我吃食和水,讓我在地上學狗爬才允許我吃他們的剩飯剩菜,我為了那可悲的自尊心拒絕後,卻慘遭他們更狠的捉弄。”

“我去找過陛下...可是結果呢?那樣大的暴雨,我卻被避之門外,我曾無比尊敬的天子,在我無助無望之時,卻連殿門都不打開,不給予我哭訴的縫隙!”

“這難道不是變相的忽視與縱容嗎?!”

“那以後,我意外遇到了琨行...他真真如他們所言,是這世間我無法比肩之人,從他的眼中,我沒有看到一絲厭惡和居高臨下的傲意...和琨行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裏,我無比感激,可是世人的譏諷與對比令我作嘔!”

“我是個人,不是你們用來比較的貨物!”

“可是琨行...你根本不懂我的心緒,因為那個時候的你...從未經歷過,所以我放棄了,放棄讓你明白,也不願強迫你懂我,直到你意外殘廢。”

“因往日友情,我不惜一切為你求取名貴藥材。我為何會與南蠻相識你難道不知嗎?!可是你醒來後第一件事,卻又是避開我、忽視我!你說你是不願拖累我...你根本不懂!”

“那日你醒來之後,是我第一次主動在白天出現在人滿為患的街道,可是你竟然直接棄我於不顧...那日他們尖刺的目光至今我仍無法忍受忘記。”

“琨行...那時起我便知,我與你終無法成為知己。”

“京城的冬天可真冷啊...我曾依靠的所有人都離開了,我失去了所有的庇護...於是他們剝奪了我的衣物,搶走內務府發來的炭火,想讓我死在那年寒冬。”

“可是上天垂憐,讓我活了下來。從那以後我便想,我一定要讓欺負我的人付出代價!我不能再讓任何人看不起我!我的生母...她也不願意看到我被人這般欺淩!”

“我也知道,我不能再去依靠別人,我只能依靠我自己!”

“這最後一次機會...上天終於還是讓我抓住了...”

周鶴禮將刀刃重重拍打在皇帝的臉頰旁,陰惻惻地笑著,“皇帝,我們打個賭吧,賭贏了...我就放你走。”

周鶴禮讓所有人離開,只讓他和皇帝單獨留在竹屋。眼看皇帝主動點了點頭,眾人也無話可說。

只是與周鶴禮擦肩而過之時,宋鸞枝停下了腳步,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紙放在桌前,側眸看向他,“周鶴禮,我自知無法與你感同身受,但只求那日雲月樓上的人能無怨無悔。這是我在蘭若死前的衣裳裏發現的一封信,是寫給你的,我想...你或許需要。”

周鶴禮眸光一動,握著刀刃的手微微顫抖著,卻抿唇不言。

宋鸞枝也不再說,沈默著跟著容玉玨離開。

但她知道,他一定會看。

眾人再次坐上了馬車來到不遠處白隼與百姓們居住的旅館,濃密的綠色暈染在眼球中,風聲凜冽,宋鸞枝隔著窗戶,目光落在那矮小亮光的竹屋裏。

原以為皇帝會向往常一般,派許多暗衛蹲候在竹屋附近,可令她驚訝的是,幾乎所有的暗衛和軍隊,都在旅館附近。

也就是說,那竹屋此刻,真真正正只有他們二人。

“這是陛下想要的。”

容玉玨主動開口,苦澀地扯開嘴角,“陛下和我...終究欠了阿禮許多。所以陛下今夜,自願以命償還。”

宋鸞枝心下一驚,立刻轉身回望竹屋,果不其然,她貌似從茂密的竹林間,看到了阿循的身影。

“陛下今夜,真的會...”

“卿卿,這件事的結局,我們誰也不知。但我很好奇,你留給阿禮的信封裏,究竟寫了什麽?”

宋鸞枝垂眸聽山,群山嘩然,竹林間回響著脈脈水聲,仿佛那夜周鶴禮脆弱的哭聲。

她搖了搖頭,“我沒有打開看,但蘭若曾在那信封上用鮮血寫上一了句話——這是他此生最渴望的東西。”

斜山翠風身披晨光,一夜的殫精竭慮在此刻消散。眾人掐著皇帝定下的時間,快速來到竹屋,只是此刻,屋內寂靜無聲,眾人推開竹門,入眼的便是不知生死、倒在桌上的皇帝。

而皇帝的手心正死死握著一個酒杯,杯中已無酒水,屋內也沒有了周鶴禮和阿循的蹤跡。

宋鸞枝心尖一顫。

是毒酒...

