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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雨中吻別 “等我回來,娶你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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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雨中吻別 “等我回來,娶你歸家。”……

悲涼的夜, 打翻的燭臺散落一地灰塵。屋內不再點燈,只餘下窗外點點月光,模糊地映出床角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周鶴禮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 雙手如蛇般緊緊纏繞在被稱為阿循的女子腰間,細軟溫意傳進周鶴禮的身體, 他像早已習慣般, 將頭埋進女子的脖頸間, 乖巧地閉上雙眼, 不再是剛剛那副瘋狂的樣子。

“阿循,你剛剛去哪了?我回來沒有看到你,到處也找不到, 我真現在身邊...只有你了...”

周鶴禮卸下外人面前張狂的樣子,軟下身骨,委屈地開口,手環得更緊了一些。

阿循像對待小狗一般揉了揉他的頭, 聲音放緩:“抱歉阿禮, 剛才只是忙著繡衣坊剩下的事情, 所以來遲了。畢竟蘭若一走, 很多事情都需要處理。”

阿循眼眸一轉, 試探地問道:“對了,今日...你可去見了蘭若,她怎麽樣?”

聞言, 周鶴禮少見地沈默幾許, 緩緩睜開眼, 黑眸透出一絲哀情,“她死了,被人下了毒, 那毒和我母親當初一樣。今日我去十七的墓旁,還遇到了宋小姐和...”

“容世子吧。”

見周鶴禮不願提及容玉玨的名字,阿循順勢接過了他的話。她面頰顯出冷意,冷笑了聲道:“沒曾想,他竟還有臉來見你了。”

“阿循——”周鶴禮迅疾起身,雙手覆上阿循的肩頭,水漣微動,猶豫著說道:“阿循,我總感覺...琨行和曾經的事情沒有關系,他對我仍然像當初那般...”

“周鶴禮!”

不知觸及到阿循的哪根線,她發了狠般起身,用力推攘了下周鶴禮的身子,憤憤地指著他,恨鐵不成鋼地怒瞪著。

“周鶴禮,無論當年的事情是不是他所做,他有沒有摻手,可他身為你最重要的朋友,卻選擇成為無情的旁觀者,更何況如若沒有他們的不在意、忽視,你又怎會被時時刻刻欺負、辱罵?”

“你難道忘記,在盛夏燥熱難耐的時候,那些嘲笑、小看你的宮婢小廝將死了許久的烤老鼠爬蟲藏進你的被褥裏嗎?!”

“還有那年饑寒交迫的冬季,那些小人賤婢偷換你的炭火,讓你差點死在那年寒冬,我知道當時他被皇帝派去別處辦事,可他回來後有過問你半句嗎?這些你難道都忘記了嗎?!”

“你口中說的那些朋友、知己,根本就不在乎你,只是看你新奇,讓你成為他的陪襯罷了!”

“可你呢?你是怎麽對他們的?容玉玨生病的時候,那些世家貴族都離得遠遠的,只有你,為了那一味藥材苦求無果,最終找到我阿父才換得。”

“可他醒來第一件事,卻是閉門不見,聽聞你受傷生病不聞不問,發現你再雲城的蛛絲馬跡後便立刻選擇來這裏養傷,可他明明知道是皇帝殺死的你生母,他卻什麽都不做,替皇帝看著你的一舉一動,這就是你用真心換來的一切?你真的不怨恨嗎?!還在我這裏替他解釋!?”

“更何況,今日若不是宋鸞枝,他根本就不會來,更不會見你。他寄來的那些信封也都被我攔下燒了,曾經對你不管不問,現在殘廢了倒想著博你的同情?想都別想!”

