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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紅豆寄相思 既無錯,為何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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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紅豆寄相思 既無錯,為何忍?

午風林木輕搖,群山如寐。

去往鄰鎮的小路上,一輛馬車緩緩行進。

宋鸞枝神色凝重,放在膝上的雙手不自覺握拳。就在剛剛,小廝話畢後便陷入昏迷,眾人商量片刻,便決定去繡衣紡一探究竟,至少,要將店鋪老板尋回。

為避免太過招搖,眾人決定以一輛馬車出行。

宋鸞枝原本想讓宋汝善回府等消息,她卻拍著自己的胸脯,說什麽都要保護阿姐,給阿姐撐腰。

見丟不掉這小尾巴,宋鸞枝只好無奈順從著。

“這繡衣紡的背後主理人究竟是誰,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強行將人帶走,無視王法?”

容玉玨眉目沈沈,語氣帶著些少見的冷意。

宋鸞枝坐在他身側,回憶起剛剛見到的那副場景,聲調漸冷:“自三年前,這繡衣紡的名頭打響後,繡衣紡的主家便再未出現過,坊內諸多事宜皆是蘭若姑娘處理。”

三年前,繡衣紡憑借驚為天人的琉璃綢緞樣式在眾多的絲綢商鋪中脫穎而出,緊跟在宋家之下。

更有甚者,竟然說這繡衣紡早已代替了宋家在絲綢鋪上的地位。

“這麽說,這繡衣紡是在三年前才出現的?”容潯也蹙著眉,嚴謹問道。

宋鸞枝搖了搖頭,“據我所知,這繡衣紡其實許多年前便已開鋪,不過那時還是一個普通的絲綢鋪子。”

“這麽說,倒像是在三年前有人買下了這鋪子。畢竟回看這手段和眼光,與之前完全不是一個水平。”

宋鸞枝點了點頭,與容玉玨的想法不謀而合。

“琉璃綢緞...”容玉玨微微擡眸,目光似放的長遠,擡著頭思索了良久後,眸子微動。

“若我沒記錯的話,有年貴妃生辰,我記得有人的贈禮,便有這琉璃綢緞。”

宋汝善條忽擡眸,琥珀色的眼眸直直投進宋鸞枝眼底,她腦袋飛速轉動起來,略顯浮誇的形容道:“那琉璃綢緞我曾遠遠看過一眼,在陽光下,真真如天邊鎏金霞光,波光粼粼,漣漪漾動,甚是好看。”

宋鸞枝怎麽會不知?

都知陛下寵愛的貴妃素愛各樣絲綢,因此那年生辰,達官顯貴們都爭先恐後派人來尋,也就是在那一年,繡衣紡的琉璃綢緞博得了全城人的目光,名聲鵲起。

而霸占城內絲綢生意發宋家,竟跌下高臺,不得如願。

“是晉王。”

在車上角落裏一直沈默不語的崔渡山忽的出聲,嗓音不卑不亢,卻顯得異常嚴肅。

那雙漆黑的眼眸輕掃過容玉玨的方向,緊接著再次出聲:“三年前貴妃的生辰,晉王隨的禮中,就有這琉璃綢緞。當時陛下龍顏大悅,便賜了他明陽城的一部分鋪子和地契。但其實,是忌憚崔家勢力獨占一方罷了。”

“那按崔公子這麽說,這繡衣紡,怕不是晉王名下產業?”宋汝善胳膊搭在膝上,掌心撐著下巴,幽幽出聲。

崔渡山睨了她一眼,並未回話。

容玉玨忽的側眸,車簾隨著晃動時不時撒出些光線,正好落在宋鸞枝的側臉上,他竟一時慌了神,連忙垂下眼,努力穩著聲:“宋小姐,請問這蘭若姑娘,是什麽人?”

宋鸞枝目光飄遠,靜思片刻後心下嘆了口氣,面上卻不改色:“這蘭若姑娘我曾派人探過背景,卻是一無所獲。一介孤女,無依無靠,意外被原來的繡衣紡主家收養,才擔了掌事一職。”

“那原來的繡衣紡主家呢?”

宋鸞枝無奈搖頭,迎著容玉玨疑惑的目光緩緩出聲:“對外宣稱是回鄉修養去了,也不知事實真假。”

空氣靜默了好一會,似所有真相將要浮於表面,卻是東一塊、西一塊,被青灰色的陰影罩著,模糊不清。

就這麽說著,馬車忽的停下,一道輕快爽朗的女聲刺破天空:

“小女蘭若,恭迎宋家小姐、容世子和崔公子。”

崔渡山眼神泛起寒意,冷笑一聲,“消息傳的可真快啊。”

二話不說,他便掀開簾子下了車。長劍佩腰,氣質清冷,渾身泛著寒意。

“蘭若姑娘,怕是恭候多時了吧。”

“崔公子哪裏的話,小女應該的。”

蘭若微微俯身行禮,語氣輕快不失禮節,彎著眉眼,笑意卻不達眼底,看著讓人心生別扭。

宋鸞枝率先下了車,只見這大街上空無一人,繡衣紡門前更是站著許多侍從婢女,蘭若一襲湖綠色薄紗裙站立在中央,絲毫不膽怯。

蘭若灼灼的目光立刻停留在宋鸞枝身上,嘴角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眼底劃過一絲狡黠。

“宋姑娘,好久不見了。本想著落水之後去向您賠禮道歉,但這坊內事務纏身,著實抽不出時間,還請您見諒啊。”

話雖如此,但蘭若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歉意,反而笑意更深。

宋汝善忍不了半分,柳眉倒豎,眉心蹙成一道“川“字,此刻也不顧什麽禮貌矜持,指著她便想開口怒斥:“你還好意思說,誰人不知,是你們繡衣紡——”

“汝善!”

