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二場日落 “每個人都生活在自己背負……

關燈
第2章 第二場日落 “每個人都生活在自己背負……

郇時瑧是被窗外的雨聲驚醒的,他的睡眠質量並不是很好,也只有前一天晚上因為連夜奔波的勞累才勉強睡了個痛快。

昨日他從陵園出來後就回了民宿,那位陳老板招呼著他在民宿吃了一頓火鍋,很鮮美的味道,一直縈繞在他唇齒之間。

郇時瑧看了一眼天氣預報,穿上了一件拼色羽絨夾克,內搭厚重的針織毛衣,下半身穿個黑色加絨的工裝褲,腳上一雙黑色的短靴。洗漱之後推開房間的門,大廳內安安靜靜的,陳老板還沒有起來。

民宿裏面的門是關著的,兩只貓咪在大廳內自由地玩著跑酷的活動,上躥下跳,好不熱鬧。

他走到露天的平臺那,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碧藍的湖泊蜿蜒著向著遠方蕩漾,對面是繁密的樹林,暗影幢幢,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近處的土地是濡濕的,帶著雨後青草的芬芳。自然淳樸的氣息比任何知名大牌調出來的香水都好聞,也更加讓人神清氣爽。

這裏的每一處風景,都像是油畫裏的世界。

白色的布偶貓拖著長長的尾巴從小門的縫隙裏擠出來,一步一搖地走了過來,郇時瑧垂眸看著它。耳朵尖尖帶了點灰褐色,身體部位又是純粹的白,一雙淺藍色的貓瞳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像是一位高貴矜持的小公主。

郇時瑧在吊椅上坐了下來,白色的布偶貓就繞到他腿邊,用腦袋蹭著他的褲腿。

他不太確定地想要伸手摸一摸。

“棉花糖很喜歡你,你可以抱一抱它。”嘶啞的,還未完全放開的嗓音從背後響起。陳宇走到咖啡臺的位置,準備給自己沖一杯咖啡清醒清醒。

郇時瑧聞言,把腿邊蹭來蹭去的棉花糖抱進了懷裏。手感如想象中一樣好,柔順綿軟的毛,軟軟的耳朵尖尖還會在手指的觸碰下抖一抖。

無聲地笑了下。

濃郁的咖啡味在空氣裏蔓延開,陳宇端著兩杯現磨咖啡走過來:“要喝嗎?這是本地特產的咖啡豆。”

郇時瑧沒有拒絕,他要伸手的時候,棉花糖的尾巴勾上了他的手腕,像是撒嬌。

“嘿呦這小家夥,”陳宇嘖了一聲,“別看它現在乖得不行,平日裏兇得很呢!”

郇時瑧接過咖啡,疑惑地看著陳宇。

陳宇在旁邊坐下,抿了一口咖啡,清了清嗓子道:“它是民宿另外一個老板撿回來的,不知道是被遺棄還是跑丟了,剛來的時候見人就撓。小亓,就是另外一個老板,他手上被撓了幾道口子。”

藍色英短在大廳內乖巧地團成一團。

“藍精靈才是真的乖,被棉花糖欺負多少次都沒生氣。”陳宇看著不遠處的湖泊,“民宿旺季的時候,小亓就把棉花糖接回去養,怕它撓民宿的客人。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棉花糖主動親人呢,可能是看你長得帥氣?”

“棉花糖,你是不是小色貓?”陳宇隔著一點距離揉了一把棉花糖的腦袋,把棉花糖早上舔順的毛又揉亂了,又在棉花糖暴走之前哈哈大笑著撤回了手。

陳宇也沒有問郇時瑧怎麽這麽早起來但是又不出去玩,他們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吊椅那兒看著遠處的風景。

這樣慢慢的,悠閑的生活,給了郇時瑧一種寧靜祥和的感覺。

“New York is 3 hours ahead of California,but it does not make California slow.”【1】

......