阿循口齒清晰地呵罵著,一字一句細數她心中對周鶴禮所經之事的不滿與憤懣,仿佛那些事所帶來的疼痛與苦悶她也曾身臨其境。

她替他不甘、替他憤恨。

如果周鶴禮不願去想、去恨、去報覆,那就她替他來。

越說到極處,阿循的聲音哭腔越重,她緊咬著牙關,朦朧的雙眸看向窗外的明月,卻發現那月亮慢慢地發脹、發亮,瞬間包裹住她所有的眼球。

她哭得更厲害了,也更加心疼眼前的周鶴禮。

他隱忍了許多年,到如今也還在忍著苦痛,可那些欺負他的人卻還是好好地活著,她又怎能不恨?

初次見到周鶴禮,是在一個夜色沈悶的日子。

她從苦惱的夢境中醒來,只聽得到門外細微頻繁的聲音,她心中揣著郁悶,起身卻見父親平靜地坐在大堂中央,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便是狼狽不堪的周鶴禮。

周鶴禮跪倒在冰涼的地面上,身上本就破敗的衣裳更是骯臟不堪,面頰上都是血痕,額頭更是磕得青一塊紫一塊,鮮血順著臉頰淌下,可他的眼中卻無一點怨氣,安靜地像個木偶。

阿循頓時意識到,阿父使用這些伎倆於他而言不過爾爾,他遭受過更加悲慘的境遇。心疼的情緒瞬間淹沒她的心臟,她慌亂無措地沖上前去扶起他。

“阿父!您怎能這樣對待他?他要什麽給他就是了!”

阿父卻身居高位不肯退步,不論阿循怎樣呼喊都無動於衷,直到周鶴禮親自開口——

“我答應你。”

後來阿循才知道,為了那一味藥材千裏來到南蠻,與阿父達成了一個交易——

成為南蠻在綏朝的臥底,替阿父傳遞消息,直至綏朝滅國。

阿循微顫著聲,目光落回床角垂下眸沈默了周鶴禮身上,無奈嘆了口氣,走近他身前蹲下,那雙秀手慢慢地撫上周鶴禮冰涼的臉頰。

那曾經的疤痕現在仍然能刺痛指腹,阿循哽咽著,見周鶴禮心疼地替她擦拭眼角的淚,沈聲道:“對不起阿循,是我太傻了...”

阿循搖了搖頭,“不是你的錯,是他們罪該萬死。阿禮,你現在只有我了,也只能相信我,不管怎樣,我都是不會傷害你的...”

“所以,不要再去想其他人了,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那就和我一起,讓他們都嘗嘗你曾經的滋味。”

阿循抽噎著,閉上眼歪頭靠在周鶴禮的雙膝上,兩人十指緊握的雙手放在柔軟的床榻間,成為他們孤獨淒涼的夜裏,唯一的慰藉。

周鶴禮一點一點輕揉著阿循的臉頰,陰郁盤踞在他眸底,遠處的月亮越來越亮,他卻再無心思。

“好...”

他的疼痛替他撬開了唇舌,只餘下低語,和悶悶的尾調。

“那件事,已經準備好了嗎?”

“嗯,就等阿循開口了。”

阿循嘴角擡起笑,狠厲地開口:“好啊,那可以開始了。”

“宋鸞枝不是心疼他們嗎?那就先讓她嘗嘗那種無人所倚、被萬人唾棄的滋味好了。”



巍然長青的山巒在遠處低鳴,離別的悲緒如落不下的藍調,總在世人的頭顱上方滯留。

浩蕩的車馬已然停在街道,百姓們三三兩兩聚集在街道兩側,宋鸞枝強撐起笑容,與容玉玨處在無人的後門。

因擔心陛下的安全,容玉玨終是在宋鸞枝的建議下即刻啟程去往京城,只是要背著人群,和崔渡山一起偷偷摸摸地離開,再在幾公裏外的森林與陛下他們匯合。

“這是醫館開的藥方,記得每日飯後吃,還有衣服,最近京城比雲城這邊要冷一些,記得及時添衣,要是生病了被我知道,我拿你是問。”

“還有——”

見宋鸞枝要繼續念叨著,容玉玨笑著輕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出聲道:“知道了卿卿,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怎地竟把我當成一個孩子來了。”

“倒是你,最近鋪子生意要比以往更加繁忙,卿卿一定要記得吃飯,不要每日拖到最後。”

“還有,要早些睡覺,不要過度疲勞,每次我來宋府找你,你都是在書房裏,要多出去走走,不要總一個人硬抗...”