“陛下!”容玉玨快速上前,喊來太醫為皇帝把脈。

“回世子殿下,陛下只是昏睡了過去,並無大礙。這酒...應該只是混淆是非的,請勿擔心。”

話落,太醫也用銀針測了下兩杯酒水,都無毒。

可見昨晚,一切都不過是周鶴禮設下的一個局,他根本無心害人,只是...不服氣罷了。

不服自己的無能,不服自己無法親手為生母報仇,不服人世間的一切不公。

周鶴禮最後還是贏了一局。

他用障眼法,賭人的悔恨與愧疚。

只可惜到頭來他卻因為自己的內心,主動棄子。

容玉玨拿起桌上冰涼的酒杯,自嘲地笑了笑,將酒水一飲而盡,殘淚濕潤了眼角。

“所以阿禮...你終究,還是只恨你自己...”

慌亂的屋內,宋鸞枝背離了人群,轉身來到墻角不起眼的桌前。昨夜她留下的信封此刻正攤開在窗前,信紙的四角充滿著褶皺,想必看信之人深陷無盡的糾結之中。

宋鸞枝垂眸,只見信封開頭只有幾個字——

“摯愛鶴禮,吾兒親啟。”

她神情一楞,昨夜想過的所有可能頃刻間被推翻,卻不曾想過,這封信只是簡單地母親留給兒子的絕筆。

“見字如晤,可逝遠念。及至汝見此信,阿母或已離汝久矣。阿母不才,無能再伴汝左右,護汝周全。憶汝初生之時,眾嬰皆啼哭不止,唯汝笑撫阿母面頰,阿母心甚慰,思吾兒實乃世間至寶。

汝自幼不喜詩書,世人皆言汝天性愚鈍,不宜生於帝王家。每聞此言,阿母必為汝辯駁,斥其妄言。何人敢言吾兒愚鈍?於阿母心中,汝乃最聰慧之子,乃阿母之珍寶。汝知孝順,常為阿母拭面更衣,雖不及琨行聰慧,偶有頑皮,然汝勤奮好學,未嘗為阿母添憂。

阿母甚愛汝之純善,期汝終能如阿母所願,成為謙謙君子。惜乎阿母無緣得見。憶汝少年時,與阿母共游春日,汝手持自制紙鳶,奔跑於曠野,笑聲朗朗。阿母願時光永駐此刻,然世事難料,阿母身為太子之妹,終難逃此儲君風波。阿母早知自身結局,唯放心不下者,乃汝也,吾兒鶴禮。

阿母去後,望汝勿恨陛下。唯有陛下疏遠於汝,汝方能遠離這後宮之險惡。

阿禮、阿禮、阿禮...

阿母不敢於這沈沈黑夜喚汝之名,唯以筆墨寄吾無盡之思念。

阿母愛汝,情深似海。春潮湧動,霧氣朦朧吾眼,願汝勿為阿母之去而哀傷。汝每思阿母一次,阿母便未曾遠去,化作風雨,永伴汝旁。阿母與阿禮血脈相連,任誰也無法割舍。

書此信時,汝正熟睡。月光如水,映汝容顏入吾心,阿母此生已無憾矣。

臨穎依依,不盡欲白。希自珍衛,至所盼禱。”

珠花悄落,雨壓竹枝,宋鸞枝緘默無言,唯剩濕潤的臉頰處殘留著水漬。

泛黃的信紙上,幹涸的淚痕再度暈染開來。

她好像知道為何周鶴禮甘願棄局離開了。

這一封書信,不過是他借此離開的最後借口。

因為周鶴禮從一開始,便沒有打算殺死任何一個人。

南蠻處於邊疆的軍隊被裴逢序一網打盡,而偷遞給裴逢序消息的士兵,其實是周鶴禮的人。

這場棋局的最後,南蠻一族與大綏終達和解,烽火未燃,戰士們得以歸鄉,與朝思暮想之親人重逢。唯周鶴禮與阿循二人,杳無蹤跡,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是生是死。

周鶴禮最渴望的東西...