“You are ery much on time, and in your time zone, destiny set up for you. ”【2】

郇時瑧怔了怔,偏頭看向聲源處,是陳宇手裏拿著的一個小播放器。

察覺到他的目光,陳宇樂呵呵道:“年紀大了,就喜歡聽一些心靈雞湯。”

陳宇也不在乎自己一個人的獨角戲,他捧著咖啡慢慢聽完了播放的心靈雞湯,藍精靈跳到他腿上蹭他的手。郇時瑧突然有種直覺,陳老板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幾下,郇時瑧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彭煒的消息,他馬上就要到晉南了。

把民宿的定位發了過去,他把棉花糖放到吊椅上,自己起身回了房間。再出來的時候,他手裏拿著一幅畫好的水彩畫,把手裏的畫遞給了陳宇。

“我靠,你太牛了吧!”陳宇沒想到這看起來總是心事重重,帶著憂郁氣質的男生還是一位畫家,光從畫的筆觸上看就能知道有幾分功底。

畫面上有湖泊山川和民宿,水彩淡雅,沒有太多的繪畫技巧和色彩鋪墊,是返璞歸真的美。

郇時瑧打了一行字:“謝謝陳哥昨晚請我吃雞湯火鍋,如果不嫌棄的話,這幅畫就當謝禮了。”

陳宇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嫌棄啥啊嫌棄?!這麽好看的畫,明兒我就找人裝裱好掛民宿裏,這多好的畫啊,外面都買不著呢!”

“小郇吶,出門在外大家就是相互照顧的兄弟。你喊我一聲哥,那你在我這也不用拘謹,咱倆也別那麽客氣了哈。”

棉花糖喵喵喵地叫喚著,似乎也在應和陳宇的話。

郇時瑧微笑著打字:“我要出去了。陳哥,晚上見。”

“好好好,玩得開心,註意安全嘍!”

···

一輛路虎衛士110啞光黑版停在了下坡處,燈光閃了閃。

郇時瑧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拉著把手跳了上去。剛剛坐穩,左邊就伸出來一只手不留情面地掐了一把他的臉蛋。

“真是氣死我了,你小子!”

郇時瑧來不及用手機打字,急切地舉起一只手五指並攏,舉在額角處示意著,然後下放收攏四指伸出小指頭在胸口點了幾下。

這個動作是“對不起”的意思,彭煒看得懂。

彭煒和他是多年朋友,小學就在一個老師手下一起學畫畫,只是彭煒走的專業路線,郇時瑧只是學著玩。不過倆人兜兜轉轉,大學又考到一個學校,郇時瑧學的理工,彭煒進的美院。

彭煒捏了一把臉蛋,勉強消了點氣。看著郇時瑧明顯還不算很好的氣色,沈沈嘆了口氣。

“算了,不和你計較。”彭煒啟動車子,“下次走的時候,必須和我說,知道嗎?”

郇時瑧點點頭。

“我在這待兩天,和你去吃個午飯,下午去拜訪一位畫唐卡的老師。”彭煒把車駛入大道上,“明早我帶你去看日出,然後再開車送你回來,我就回京江了。”

郇時瑧用手機打好字,然後用軟件轉換成電子語音:“會不會太辛苦?”

“沒有找你辛苦。”

郇時瑧瞬間沈默。

“行了,過去就過去了。”彭煒是為數不多知道郇時瑧經歷了什麽的人,他看到郇時瑧染了一頭銀灰色頭發的時候,所有責備就說不出口了。

他太苦了,還是讓他開心一點吧。

他們一起到當地一家汽鍋雞農莊吃了午餐,彭煒陪著郇時瑧繞湖逛了一圈,就把他放在了一條很文藝的街道邊。

“我走了,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路虎瀟灑離去,郇時瑧彎了彎眉眼,師兄開他的車越開越順手了。

他一個人沿著文藝的小街走著,這條街上有很多咖啡店,裏面裝潢精美,吸引了很多游人駐足打卡。郇時瑧走進一家書店,裏面不僅僅有書,還有很多手工藝品和文創周邊。

他看上了一塊方方正正的冰箱貼,是盛開的藍花楹圖案,很漂亮,做工也很精美。這次來晉南錯過了藍花楹盛開的季節,那就帶一塊冰箱貼回去吧。

郇時瑧又看上了一塊編織的五彩披肩,和一套陶瓷茶具,可以等回了京江送給導師和師母。

他提著一堆戰利品出來,正好聽到了隔壁的酒吧裏傳來音樂的律動。跳動的音符從半開著的窗戶裏逃竄出來,鼓點和吉他的默契配合,還有一道獨特的歌聲。

他鬼使神差地推開了門,走進酒吧。白天的酒吧沒有客人,音樂聲並不嘈雜,在他能夠承受的範圍內。

郇時瑧想,來都來了。

他走到前面的高腳凳位置,拿著酒單點了一杯雞尾酒。

穿著白襯衫黑馬甲工作服的店員長相俊朗。一頭十分考驗容貌的寸短野性又囂張,劍眉星目,鼻梁又高又挺,鼓起的肱二頭肌可以看出明顯的鍛煉痕跡,手臂上方還戴了一個黑色的袖箍,讓他看得有些入神。

