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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又生事端 “我得先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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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又生事端 “我得先是我自己。”……

三月的江南小城寂然無聲, 萬壑千巖描摹出水墨丹青的畫卷。

今日的天卻被黑雲吞噬,透不出一絲光亮,宋鸞枝坐於塌上, 翻看著鋪子的賬本,心間卻在隱隱作痛。

跳動的心臟壓住她平穩的呼吸, “轟隆”一聲, 響徹天際的雷聲伴隨著雨珠的落下, 惹得她渾身一顫

轉瞬間, 密布的雨絲遮蓋了她眼底的寧靜。耳畔,卻不止雨打窗的動靜。竟還添了抹匆忙的腳步聲——

“小姐!不好了!據說...據說兩粵兩地的首領聯合起來,就在前幾日夜裏偷襲了裴少爺所在的軍營, 戰事現如今,已經開始了!”

宋鸞枝眸子一顫,握著賬本的手瞬時沒了力氣,其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雨溢滿了整面窗戶, 無邊無際的恐慌填滿了她的整片心臟, 充塞在天地間的暗色也抵擋不住宋鸞枝欲出門的步伐。

卻不曾料到, 剛踏出一只腳, 便被匆匆趕來的夏筠攔住:“小姐!您可千萬別魯莽行事啊!”

“南部地區因為連續幾日的暴雨, 面臨著洪水的危害。加上戰亂,大多數的流民都已經進城躲避了,現在滿大街都已經被他們擠得密不透風了!就連...就連我們鋪子門口, 都坐滿了人...”

宋鸞枝手指緊緊扶著門欄, 指尖用力到發白。她深吸了口氣, 穩住心態,壓低了聲音:“走,去找阿父。”

書房內, 陰郁的天之下,燭火透過窗戶顯出一片明亮。宋冶章因煩躁而不停走動的身影映在窗紙上,宋鸞枝立於門前,毫不猶豫推開了門。

“阿父。”

“鸞枝!你來的正是時候,我正想著派人去尋你。這突然的戰事和這天氣,屬實讓阿父有些力不從心。城西的鋪子我已派人去打理,待會便會親自過去照看,這城東的鋪子——”

“阿父,交由我來吧。”還未等他話音落,宋鸞枝便搶先開口。

宋冶章遲疑了片刻,擔憂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沈聲道:“我知道鸞枝願意為宋家出力,可...城東就在城門旁,流民數量只增不減,更何況那兒的人手也都是剛派去的新人,我怕鸞枝你...”

“阿父,就因為派去的都是新人,這事交由我來做才能更加放心。”

宋鸞枝緊握住宋冶章粗糙帶繭的手,安慰似的朝他笑道:“阿父,不是您說的,做事之前,要有相信自己的自信和勇敢向前的勇氣嗎?身為宋家嫡女,這種時候若是躲在您的身後,我以後又怎能擔得起嫡長女的責任?”

“可是,這流民數量是你從未見過的,你的身板又不大,身為女子,力氣也弱。知府家的少爺許仲儒主動提出幫助,要不鸞枝,這次就算了吧。”

即使是這般勸說,宋鸞枝依舊堅定著自己的決定,絕不低頭。

她心知宋冶章是真心實意的擔心她,而非其他。隨後,她松開了宋冶章的手,緩步走至窗外。飛濺的冰冷雨滴打在她的身上,很快便濕潤了一片。

“阿父,身為女子,在這世上本就如隨波逐流無依無靠的浮萍。若真真如您所說,因自身先天性的缺點,而失去直面一切的勇氣,那女子,便永遠無法成為撐起自己世界的喬木。”

“阿父您看,在這暴雨之下,唯有樹根被深深釘入泥地中的樹木,才能抵抗一切,掌握自己生命裏的長歌。而枝頭寄生於此的花苞,只有被摧殘玉損的命。”

“鸞枝,我都懂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一向堅韌勇敢,但鸞枝,你不像其他人,你的身後還有整個宋家,是有依靠的。就算這次不去,以後都會有機會的。曾經也發生過類似的突發事件,流民突然襲城,幾乎占滿了整座城。他們甚至會為了吃食水源,將其餘人暴力殘殺,只為茍活。這樣危險的事情,概率雖小,我卻不願讓你冒險。”

“鸞枝,你不僅僅是宋家嫡女,更是汝善和似汀的姐姐,也是我和你阿母的親生血肉啊!”