只是那空缺多年的愛罷了。

所謂天下人的道歉,從皇帝自願飲下“毒酒”時,周鶴禮便釋懷了。

宋鸞枝無法感受周鶴禮的心緒,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將這封書信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相信,終有一天,他會為了它,再次出現。

只是那個時候,他只是周鶴禮。

那個會挑事、耍小性子、肆意奔跑的周鶴禮。

她握著信紙的手忽地觸碰到一抹潮濕的痕跡,宋鸞枝翻轉了信紙,赫然發現信紙的背後悄然落下來一抹昨夜才留下的字跡,是出於周鶴禮之手。

只有簡單的一句——

“春華山上,夏筠融骨。”



和綏十四年夏日,金烏高照。

春華山巔,萬山遍野。

宋鸞枝攜秋曳一同上山,為初夏時節的絲綢織緞謀新穎之策。霎時,風起雲卷,水漪驚鷺。

宋鸞枝背著盛滿鮮花的籃筐,於山頂中直起身來,眸光柔情似水,眺望著遠方。

“小姐,今年的花開得比往年的要芬香、熱烈得多呢。”

“是啊...”

宋鸞枝喃喃著,耳邊碎發忽而被勾起,柔和的風輕輕撫過她的臉龐,她仿佛再度聽見了那人打趣的笑聲。

肩膀處驟然生出了些許熱意,宋鸞枝回眸,毫無預備地對上了容玉玨溫潤的雙眼。

他修長的手指捏起落於她肩上的落花,勾唇淺笑著,“卿卿...今日,一起做花糕嗎?”

“花糕?阿姐我也要吃!你不能和世子獨吞!”

宋汝善不知何時湊到兩人身旁,叉著腰委屈地開口。卻不料被崔渡山輕易抓住衣領,像拎小雞似地離開。

“汝善,花糕的事晚上再說,你先來和我說說我什麽時候成騙子了?”

“誰讓你昨夜背著我偷吃了我所有的桂花糕!你不是騙子是什麽?壞蛋、臭騙子......”

宋汝善和崔渡山的吵鬧聲漸漸遠去,消融的冷意下,翠綠的枝頭晃了眼,溫姨娘不知為何又忿忿地拎著花籃躲著林姨娘。

“好你個林姨娘,我一轉眼大半個落花全進你籮筐了,你給我等著!”

“本是溫姨娘你自己大意,怎又賴在我身上了?”

“你!”

眼看著二人又要拌嘴起來,大夫人攜阿父急忙打著哈哈,各自拎著花籃走向另一邊。

宋鸞枝收回目光,主動牽起容玉玨的手,眉眼彎彎。

她回望高臺之上,此刻已不再是她孤身一人。

有秋曳、夏筠、汝善、阿父阿母、兩位姨娘...還有許多她愛著的、又愛著她的人。

以及...容玉玨。

他挽起宋鸞之的手,有些不自在地舉動落在她眼中甚是有趣,容玉玨側臉深呼吸了幾下,臉上薄紅一片。

借著春華尚好,光景怡人,他終是開了口——

“卿卿...我說過,待我歸來,便來娶你。”

“與卿卿共度諸多,亦傾慕卿卿已久,心知我無法似天上皎月般長盈不虧,但只願作卿卿身側之火炬。不知卿卿可否願意與吾永結秦晉之好,托付中饋,成連理之枝...”

宋鸞枝心中暖意陣陣,漫山芳菲卻不及他語句中真切動人的愛意,她與容玉玨十指相扣,借著滿山春花,點了點頭。

“好。”

“是願意與我共做花糕,還是願意嫁與我、成連理之枝?”

容玉玨無措地迅速開口問道。

宋鸞枝沈默了一會,從容玉玨手中拿走剛才落在她肩膀上的花瓣,將其輕輕貼在他的薄唇上。

隨後,借著薄花,與之相吻。

隔著花瓣,容玉玨卻仍能感受到那滾燙的熱意。他雙眸微楞,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

只聽宋鸞枝柔聲道——

“都好。”

“無論是共做花糕,還是結成連理枝...”

“只要與你,都是這世間極好的。”

那日熾夏,過往荒蕪已然難尋蹤跡。

扒開宋鸞枝的靈魂,只見蝴蝶振翅、已至春華。

蒹葭碎落滿山,可此刻,她的眉間再無難捱的愁悶——

唯剩酣眠的愉悅。

——

正文完

2024.12.13.晚11:28

叁漪/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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