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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美人救夫君 “他看到了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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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美人救夫君 “他看到了她的臉”……

月色浩渺, 寂春之下唯剩宋府傳來的一點暖光。

皇帝嫌侍從準備的宴會太過奢靡,更願意參加簡單質樸的雲城家宴,於是, 今夜的宋府,燈火通明, 滿園覆蘇。

院中流水湯湯, 幡旄光影順風而至, 明月瘦落, 府邸之上的檐角殘存了些涼意。

就仿若現在,容玉玨眼底如死水般的情緒。

庭院中的梨花濕了半邊,冰涼的冷意滲進他的身骨, 彎曲了他的脊背,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對面的宋鸞枝柳眉倒豎,緊張地觀察著容玉玨的一舉一動,生怕他的身體在這時出現什麽問題。

氣氛的凝固, 始於一位中年男子的突然闖入。

昭王, 終是來了。

宋鸞枝也終是看清了, 這位人人談及只願避開、卻立下赫赫戰功的昭王殿下。

那些侍女所言無二, 即使他歲過半百, 但戰場刻在他身上的痕跡卻不減半分,意氣十足。路過宋鸞枝身側時,風都是刺骨的。

尤其令人生畏的, 是他的雙眸, 深沈的黑眸猶如烈火, 狠厲、冷峻。和容玉玨還真真是完全相反,根本無法相信他們是父子。

可宋鸞枝只瞟了一眼,便察覺了絲不同。

他走近屋內, 只是朝皇帝禮貌地點了點頭,沒有留給剩下的人任何目光,包括容玉玨。

坐下後,也只一味地低頭飲酒,沈默不言。這倒讓宋鸞枝覺著他其實是來蹭飯的,壓根不是為了來看望容玉玨。

而容玉玨,在他徹底踏進府中的第一步開始,整個人便保持著高度緊張,臉色蒼白,手緊緊握著酒杯,手背的青筋凸起,可見用了多大的勁。

宋鸞枝借著喝酒的姿勢,再次打量了下眼前的昭王。

借著月色,她竟察覺到他面龐上,透露了一點悲涼。

春臺見綠,明月攀窗,消匿的風聲乍起,勾起昭王耳鬢的碎發。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忽地重重擲下酒杯,微涼的酒水滲出了些。

在場的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打量著他,包括皇帝與貴妃。

畢竟這一次下江南的一個目的,就是為了緩和昭王和容玉玨的關系。

他這一舉動,瞬間讓在場的人屏住呼吸,噤若寒蟬。

宋鸞枝緊緊盯著他,只見他迅疾起身,快步走至容玉玨身前,瞧了瞧他的桌,連個正眼都沒留給他。

“跟我來。”

話落,便馬不停蹄地走出了門,只剩下一臉蒼白的容玉玨。

宋鸞枝沈下臉,急迫地想要知道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在侍從將容玉玨推出去時,宋鸞枝下意識起身試圖跟上去,卻被一道溫柔的女聲阻止。

“鸞枝,等一下。”

宋鸞枝回眸,發現敦貴妃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側,“鸞枝,讓他們父子倆好好談一談吧,我也有話要對你說。”

隨後,她也不等宋鸞枝開口,自顧自地輕輕牽起她的手,帶她走向池中的小亭子。

很幸運,在她們剛好在亭子裏坐下時,窗外起雨了。水面瞬時泛起泠泠的霧,惹濕了裙角。緊接著雨點快速變大,急驟的風不斷繚亂貴妃的碎發,她卻緩緩起身,對著湖面張開手臂,嘴角揚起。

“真好,京城已經許久沒有下過這麽大的雨了。不愧是江南,就連雨天都這麽惹人憐愛。”

宋鸞枝跟著她起身,她側過頭,目光一點一點描摹著宋鸞枝的面頰。

宋鸞枝心中有些隱約的不適感,她發覺,貴妃似乎在透過她回憶著誰。

“真像啊...”

“像誰?”

宋鸞枝一時沒反應過來,接著問道。

“像秋黛。”

貴妃垂下眸,緩緩坐下,深吸了口氣才解釋道:“就是已故的昭王妃,容世子的母親。”

敦貴妃生怕宋鸞枝誤會,連忙添了一句:“不是說你長得像,是你的性格,還有你處事的態度。”

“秋黛還在的時候,也是和你一樣,聰慧伶俐。我們自小一起長大,少女時期也都跟著同一個夫子、繡娘學習。”

敦貴妃語速不緊不慢,她擡眸伴著雨聲,緩緩訴盡她藏壓在心底的一切——

“無論做什麽,她都是最先學會、並且是最熟練精通的,可謂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京城第一才女。”

“她性格溫婉賢淑,打小就有不少頑劣的世家公子明裏暗裏地送禮抒情,更有甚者,竟然偷偷爬墻只願看她一眼。那時候我們就在猜啊,究竟會是誰能讓我們的才女動心呢?”

“可是,秋黛順著她父母的願活了十幾年,以至於讓我們所有人都忘記了,她一直都是有自己主意的人。”

“她總是堅信,這天下男子能做到的事情,她也會做到。因此,在詩詞歌賦上,她也成了頂尖的人兒,容世子的能力,怕也是從小耳濡目染。”

“可你知道,她做了一件什麽樣的事情嗎?”

