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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梅香如故 “故人遠去,不再回首,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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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梅香如故 “故人遠去,不再回首,無法……

那夜, 紫煙爐中的沈香燃盡,薄煙將整個屋子籠罩住,卻換不來宋鸞枝眉間片刻的松懈。

燭火被她吹滅, 她湊近輕輕吹了開燃盡的殘屑,嗆的她後退了幾步。再次睜開眼, 那只剩殘骸的香囊孤零零的落在灰塵之上, 顏色也暗淡下去。

她終是嘆了口氣, 伸手取出那殘留下的邊角料, 將其放入梳妝臺旁一個不起眼的抽屜裏。

那是剛穿越不久時,宋鸞枝在一個無眠的夜偶然發現的。裏頭裝著的正是原身故意藏起的一些東西——

魚燈上斷下的魚鰭,幾張只寫了幾個字的宣紙, 幾張可以疊起來放在角落的紙條...

以及,一個還未繡完“裴”字的手帕。

或許是命運使然,當宋鸞枝正準備關上抽屜時,未關上的窗戶湧進一陣強風, 吹散了那輕輕疊起翹起邊的紙條, 清秀的自己毫無征兆的映入眼簾——

問釵。

剎那間, 記憶湧上心頭。

雲月樓, 是江南這一塊有名的一家青樓, 而問釵,正是雲月樓耗盡財力物力人力,精心培養的百年一見的花魁。

其實, 若說二人能相識, 宋鸞枝並不奇怪。畢竟宋家絲綢的名號在這一塊可謂是響當當, 問釵若是想要親自選材制衣,自然會找上宋鸞枝。

但,在這不易察覺的角落, 出現這麽一張被宋鸞枝有意無意藏起的紙條,還和問釵有關,那就有些奇怪了。

長夜之下,黑雲藏起明月。

宋鸞枝獨獨靠在床頭,長劍抵在她喉前的那場景依舊在她的腦海中回蕩。她搖了搖頭,猶豫了片刻後,才將那張紙條打開。

陌生的字跡只寫下短短幾句話——

“鸞枝,那年大雪,你我相識相知,互為知己。問釵在此,只願鸞枝能看在我的份上,饒我阿母一次。此後,問釵願為鸞枝左膀右臂,在所不辭。”

視線落至角落,竟是宋鸞枝落水前三日所寄。

信中提到了問釵的阿母,也提到了某一件事,但許是今夜發生了太多太多事,暈眩感陣陣傳來,擾的她無法捕捉那殘缺的記憶,只好作罷。

窗外鳥鳴聲漸響,破曉的天沖破青灰色的細紗,散出些光亮。

想來,也只能抽個時間好好問問秋曳他們了。

因昨日暴雨連連,今日雖初晴,空氣中卻帶著潮濕稠然的雨意,墨色的屋檐藏著雨水,滴落至地卻如在空蕩心境之下,激起震耳發聵般的撞擊聲,壓的人沈沈喘不過氣,心愈發的慌。

果不其然,宋鸞枝剛起身打開院子的門,便看到秋曳急匆匆的朝自己跑來,愁容滿面。

“小姐,不好了,老爺讓您立刻去書房見他!看臉色,怕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什麽情況?”

見狀,宋鸞枝只好收起聞釵的那張紙條,緊跟在她身後問道。

“小姐,我也不知。但我今早恰好看見裴都尉從書房出去了,怕是和裴家有關。”

“裴家嗎...”

放在身前交握的手下意識攥緊,如孤身一人被困於獨橋之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潭水,前方是迷霧籠罩看不清盡頭的道路。

但無論怎麽樣,她都要去探一探究竟。

至少,她相信裴逢序昨晚所言。

書房內,婢女小廝們都垂著頭沈默不語,氣氛緊張汝繃緊的弦。

宋家老爺子背對著書房的門,正雙手握著腰,左晃晃,右晃晃,還時不時嘆出一口氣。

若不是看到他腳邊因憤怒掀桌而散落一地的紙張,宋鸞枝還真看不出來宋老爺子正在氣頭上。

“問阿父安。”宋妗啊剛俯身行禮問安,宋治章便接了話過去:“鸞枝來了?快,幫阿父揉揉這腰,大清早還沒緩過神來呢,倒先被氣醒了。”

聞言,宋鸞枝緩步上前,輕輕使勁,柔聲問道:“是何人這麽不識好歹,竟這麽早就來惹阿父生氣?”

“哼,還不是裴家那個臭小子。”

宋鸞枝的手一頓,笑容一僵:“裴二少來找阿父了嗎?”

“他要是真敢來,我倒是佩服他!”

“是裴都尉那老頭親自來的。和我說什麽,昨日夜裏,裴家二少回了府便一同栽進屋內,誰喊都不見不理。等到今日寅時,頂著兩個紅腫的眼睛一下闖進裴都尉屋裏,說要去駐守邊疆,心意已決,任誰說都沒法子。”

“這不,一早來給我賠笑臉,說什麽前幾日提親之意就當他醉後的胡言亂語,讓我不要放在心上。怎麽著,真當我們家鸞枝非他裴逢序不嫁嗎?想娶就娶,想不娶就不娶嗎?!我們宋家雖是絲綢世家,卻也不用這般委屈於人!”

