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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好心 城西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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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好心 城西出事

忽的,安靜的人群之中穿來一道低沈溫潤的男聲,如悠悠的古箏聲,讓人下意識信服。

人群向兩側散開,為這名男子讓出了一條小道。

嵯峨黛綠的群山與嵐風相襯,繪成了一幅青山綠水的水墨畫。細雨落在男子一襲青衫之上,浸染出了水墨丹青。

溫柔的聲音傳至耳畔,宋鸞枝回眸望去,毫無征兆的落入一雙深情眼。

男子眉眼溫柔,他的身上披了件淡青色的袍子,柔軟的發絲垂在臉側,長睫如蝶翼般輕輕顫著,如天上謫仙。

宋鸞枝疏離的眼神軟了軟,卻在視線落下之際瞳孔微震。未曾想,這如謫仙般的人竟有一雙廢腿。

突然,塵封的記憶再次湧來,

原來,這是前幾年從京城來到城裏養病的小世子——容玉玨。

輪椅聲嘎吱嘎吱地清響,與細雨聲融合,冰藍色的水墨從空中落下,瞬時江南被蓋上了一層冰天雪地的影子。

宋鸞枝隨著百姓一齊向容玉玨行禮,而一旁的老婦人似乎未料到容玉玨會出現,雙手緊張的摩挲著,冷汗直流,支支吾吾地開口問道:“問世子安。老身惶恐,不知世子突然駕到,有何貴幹?”

容玉玨沒有回答,全部的目光都放在宋鸞枝的身上,他們目光交匯,仿佛時間停滯。

“宋小姐,今日我本想去西街的徐福記買些芙蓉糕,未曾想在一個角落剛好看到一群繡衣紡的人將一名繡工圍住,似是要將他滅口,我便出手相救,將他帶來了。”

話落,一名頭發淩亂、衣衫破舊的繡工跌跌撞撞地從人群中出現,踉踉蹌蹌地跑至宋鸞枝身前,看到她如見神明。

“宋小姐!宋小姐,求您救救我吧!”

一旁的秋曳率先辨認出來,“小姐,這位就是上個月被繡衣紡搶走的繡工。”

宋鸞枝朝容玉玨頷首行禮表示感謝,雖不知為何容玉玨會突然出現幫助她,但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先解決這件事。

隨後她朝秋曳使了個眼色,她立刻領悟,走上前叉著腰怒罵道:“我呸!你竟然還有膽子回來見小姐?我們宋家對繡工一向極好,你竟扔不滿背叛我們去繡衣紡?!”

“我沒有,小姐冤枉啊!”繡工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吼著,終究道出實情。

原是繡衣紡抓走了繡工的家人,逼迫繡工背叛宋家,若是他不肯,便要將他家人賣了!他只能如此,未曾想做出宋家定制的絲綢樣式後,他們竟言而無信,要將他滅口!

“若不是世子大人出手相救,如今我恐怕早已人首分離了,大小姐,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宋鸞枝故作可憐狀,輕抹了眼角餘淚,帶著些哭腔喊道:“各位,你們可聽清楚了?是這繡衣紡殘害人在先,竟還前來汙蔑我們宋家,真是罪不可恕!”

這下,無論這位老婦人如何辯駁都無濟於事了。容玉玨也通知了當地官府,將她壓入大牢,且繡衣紡也難逃懲罰。

人群散盡,唯剩容玉玨只身一人置於府前。

青灰的檐角再次積滿雨水,滾滾珠簾落入眼中,使宋鸞枝給容玉玨鍍上了一層陰影,看不真切。

“今日多謝世子大人出手相救,小女感激不盡,日後定會報答。”

“無事,不過是之前也在這婦人那被訛了一次,不願看他人深受其害罷了。而且——”

他目光落至廢腿處,眼眸黯淡下來,嘴角斂起笑容,聲音微啞,

“而且,我不過一介閑人,能幫上忙便已是萬分榮幸了。”

微涼的雨幕中,濕潤的霧氣裹挾著雨珠吹在臉上,一時分不清他的眼角是淚還是雨。

宋鸞枝眉頭一蹙,接過秋曳手中的油紙傘,緩步向前。

“雨勢漸大,世子拿把傘走吧。”

宋鸞枝淺笑著望著容玉玨,靈動的雙眸如春水,讓容玉玨內心一動。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抹掉了輪椅的痕跡,卻不動聲色地,在二人心中留下了痕印。

宋鸞枝望向容玉玨,那孤獨淒涼的身影,瞬間讓她聯想到曾經的自己。

秋曳上前,將她的衣裳理了理,輕聲道:“小姐,老爺他們已從後門入了府了。”

“知道了,走吧。”

宋鸞枝剛踏入大廳內,大夫人便徑直起身走上前握住她的手,緊張的問道:“鸞枝,事情解決的怎麽樣了?”

“阿母放心,那鬧事者已經被壓入官府了,也多虧了世子大人出手相助,否則不會如此順利。”

宋鸞枝垂眉,條理清晰地將事情的經過道出,宋治章冷哼一聲,忿忿地怒拍了下桌,

“終究是大意了,竟未想過調虎離山之計,鸞枝這次大病初愈卻為了宋家在雨裏站了許久,是阿父的錯。現在身子如何了?”

