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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陰謀 “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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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陰謀 “要變天了。”

宋鸞枝想象中的場景並未出現, 容玉玨仍然是那副溫和儒雅的模樣,眼底掛著笑。

他滑著輪椅進到屋內,本想徑直來到宋鸞枝身前, 卻被宋汝善伸出手臂擋住。

“世子殿下既然要離開雲城了,怎地還要來找阿姐?”

許是容玉玨在宋鸞枝面前表現得過於縱容寵溺, 宋汝善對待他而言便不像皇帝或知府大人那般謹慎畏懼, 反而直截了當地控訴著。

宋汝善張開手臂將宋鸞枝擋了個十全十, 沒好氣地開口質問著, 希望從他面頰上看到尷尬亦或是心虛,可是都沒有。

“汝善!怎地這般沒規矩?快些向世子殿下賠罪。”

宋鸞枝急忙攥住宋汝善的胳膊,輕蹙眉頭厲聲道。她的餘光輕瞥了下容玉玨, 心底暗暗松了口氣。

幸好,他似乎沒有聽到。

宋鸞枝並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心驚,生怕容玉玨聽見了自己的回答。並且,她有些徘徊猶豫, 剛剛說出口的答案——

真的是自己最期盼的嗎?

她不知道, 很迷茫。仿若置身於覆雪的天地間, 尋不到方向, 心臟被冰冷的薄雪碾壓, 喘不來氣。

她的確很希望容玉玨能重回高臺、回到京城,變成他本該成為的樣子——秉持所學,佐君王治世, 乃成眾人仰慕之翹楚。

可她似乎有些習慣容玉玨的存在了, 習慣了出府時擡眸便能瞧見他坐在院中柳樹之下溫書, 習慣了他總會合時宜地出現在自己身側,甚至習慣了他身上淡淡的花香。

“習慣之始,如蛛絲;習慣之後, 如繩索。”

宋鸞枝不敢去深想,亦不願去深究。

宋汝善撇了撇嘴,心知自己的逾矩,語氣有些僵硬地行了個禮致歉,隨後立刻躲到了宋鸞枝的身後,本想探出頭細細打量著,卻被突然出現的謝凈真拽住了手腕。

謝凈真彎著眉眼,容不得宋汝善拒絕的模樣,死死扣住她的手,假笑道:“呀汝善,我瞧著這些絲綢數量不太對,我們去後院看看吧。”

“什麽?我不——”

謝凈真絲毫不給宋汝善開口的機會,瞬間擡手捂住了她的嘴,連拖帶拽地將她帶離了鋪子,關緊了門。

現下,鋪子內僅剩下他們二人,氣氛異常安靜。宋鸞枝抿了下唇,垂著眸不知該以什麽樣的心態去面對此刻的容玉玨,正欲轉身坐回桌前,卻被容玉玨抓緊了手。

“卿卿...”

容玉玨故意拖長了尾調,他的手先是握住了宋鸞枝的指尖,慢慢地,像是試探般,一點一點往上,直至覆上了她的整只手。

“世子殿下今日怎地來了?我今日離府還瞧見世子府門口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這麽快便處理完了嗎?”

宋鸞枝試圖掙紮著收回手,卻發現根本扯不動,反而被容玉玨握得更緊。他悄無聲息地靠近宋鸞枝的身子,那道淡淡的花香便越逼人,惹得宋鸞枝的腦子如漿糊般說不出話來,只能羞赧著別開頭不去看他。

似乎連宋鸞枝都沒有意料到,她語氣裏潛藏著的不快與別扭。可容玉玨卻察覺出了,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笑意更甚。

他牽著宋鸞枝讓她坐在自己面前,自己則握住她的兩只手放在膝上,溫柔地摩挲著。

容玉玨擡起眸,眼底柔情一片,帶著炙熱的情意,讓宋鸞枝紅著耳根四處躲閃著眼。

只聽他輕哄道:“卿卿,我都可以去見,也不想去看他們。你知道的——”

“我唯一想要見到的人,只有你。”

宋鸞枝被容玉玨的眼神燙了下,緋色的紅暈被日光照得亮眼,雙手上傳來的陣陣熱意令她感到燥意。

醇厚馥郁的香氣縈繞在懷,醉人心魂。低吟的甜語灼燒著心臟,可宋鸞枝還是清了清嗓,對上他的眼問道:“聽聞世子要跟著陛下和貴妃回京城去,此事是真是假?”