宋鸞枝倒也不語,只是嘴角笑意愈甚,眉眼彎彎地和容玉玨對視。見狀,容玉玨似也意識到了什麽,緩緩停下,初晴的午日,他們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

兩個彼此在乎對方的感受可真讓人嫉妒,卻令他們感到心暖,像泡在甜罐裏,金烏的愜意都無法與之相比。

“卿卿...”

容玉玨軟下聲音,淡色的瞳孔不忍心別離般試圖將宋鸞枝的容顏刻進心底。他借著宋鸞枝的力順勢主動將自己送進她溫暖的懷抱中,擡起浸著水的眸子,薄唇微張。

“卿卿,卿卿,卿卿...”

“卿卿...鸞枝,阿鸞...”

他不嫌煩地一遍遍輕聲喚著宋鸞枝的名字,換著不同的親昵稱呼,如主動癱倒在地露出敏感脆弱卻柔軟的肚子的小貓,勾得宋鸞枝心臟猛跳。

“卿卿,你一定不許忘記我,也不許和別的男子親近,尤其是那個白隼...”

提及白隼,他眼眸暗淡了一瞬,但很快便又恢覆成楚楚可憐的模樣,見宋鸞枝不回答,還故作惱怒地咬了一口她的手背,留下不深不淺的齒痕,仿佛故意標記她一般,留下他的印記。

“知道了玉郎,我與白隼也只是朋友而已。”

容玉玨再次將頭埋進宋鸞枝懷中,輕哼一聲,趁著宋鸞枝拿他沒辦法,故意驕縱著。

“總之就是不行,我已經是你的人了,卿卿不能棄我於不顧...”

宋鸞枝眼皮直跳,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她這個當事人怎麽不知道?罷了,宋鸞枝在心底無奈嘆了口氣,連連答應著。

“卿卿也要註意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就和我留在這裏的侍衛說,他們都會無條件幫助卿卿的。卿卿也要多註意著些,畢竟晉王他...在這裏還有些勢力,現在無人知道他究竟會做些什麽...”

容玉玨擔憂地勾了勾宋鸞枝的小拇指,輕蹙眉頭,宋鸞枝見狀擡起手替他撫平眉間,答應著。

“放心吧玉郎,我就在這裏等你回來,也會守住宋家。我想這些事,很快就會結束了。”

他們靜謐地對視著,無聲的思念如細微至極的蠶絲將他們裹挾、兼並。濕潤的薄唇微微張著,容玉玨咽下忽起的欲望,手指微微用力緊攥住宋鸞枝的衣角。

驟然,風起。

宋鸞枝紅嫩的唇上驀地亮起濕潤明亮的水珠,那些藏在心底最裸露、粘稠的念想頃刻間被放大。

落雨了。

沈墨半攏著天畔,一滴一滴細小的玉珠快速墜地,卻無法將他們分離。

容玉玨壓低眉眼,輕巧地用力將宋鸞枝拽進眼前,在她未能反應過來時湊近她的唇——

終究,他還是側開了些距離,如弱雪般純情帶著涼意的薄吻落在宋鸞枝的唇角。

光暈模糊了人眼,清風匆匆,雲也匆匆,唯獨他們二人停在旖旎的時刻。

“卿卿,我會快些回來,回來娶你歸家。”

宋鸞枝眼睫微顫,沒有多言,只是點了點頭,

“...好,我等你。”

她想,僅這一句,便足矣。

只是,過度的沈溺總會遺漏些什麽——

比如,藏於紅柱旁一閃而過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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