“阿父放心,鸞枝已無大礙。”

話音剛落,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

“阿姐!”

宋鸞枝回眸,只見如初春萌芽般單純的少女,稚嫩的臉龐泛出桃花般的粉嫩,眸含春水,香嬌玉嫩。

宋汝善那粉雕玉琢的臉一個勁的往宋鸞枝身上蹭著,雙手環住她的胳膊,好似想念,

“阿姐,你終於醒了,汝善這幾天可想你了,但阿父說不能打擾你休息,我只能一直忍著,如今終於見到了!”

宋鸞枝雖穿來前是獨生子女,但她一席話情深意切,屬實讓宋鸞枝招架不住,軟下聲安慰著:“是阿姐的錯,不該私自撇下汝善去參加宴會的。”

宋汝善嘟起嘴,故作兇狠的說道:“都怪那可惡的繡衣紡,等我找到機會,一定要給阿姐報仇!”

“喲,就你這小身板還報仇?可千萬別被那些豺狼虎豹給吞了!”

林姨娘打趣著說著,隨後也進了大廳,溫姨娘緊隨其後,

“林流箏,不許這麽說汝善,我們汝善這幾天可是在練武呢。”

林姨娘坐下後毫不猶豫的翻了個白眼,“練武?你說的是把自己額頭給磕出個大包的練武?”

“你!”長相溫婉可人的溫姨娘氣的大喘著氣,指著林姨娘卻無法反駁,因為她說的的確是事實。

宋鸞枝看著明艷動人的林姨娘淺淺地笑著,絲毫沒有閨秀風範,大口喝水,坐姿也張揚,一看便知是出自習武世家。

“好了好了。”大夫人終是看不下去這場鬧劇,終是開口打斷,

“鸞枝昏迷多日終於醒來,已是大喜事,你們就不要再拌嘴了,我吩咐庖廚做了些鸞枝愛吃的,大家過會便去膳廳吧。”

“阿姐...”

宋汝善拽著宋鸞枝的衣袖搖了搖,努力擠出了幾滴眼淚,可憐巴巴的望向她,指了指自己額頭腫起來紅塊,

“疼...”

宋鸞枝失笑,輕輕揉了揉,“阿姐吹吹就不疼了。”

“阿姐真好。”

少女眉眼彎彎,挽著宋鸞枝的手走在廊道上,眾人也歡笑著離去。

窗外雨打芭蕉,天色漸晚,紅梅於夜色間更是奪目,似是在宋鸞枝枯燥的生命中,微微亮起一抹光亮。

-

天光還沒有大亮,霧氣茫茫,庭院裏的矮樹叢烏壓壓的一片,帶著些雨後初霽的露水。

梨香閣內,鎏金獸首香爐裏,暖煙流淌,縷縷淡青色煙霧於空中縹緲著,直至被忽然闖進的夏筠打斷。

“小姐,這才辰時便要出發去城西嗎?”

夏筠扶著正閉眼小憩的宋鸞枝起身,順手拿過一旁淡青色的狐裘襖子披在她的身上。

昨個用過晚膳後,宋老爺子特地喊住宋鸞枝,告訴了她有關城西鋪子的事情。

回想起昨日,阿父面色凝重,待到手中那盞茶涼了徹底才無奈嘆出氣,

“鸞枝,阿父老了,有些事情還需你來做。汝善還小,你弟弟他——”

他頓了頓,也不願再提,只是認真嚴肅地對著宋鸞枝說道:“宋鸞枝,你既是宋家的嫡長女,亦是長姐。振興宋家的責任,已然交付於你了。

宋鸞枝睜開雙眸,起身朝外走去。她身著碧色的浮光錦裙,柳眉輕掃、薄施粉黛,將長發隨意用玉簪挽成髻,眼如秋水、盈盈淡淡。

“走吧。”

晨光熹微,斑駁的樹影落在院落,她踏著一縷陽光出了府。

昨日城西的鋪子收到了一筆來自京城的訂單,但時間緊迫,且要求的絲綢布匹還是難得的織錦緞。

然而城西本就人員不夠,一時疏忽竟讓原來提供織錦緞的生產商被繡衣紡截了去。

宋鸞枝打算先去城西的鋪子問問情況,看看能否尋到其他提供織錦緞的商家。

剛踏出府,宋鸞枝的目光便不自覺落在對面容府的院內。

雕花繁瑣的長廊旁,只見容玉玨坐在榕樹之下,一身靛藍長袍,眉眼修長舒朗,手中正捧著一本書籍認真的看著,眸光溫澈。

似是察覺到宋鸞枝的目光,他微微擡頭,眉眼溫柔地朝她一笑,宋鸞枝隨即頷首以表回應。

“小姐?”夏筠在一旁輕輕喚了聲,宋鸞枝才堪堪回過神,轉頭對守在門外的秋曳說道:“秋曳,你去西街的徐福記買一份芙蓉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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