容玉玨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不答反問道:“卿卿不是想讓我回到京城嗎?”

果然。

他還是聽到了。

宋鸞枝被噎住,像被容玉玨抓住了錯處般,支支吾吾開口:“你究竟聽到了多少?”

“基本都聽見了。”容玉玨眉眼認真,眼底透著期盼和好奇,聲線微顫道:“所以我也很想知道,如果我真的要離開這裏回到京城,卿卿會和我一起嗎?”

“不會。”

幾乎是話落的一秒鐘,宋鸞枝便給出了答案。

堅定、且毫不猶豫。

她不可能撇下雲城的一切,僅僅是為了容玉玨而去到一個對於自己來說無比陌生的地方,她向來不會因愛情去做一些瘋狂、且對自己不利的舉動和決定。

但聽到這個回答的容玉玨卻松了口氣,不似尋常人那般失魂落魄。他垂著眸像個紈絝子弟般揉捏著宋鸞枝的指尖。

濃烈的愛意仿若縷縷絲線纏繞在他們交纏相觸的指尖,晶瑩透亮的絲閃著光亮,看似脆弱,實則堅不可摧。

宋鸞枝倒是對容玉玨的表現有些意外,她原以為他會感到失望、糾結,甚至可能會質問自己,可是他都沒有,像是早已知道這個回答。

容玉玨彎下腰趴在宋鸞枝的雙膝之上,淡淡開口:“卿卿,在面對這一抉擇時,世人總會去要求女子舍棄些什麽,總會去問女子——你是否會選擇放棄自己擁有的一切去和男方離開?讓女子去賭自己的未來,可從未去要求過男子。”

“人們似乎總是下意識地去詢問女子,而不去問男子是否願意為了女子留下來。”

“所以卿卿,在昨夜陛下和貴妃來勸說我和他們一同回到京城時,我同你現在這般,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只因我想為了你、更為了自己留下來。”

“在這種選擇上,我不想讓你為難,更不想讓你落了什麽不好的名聲,所以我已然向眾人表明,是因為我的疾病才不選擇離開,京城的風水也並不養人。”

“那雲城的氣候就養人了?”

宋鸞枝對他的回答感到有些好笑,下意識問道。

容玉玨搖了搖頭,擡眸看向宋鸞枝,日光映著她似羊脂膏般白皙的肌膚。溫煦的晨光下,他藏下最為隱秘、難以啟齒的情動,看向宋鸞枝的眼神癡迷又貪婪。

“是卿卿的身邊才養人,所以我再也離不開卿卿了。”

宋鸞枝總覺得最近的容玨玉太會了些,無論是誘惑人的舉動還是話語,都不似從前那般純情的他。

她不知該怎麽回覆容玉玨,只好選擇不作聲,在心底默默期待他放自己一馬,可得到的結果,是容玉玨忽然貼近的臉頰。

“你、你幹嘛?!”

宋鸞枝被嚇得楞在原地,甚至都忘了退後,只呆呆地看著容玉玨那雙過分迷人的雙眸。

“卿卿,你今天有沒有問到我身上很香很香的花香?”

宋鸞枝點了點頭,看著容玉玨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有些疑惑,“聞到了,怎麽了嗎?”

“是...是我昨日沐浴時,用了點桃花。我聽卿卿的貼身丫鬟意外提及,卿卿很喜歡春日的桃花,便使了點小心思...”

“這樣卿卿下次想聞聞桃花香,就可以抱抱我了,我也想讓卿卿抱抱我....”