話到這份上,宋治章卻是重重嘆了口氣,轉過身牽起宋鸞枝的雙手,粗糙帶繭的手掌輕輕摩挲著她的手心,眼神中盡是慈愛。

“但鸞枝啊,畢竟裴家曾幫助過我們,裴都尉與阿父也是相識多年的好友,這結親之事啊也沒擺到明面上,外人基本都不知,阿父便還是同意了,鸞枝可能原諒阿父擅作主張?”

“阿父怎能這般說。”

宋鸞枝回握住宋治章的手,笑著回應道。

“阿父是為我著想,我又為何要怪罪於阿父,只是怕鸞枝的事太打擾阿父,讓阿父休息不好,是鸞枝的錯。”

“你能體諒阿父,阿父便放寬心了。”

“這件事,就讓他這麽過去吧,你阿母那邊,由我去說,你別擔心。現在最主要的,還是謝姨娘的生辰禮,鸞枝可有法子應對了?是阿父老了,對鋪子的事也不上心了,幫不到你,阿父愧疚啊。”

“阿父不要這般說,現下宋家鋪子的事情全權交有我打理,這種事,自是我該去想法子的。阿父放心,我已有法子應對了。”

“好,鸞枝想做什麽,如何做,都放心大膽地去做!有阿父和你阿母我們在呢,我們就是你最強大的後盾!”

提及阿母,宋鸞枝眸色暗了暗,不動聲色地笑道:“阿父的話,鸞枝謹記在心。”

走出院子,柔和的光打在宋鸞枝的身上,氤氳一整片光暈。

她擡起眸,湛藍的天空一片如洗,落梅輕響,秋曳緩緩來到她身側。

“小姐現下,是要回梨香閣嗎?”

“不了。秋曳,陪我在府裏逛逛吧。”

長廊之下,光落地顯出形狀,映出斑駁樹影。

宋鸞枝有意無意地出聲:“秋曳,你可還記得問釵?”

“自是記得的,雲月樓有名的花魁,也是——”

秋曳擡眸迅疾瞥了眼宋鸞枝,頓了下,語聲低弱:“也是小姐的知心好友。”

宋鸞枝輕點了下頭,繼續開口:“秋曳,那日落水後,有些事情我便記得不是很清了。你可還記得,我落水前幾日,發生了什麽事情嗎?和問釵有關的。”

秋曳緊蹙著眉頭,忽然想到了什麽,雙眸一亮,“我想起來了,和問釵姑娘有關的,也就這一件事了。”

“小姐落水之前,也曾被人算計過一次,但因為沒有得手,也沒造成什麽事故,便也不太被放在心上。”

“是何事?”

“那日,小姐上街采購時,一輛馬車突然朝小姐的方向駛來,那馬似是受了驚,停不下來。不過,在被撞到的那一瞬間,小姐便被人救下了,也就受了驚。後來,說是那馬誤食了什麽才導致這樣,小姐心軟,便也原諒了那戶人家。”

“說起來也巧,那人正是容世子身邊的侍衛。”

宋鸞枝被噎住,別開眼,輕聲咳了下。

秋曳自知多言,悻悻閉上了嘴。

“那為何會與問釵姑娘扯上關系?”

“小姐怕是忘了,是小姐您親自查的。這才發現,那戶人家和問釵姑娘的阿母認識,並且那日,是聽聞小姐要上街,這戶人家才駛著馬車去了的。”

“而那匹馬多吃的東西,正是問釵姑娘的阿母所給的,怕是早早就設計好了,就等小姐落網。”

“她阿母是誰,為何要如此?”

秋曳沈了沈聲,擔憂地看向宋鸞枝,

“小姐,問釵姑娘的阿母,正是你剛醒那日,在宋府門前鬧事的婦人。”

話說至此,這一系列事情便也串起來了。

那張紙條上的內容至於為何要被藏起來,怕也是被人發現吧。

畢竟,是宋鸞枝受問釵所托,故意不想讓這事情鬧大。

她擡眼,瞧見這滿天光景,緩緩伸出手,想要尋得這撥雲見日的勇氣,卻在目光觸及那角落的青苔時,驟然收回了手。

竟不知何時,來到這後院了。

光影流轉,樹梅輕皺。

她看向那屋檐處,裴逢序的話語一字一句再次清晰地落於耳畔。

她閉上眼,恍然間,那深埋於心底,不屬於她記憶中的畫面浮出水面。

少年青澀稚氣的臉龐暴露在晨曦之下,金烏炙熱,卻不及他面對所愛之人時洶湧的情意。

“鸞枝,我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大將軍,然後風風光光的娶你入府!”

“那我就希望我的小將軍,能得償所願。”

希望我的小將軍,得償所願...

涼風掃過臉頰,吹皺一地落梅。

遠處那湖藍色的山海淒淒清清,好似那日,被裴逢序小心捧著的香囊。風一吹,卻又都散開了。

“小姐,小姐!”

“裴家二少主動請纓去邊疆戰場殺敵,這五年內,怕是回不來了,現在人已經在去城門的路上了!”

樹影搖晃,她深吸了口氣,緩緩睜開眼,半啞著聲喃喃道:

“梅花,落了。天,也晴了。”

白雲依舊,梅香如故。

故人,卻已遠去,不再回首,無法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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