趁她話未說完,宋鸞枝匆忙厲聲打斷她。

雖說這城內人人皆知,宋家嫡女落水之事,是繡衣紡從中作梗,但沒有人證物證,繡衣紡名聲又起,這口氣,現在只能咽下。

蘭若語氣輕佻,隨後輕蔑一笑,“哦?宋二小姐莫不是想說這落水之事是我們繡衣紡所為?這鍋我們可不背。”

“小妹說話魯莽沖動,還請蘭若姑娘見諒,可切勿放在心上。”宋鸞枝目光凜冽,眸色暗沈,面色嚴肅道。

話落,她便轉身,協助車夫將靠板放在地上,輕扶著容玉玨的胳膊,將輪椅緩緩推至地面。

不曾想,輪椅剛落地,周遭竟掀起一陣輕聲的哄笑,正好被宋鸞枝捕捉到。

“蘭若姑娘就是這般教訓下人的嗎?連世子大人都敢嘲笑幾聲?看來這繡衣紡真如百姓所說,罔顧王法啊。”

宋鸞枝努力克制著語氣中的不悅,冷眼掃過剛剛掀起哄笑的人群,他們頓時噤若寒蟬。低垂著眼微顫著身。

她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絲毫不膽怯迎著蘭若的目光,二人靜默著,氣氛逐漸冰冷。

容玉玨不願讓宋鸞枝為難,他本身就是這般殘缺,冷眼嘲笑經受的多了,這些年他也就倦了、忍了。

可宋鸞枝不一樣,若是因為他,讓宋家和繡衣紡之間那本就薄弱的線斷了,那對宋鸞枝來說,是不利的。

他想要的,不過是她安全罷了。

容玉玨擡起因虛弱而有些消瘦的胳膊,輕輕扯了扯宋鸞枝的衣角,強撐起笑意,故作輕松地朝她搖了搖頭,柔聲順著毛:“算了鸞枝,我無礙的。”

瘦菊依階砌,檐深承露難。說的恐怕就是這般在人言中苦苦生存的容玉玨。

她能感受到,當笑聲隨風傳來的那一刻,容玉玨的身子僵了一下,薄紅漫至耳根。

她也知道,容玉玨欲同以往那般,隱忍不發,最後獨自回府,再次將大門緊閉。

可錯的人,從來都不是他。既然無錯,為何受罰的是他?宋鸞枝藏在衣袖中的手攥緊了拳,眼神異常堅定。

即使如此,就該讓那些人知錯道歉,一味忍讓換不來他人的尊重,只會讓他們再三挑釁。

宋鸞枝不顧容玉玨扯住的衣角,她起身站立擋在容玉玨身前,冷笑一聲:“蘭若姑娘對繡衣紡可真是忠心耿耿。只是不知,蘭若姑娘可還記得,中秋節那日東街樹下的場景?”

此話一出,全場靜默,唯剩蘭若滿臉蒼白,瞳孔微震,薄唇輕顫著,喃喃自語:“為何、為何你會知曉...”

“人總是會自作聰明,卻不知道其實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被默默註視著。”

宋鸞枝聲音淡淡,卻如刺骨的寒風打在蘭若的心臟處,那種頭頂懸刀的感受,蘭若還是第一次體會到。

她怒極反笑,強壓住心中不適,竟彎下腰,朝容世子的方向行了個大禮,

“容世子,是蘭若教導無方,還請世子見諒。”

話音剛落,便從坊內走出幾名猛漢,不顧那群人的哭喊求饒,竟硬生生將其帶入小巷中,隨後是刀劍刺入血肉的聲音,刺耳狠厲,不帶一絲猶豫。

鮮血順著地面的縫隙緩緩流淌出來,宋鸞枝心下一驚,竟不知這繡衣紡行事如此狠絕。她不動聲色移開目光,見蘭若欲起身,再度開口:“等等。”

“宋小姐是覺得,這還不夠嗎?”

蘭若欲擡起的腰停在半空中,她擡起眸緊緊盯著宋鸞枝,一臉怒容,兩只眼睛似冒著火。

宋鸞枝緩步走到她身前,輕柔地替她擡起腰,手掌輕拍了拍她的肩,側頭於耳畔出聲:“蘭若姑娘,我家小妹在家受寵的很,向來不看他人眼色。在外,我也不願她被人薄了臉面,你說是不是?”

蘭若氣笑了,冷眼睨著她,往日偽善的面容此刻早已撕裂,她聲線緊繃暗啞:“聞言宋大小姐待人溫和友善,今日一瞧,倒是讓蘭某見識到了,什麽是真正的友善。”

宋鸞枝垂下眼眸,睫羽微動。

友善?她於心底冷笑。舊夢翻覆,這二字似乎早已消失在她的生命裏了。

觥籌錯、飛光落,日隱雲蔽間,宋鸞枝緩慢直起身,倦眉微動,纖細的指尖悄然挑起蘭若的青絲,故作惋惜狀。

“紅爐燙茶,燭火曳曳,月影淚斑斑。蘭姑娘,那藏有紅豆的香囊,可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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