亓斯騖早已經習慣了被註視,店裏沒客人,他看了一眼郇時瑧。

巴掌大的臉有一半埋在羽絨夾克豎起的衣領下面,露出來的眉眼精致漂亮,翹長的睫毛在藍紫色的燈光下像藍閃蝴蝶絢麗的蝶翼。亓斯騖忽然來了興致,想表演一段花式調酒。

郇時瑧雙手插在口袋裏,聽著耳邊的音樂--

“無眠輾轉

伴著人間破碎的舊夢

像繁星

退卻後只剩下混沌的夜空

......”【3】

帶著痞氣的嗓音和鼓點巧妙融合,加上各種吉他和混音,很奇妙的音色碰撞在一起。郇時瑧撐著腦袋聽歌,餘光瞥見那符合人體美學的調酒師指尖夾著玻璃杯子的長柄轉了個漂亮的弧度。

亓斯騖看到他的目光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唇角微勾,修長的手指靈活地轉動著瑪格麗特杯,一圈之後穩穩地把杯口對準盛滿鹽粒的碟子。

在杯口沾了一圈鹽之後,他取出調酒壺,一手握住壺體,一手拿著冰塊夾夾住一塊晶瑩剔透的方塊冰--

在郇時瑧不自覺屏住的呼吸和稍微坐直的身體下,亓斯騖微笑著背著手到身後,從身後甩出了冰塊。

“哐啷!”冰塊穩穩落入調酒壺裏,他又單手拋動上下搖動著調酒壺,另外拿著冰塊夾的手悠閑地轉著夾子,郇時瑧很擔心他把手裏的東西砸下來。

但是顯然,他的擔心是不必的。亓斯騖的技術很好,裝著基酒的酒瓶又從身後拋上空中再穩穩接住,左手到右手又到左手地來回拋擲,最後用手背接住了落下的酒瓶。

郇時瑧的心臟也跟隨著酒瓶起起落落,像是坐了一趟過山車。

一個像沙漏一樣造型的小杯子被亓斯騖夾在指尖把玩旋轉,最後倒入酒液,加入所有材料,雙手搖動調酒壺,把壺中液體倒入瑪格麗特杯裏,再裝飾上一片水果切片。

“請慢用。”

郇時瑧起伏的心才徹底落地。

他沒有去過酒吧,這是他第一次來酒吧喝酒。是所有酒吧的服務員都是這樣制作酒水的嗎?

郇時瑧抿了一口雞尾酒,先是抿到了杯口的鹽,鹹鹹的,接著才是酒的味道中和了鹽,還有檸檬的酸。

亓斯騖倚靠著吧臺看著他,那下半張臉露出來同樣的出色,帶著弧度的紅唇靠在玻璃杯口,橘色的酒液順著唇瓣入喉,小巧的喉結上下滑動著。

一頭銀灰色的發在酒吧淡紫色的打光下更加顯眼,這種發色比他的寸短還要挑顏值,不僅要長相精致五官端正,還得有白皙的皮膚。很顯然,這些條件郇時瑧都符合。

亓斯騖捏了捏指節,想上去問問這位合眼緣的客人想聽什麽歌。

郇時瑧一口飲盡了酒水,眼睛亮亮地看著亓斯騖。

心跳在狹窄的距離間放大,悶悶的,像是沒有用力的鼓點聲。

亓斯騖眼皮一跳,欲說些什麽,郇時瑧傾了傾身子,把一些紙幣塞入他的馬甲口袋裏,然後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在點酒的時候郇時瑧已經付過錢了,他塞給亓斯騖的是小費。

“這什麽意思?”亓斯騖拿出口袋裏的錢,一數,好家夥,正正好二百五十元啊!

日落西邊,碧藍的天、潔白的雲都染上了害羞的玫瑰紅,湖水一灣一灣地蕩漾著,揉碎了一池餘暉。高聳入雲的大樓鑲嵌上了金色的花邊,來往的行人帶著歸家的迫切。

又是一場無聲的時光交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