敦貴妃突然停下問道,宋鸞枝輕蹙著眉,一個不可能的答案在腦海一閃而過,她擡起眼與貴妃對視,眼底滿是震驚。

貴妃早已猜到宋鸞枝會猜到,隨後點了點頭。

“剛及笄的她,沒有像我們一樣尋一位好郎君嫁了,而是背著所有人,偷偷上了戰場。”

“秋黛一直對醫很癡迷,自小也跟著太醫院有名的大夫學習醫術,她說她也想像男子一樣上戰場、為國爭光。她自知自身瘦弱身軀無法禦敵,因此尋了另一個方式,在軍營為將士們療傷,只為能在史書上留下她的名字。”

雲煙頹涼,敦貴妃那雙深情的眼眸此刻卻沈溺於濕漉漉的雨霧中,澀苦的愁緒徘徊於心間。

宋鸞枝擡眸,卻發覺,她竟從敦貴妃的雙眸間看到了雨天。

江南雨景,遠不及她眼底對回憶逝去的哀傷。震顫的荷葉遺落在湖畔,不停的雨聲下隱約傳來幾聲嘆息。

“你知道嗎,那樣一位一直被府中上下寵著的大小姐,一生中沒吃過什麽苦,卻在那幾個月,一個人背著沈重的醫箱跋涉千裏前往邊境。一路上,餓了就去吃些饅頭,渴了甚至會接雨水喝,凍著了也只能在破廟裏歇息一晚。”

“據說她出現在邊疆軍營的時候,沒有人能認出她,她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是幹凈的,衣裙破敗不堪。”

“可唯獨,那雙眸是雪亮的,無比純粹。”

“我曾經問過秋黛,她說她從未後悔過。那一路的風景,是她在內宅京城從未見過的,交往過的百姓,有的質樸純粹,有的惡毒狡詐,但都情有可原。她聽了一路的故事,也感慨了世間萬千。”

“這一切,都更加堅定了她要前往邊境的決心,她說她想去看看大漠的孤煙。”

“後來,她看到了,也實現了自己的願望。卻也遇到了她一生的劫——”

“當時的小將軍,現在的昭王。”

在一次突襲時,當時還是小將軍的昭王擊退了敵軍卻身受重傷,秋黛主動承擔下了日夜照顧他的任務,結果二人在這期間彼此動心,很快互通心意,約定大勝歸朝時便喜結連理。

“後來,你也都知道了,他們無比恩愛,成了京城第一對一生一世一雙人,他們的故事甚至在民間流傳,無人不艷羨。”

“可只有我知道,我的秋黛,那個會為了我朝徒步走過百裏路的她,再也回不來了。”

敦貴妃擡手擦拭了下眼角泛起的淚,緊緊握住宋鸞枝的手,感慨道:“抱歉,今夜一時與你說了這麽多。這幾日,我能感受到琨行對你不一般的情意,但鸞枝,我只希望你在棉服這些選擇時,能繼續保持你的初心。當然,我也希望你能幫幫我,幫幫琨行。畢竟,他是秋黛給我留下的唯一念想。”

“這麽多年,我一直無所出,都是為了他,只要能看到琨行過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只可惜昭王在秋黛去世後便一蹶不振,父子兩近乎反目成仇,我也實在不知該怎麽辦了,現如今,好像也只有你能勸勸他。”

燈火闌珊下,宋鸞枝看著二人交錯的身影落於湖水之上,旖旎的夜色籠罩在他們身側,安靜的小亭上,敦貴妃細細地啜泣著。

宋鸞枝自知敦貴妃的意思,也遂了她的願,點了點頭。但隨即又開口:“貴妃娘娘,世子待我極好,我自然不會忘記他的好心,一定會幫他的。”

“可是貴妃娘娘,人這一輩子都無法永遠去攀附一人生存,我是這般,容世子也是這般。因此,我不會一直去幫助他,他必須自己親自醒悟過來,去反抗世間的不公。”

敦貴妃欣慰地註視著宋鸞枝,帶著隱隱的哭腔點了點頭,秀手撫上她的臉頰,“好孩子,謝謝你了...”

“這幾日在雲城,我也正欲去開辦一場詩會,邀請隨行的世家子弟,只希望鸞枝,能讓琨行同意參加。”

宋鸞枝認真地點了點頭,“放心吧娘娘,這次機會若世子不選擇抓住,也就當我看錯了他罷。”

閑月催醉,雨聲漸歇。

蒼綠的竹葉掩蓋住了屋內聲嘶力竭的爭吵。

宋鸞枝跟隨著夏筠的腳步,來到容玉玨所在的地方。

“小姐,您還是等等再進屋吧,昭王和世子這些時辰,吵得可兇了...”

夏筠咬緊嘴唇,糾結地出聲,眼神還時不時瞟向屋內。

“無礙,你先退下吧。”

淅瀝的雨聲鎖住愁悶,浮動的海棠香從屋內傳出。借著縫隙裏的光,宋鸞枝放輕腳步窺探著。

半開的窗戶幾乎擋不住屋內的情形,也讓宋鸞枝能看得清楚。她看到容玉玨坐在屋的中央,面色苦澀,臉頰處的淚痕早已幹涸。而昭王則立於書桌前,怒瞪著他。

劍拔弩張的氣氛令人驚心,宋鸞枝暗叫不好,欲擡腳走進屋內,可還是遲了一步。

“你為什麽不去死?!”

昭王發狠的聲音響起,隨後立刻握住裝有滾燙茶水的茶杯,重重朝容玉玨的身子砸去。

容玉玨自是沒有躲避半分,表情十分淡然,似乎早已習慣了他的殘暴行徑。

閉上眼正打算硬生生挨著一遭時,想象中的劇痛卻沒有來到。

容玉玨擡眸,卻看到了義無反顧擋在他身前——

宋鸞枝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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