那年,邊疆戰亂紛飛,一路逃亡而來的流民趁人不備闖進了整座城。饑餓已久的他們從一開始的哀求,到最後的搶奪,為了活下去,人性的惡在那一刻被暴露的一覽無遺。

為了勸說他們停手的百姓們,不止一人死於他們手中。

人,一旦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他就是危險本身。

宋鸞枝知道宋冶章的擔心,但她心意已決,這次,她必須扛下這一切。

“阿父,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我已經決定了,就不會更改。我知道,我的身後還有你們,我完全可以在這一次的突發狀況下全身而退。可是之後呢?以後的每一次,難道我都要躲在你們身後嗎?你們不是萬能的,我也不是,就是因為如此,我更應該要去城東。因為時間久了,逃避的次數多了,那我曾經所做的一切,就全都荒廢了。”

“有時候,阻擋我們的不是我們本身的缺點,而是我們對此而心生的恐懼與下意識的逃避。”

宋鸞枝轉過身,她的身後是激烈翻湧的雨浪,周身卻似被罩了層薄薄的微光。

窗外的槐樹枝條脆弱地搖曳著,而她卻不步伐堅定,慢慢走到宋冶章的身前。

“阿父,其實在成為宋家的嫡長女、您的女兒之前,我得先是我自己。”

“而前往城東,是我自己願意並渴望去面對的。您放心吧,這次的事情,一定會平安過去的。”

宋冶章自知說不過宋鸞枝,只好放任她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畢竟在他的心裏,只要宋鸞枝能平安、幸福、快樂地做她自己,便是他這輩子,最希望看到的事情了。

隨後,他便派了府內最得力的一些仆從和侍衛,跟著宋鸞枝一同前往城東的鋪子。

雖然宋鸞枝在來此之前,已經最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在看到那兒場景的一刻時,心臟還是咯噔了幾秒鐘,愁積眉間。

萬籟被灰暗的天卷入深淵,連綿不覺的潮水不停息地淹沒著隨處可見的流民。他們有的衣不蔽體,有的渾渾噩噩,懷中竟抱著不知何時已逝的孩童,有的從第一家開始,熟練地祈求著食糧,有的已經倒在街道的兩側、街巷的角落,閉上雙眼,不知是死是活。

嶙峋的身子骨似乎下一秒就會被絕望呻吟的雨水沖刷,直到消失在路的盡頭。

宋鸞枝深吸了口氣,握著傘柄的手用力,將傘壓低了些。衣袖中的手緊攥住衣角,努力克制自己的視線不去左顧右盼,垂下頭徑直走向鋪子。

“宋小姐。”

路過醫館時,一道熟悉清冷的聲線傳來,止住了她的動作。

宋鸞枝擡眼望去,滂沱的大雨有些模糊了她的視線,但那身刻在腦海中的黑衣不曾忘卻——

竟是白隼。

宋鸞枝怔楞了下,只見白隼朝她點頭笑了笑,便將那熟悉的藥櫃和桌椅搬了出來——

搬了出來?

宋鸞枝有些震驚,腦海中生出了些不可置信的念頭。

“白隼,你不會要在這樣的暴雨天,替人義診吧?”

“沒想到只是一起采了一晚的草藥,宋小姐竟這般懂我了。”

宋鸞枝話語一噎,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她目光落至白隼精心制作的藥櫃,豆大的雨珠毫不留情拍打著上面的碎痕,天幕漏下的銀珠模糊了一整座城,也模糊了宋鸞枝對白隼曾有的看法。

白隼剛剛擺好所有的一切,將“義診”的牌子擺了出來,正準備朝宋鸞枝走來搭話時,蜂擁而上的流民剎那間阻隔了兩人的距離。

宋鸞枝被用力的撞到一旁,幸好被秋曳護住才沒有跌倒,但過多且嘈雜的聲音讓白隼根本無法分心註意到一側的宋鸞枝。

她眉頭一蹙,也加快腳步走進了店鋪,不願浪費一分一秒。

只是,店內依舊幹凈整潔的樣子倒是讓宋鸞枝微微一驚。

不是說鋪子裏都是新人,幹事竟會如此利索?

疑念一出,鋪子裏頭便走出了一位老婦人,此人正是替宋鸞枝管理城東鋪子的李阿婆。

見著宋鸞枝的身影,可給李阿婆高興壞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連忙彎著腰朝宋鸞枝行了一禮,眼底滿是謝意,隨後溫柔地朝宋鸞枝說道:“哎呦宋小姐,您可來了!”

“真是要多謝宋姑娘了,真是料事如神!若沒有宋姑娘,這城東鋪子怕是早就被那些流民糟蹋了!”

李阿婆這些話說的雲裏霧裏的,著實讓宋鸞枝有些摸不著頭腦。

“李阿婆,等、等一下,什麽叫多虧了我?我這才剛剛趕來,還什麽都沒做呢。”

此話一出,倒是輪到李阿婆楞在原地了。她小聲驚呼了句,笑容僵在嘴邊。

“什麽?!這、這容世子不是宋小姐親自拜托前來幫忙的嗎?”

“你說什麽,容世子?”

宋鸞枝暗叫不好,急忙擡腳走到後院。

廊道下,那在存有貨物的門外,認真仔細正對著賬冊,還時不時翻動著各種樣式的錦緞的,不是容玉玨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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