話落,容玉玨反倒害羞極了,立刻將頭埋進宋鸞枝的懷中,幾乎將整個人送進她手中任其欺負。

宋鸞枝啞言,害羞的不應該是她嗎?不過容玉玨的確與其他男子不同,身上總是香香的,或許也是不怎麽出門或運動的關系,稍微滑動幾下輪椅,便喘著氣,臉頰紅紅的,雙眸浸著薄霧。

她無奈地摸了摸容玉玨軟塌塌的頭發,恍惚間腦中響起蘭若曾在午夜傳遞給她的消息,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總感覺在她沒有註意到的地方,有一人正死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下意識擡眸,便對上了門前蘭若的眼。

柳樹之下,茶香裹著綠枝四溢在春風之下。

宋鸞枝青蔥玉手輕點在茶杯杯口,面色凝重,“你是說,這一次容世子必須離開嗎?”

蘭若點了點頭,從胸口掏出一張皺紙遞給了宋鸞枝,“這是我昨日夜裏冒著風險偷溜進晉王在繡衣坊的書房裏發現的,看墨水痕跡應該是在我發現前加急送來的。我想,晉王這些時日應該就在忙這些事情。”

宋鸞枝展開那張紙,上面赫然寫下了晉王與外族勾結,商定造反的一些細節。而他們定下的最近的日期,竟就是一月之後,就在京城。

“這...速度竟如此快?”

“我也沒有想到,也難怪這些時日都看不見晉王的身影,就連繡衣坊這邊的事情都慢慢被擱置了,想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蘭若蹙著眉頭,眉眼處盡是擔憂,斟酌後開口:“我自知你與世子不願分離,但我想若你能將此事告知世子,讓其能夠陪在陛下身側防備著,總是好的。”

宋鸞枝強壓住心中澀意,點了點頭,“放心,我會讓他隨之離開的。我朝大事在前,絕不能因兒女私情耽誤。”

天際將暗,茍活於春階裂縫的脆草無了依靠的天明,再無了生息。悲愴的西風湧動著,這溫和的春日竟讓宋鸞枝生出了涼意。

終於,還是要變天了。

狂風嘯幽巷,蘭若孤身一人,身著一襲融入夜色的黑色鬥篷放緩腳步踏至繡衣坊的後門口。

當她那雙手剛推開生銹的鐵門時,原本應該昏暗無人的後院,此刻卻燈火通明,高掛的燈籠映出她慘白的臉頰。

蘭若下意識轉身試圖逃跑,卻只聽一道破風聲,便被刺眼冰冷的刀刃抵住了喉嚨。,自己已不知何時被侍衛團團圍住。

她被推搡著跪倒在院內中央,潮濕冰冷的青石板上還帶著尖銳的世子,狠狠紮入了她的皮膚,劃出一道道血痕。

蘭若全身微顫著,由心而生的懼意和冷冽的夜風交織在心間,她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認命般地擡眸,看到了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男人被侍衛宮婢們簇擁著,半邊臉隱入晦暗,聽到蘭若跪地的聲音後才緩緩轉過頭來,露出那帶著笑意的雙眸。

“晉王殿下...”

鋒利的刀刃已然劃破她的皮膚,刺鼻的鮮血味在她鼻腔綻開,蘭若迫不得已喊出了他的名。

晉王執扇而立,噙著笑懶散地走到蘭若身前,用扇柄挑起她的下巴,上挑的鳳眼帶著不屑,但他說出的話卻恰好相反——

“你們怎地如此對待蘭若姑娘,她可是我們計劃中的一大重臣。”

惺惺作態的話語令蘭若作嘔,自此她知道眼前的男人騙了她這麽多年,她就恨不得親手殺了她,替她所愛之人報仇雪恨。

“晉王是何意思?”

她板著臉,眼底的恨意卻刺痛了晉王的眸。

他輕笑了聲,俯身湊近她的耳畔——

“蘭若,還真是多謝你,替我傳遞了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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