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2012,2046D(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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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012,2046D(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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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冬河抓起自己的暑假作業本給李致知扇風。李致知半趴在碼頭員工宿舍的鐵架床上。濡濕的劉海亂七八糟地貼在前額,和徐冬河嘟囔著他想喝冰汽水。

徐冬河從夢中醒過來,電腦屏幕閃著熒熒的光。屏幕裏他們的莊園葡萄大豐收。眼鏡仔找到他的時候,徐冬河邊抽煙,邊坐在網吧的電腦面前辛勤地采摘著葡萄。眼鏡仔拉開他旁邊的座位坐下來,坐了一會兒也沒說什麽話,後來自己也開了一臺電腦玩4399小游戲。

前幾天,李寶珍用李致知的手機打了電話給徐冬河。她把李致知的手機還給了徐冬河。徐冬河垂手坐在那裏,盯著那只黑色的手機發呆。屏幕亮起來,手機壁紙是他們在莊園的家。

徐冬河擡頭和李寶珍說:“阿姨,我不太會和他生氣。但是你和他說,如果他開這種玩笑的話,我就生氣了。”



李寶珍傷心地哭起來。

他們兩個坐在商業城附近的一間咖啡店裏,一個人到最後崩潰地趴在桌面上大哭,一個靠在椅子上低頭看著地面發呆。

徐冬河抓著那只手機,在李致知有可能出現的地方到處找。他去了李富強那個房子。房門外面已經加裝了掛鎖,重新貼了封條。第一天找不到。徐冬河回到夏仙阿姨家,給李致知買了宵夜,也留了門。第二天,他去縣城幾個主要車站問工作人員有沒有見過一個才十五歲的小男孩,比他矮一點,左邊太陽穴上有塊胎記。他找累了,坐在車站外面的臺階上擡頭大口大口喝著水。

日頭很曬,徐冬河瞇起眼睛望著車站廣場上來往匆匆的行人。他心裏簡單地感到李致知不在他身邊真是好讓人不習慣。他把空水瓶給了附近撿瓶子的婆婆,又走去公車站打算去更遠的車站問問看。

夏仙阿姨是在傍晚時分接到派出所的電話,讓她把徐冬河領回家。徐冬河固執地反覆說,他的朋友失蹤了。

第三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徐冬河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想著待會下樓買點什麽早飯吃。他這幾天嘴巴裏長了一片水泡,牙齦腫痛,可能喝粥會好一點。他翻了下身,把蓋在身上的毛巾毯往上拉了一點。但是又很想吃樓下的雞肉包。雞肉是有一點辣的。李致知不太會吃辣,每次辣得嘶嘶吸氣。但下次他還會買來吃。

徐冬河想了想,打算買兩個給自己,買一個留著給李致知。他坐起來,茫然地看著房間四周,感覺這幾天身體裏好像裝著幾塊比熱過大的砝碼,沈甸甸地壓著他,要一直壓著他沈到湖底。

他想告訴李致知。徐冬河拿過自己的手機打電話過去,手機鈴同樣在他房間響起來。

徐冬河坐在床上,在他十七歲的早晨,拿過了床頭櫃上響個不停的手機,按下通話鍵,發覺這頭那頭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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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冬河照舊去看望餘姐。他和眼鏡仔兩個人本來話就不多,餘姐精神恍惚的時候也不愛說話。他們三個人待在月姐家的客廳裏,空氣都是黏稠又滯悶的。餘姐抱腿看著電視屏幕,過了一會兒,轉頭問徐冬河:“告別會你沒去。頭七的時候會去嗎?”

徐冬河坐在陽臺邊的小板凳上玩著一根眼鏡仔剛給他的細煙。他有點困惑地擡頭看餘姐。餘姐好像故意地又重覆了一遍:“頭七你去看他嗎?”

徐冬河把煙還給了眼鏡仔,站起身走出了門。他快步跑下樓,站在樓底大口大口地喘氣。他走出餘姐家小區之後,在街沿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然後進了一間地下網吧。

徐冬河登錄“金魚A”的賬號。最近有旅行者過來,負責民宿入住登記的草莓B一直沒處理過訂單。那個人物就一直站在“米奇妙妙屋”門口一動不動的。金魚A點了他一下。草莓B點點頭,頭頂冒出泡泡:有何貴幹?

徐冬河忍不住笑了。他那天是打開草莓B的個人留言板看了下,然後也打開了自己的留言板,才看到之前李致知在他的留言板裏留過言。

他說,徐冬河,大笨蛋。你喜歡我嗎?

徐冬河在電腦屏幕面前怔楞很久。終於把臉慢慢埋進了臂彎裏,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來。他身體裏的湖水終於決堤而下。

眼鏡仔找到他那天,他一直就坐在電腦面前繼續看護著他們的莊園。偶爾點一點草莓B,他還會回一句:有何貴幹?

金魚A回他:莊園排名已經到三十五了。厲不厲害?

徐冬河又點了草莓B一下。

草莓B說:歡迎光臨我們的家。

眼鏡仔出去買了一份盒飯給徐冬河吃。他也點了支煙,坐在旁邊。徐冬河給他解釋那個粗糙又覆雜的莊園游戲,前幾年服務器同時在線人數甚至能上萬,現在一兩千最多了。李致知非常執著於要他們的前後院一年四季都有花開。他們甚至充過錢買很昂貴的花種。他在這個游戲裏和李致知是伴侶關系。一個人執行任務的時候死亡,另一個的賬號會收到消息。

徐冬河說到這裏停了很久。他把鼠標慢慢停到自己的消息欄,點開給眼鏡仔看。他說:“我沒收到過消息。”

他沒有再說話。徐冬河前幾天回夏仙阿姨家了一下。他打開他和李致知一起睡過的臥房才後知後覺地發覺,除了換洗衣服,李致知有計劃地把自己的東西都拿走了。

床頭櫃上亂七八糟放著的ipod、小手辦,電子表,李致知的那些課外書,作業本,所有都不在了。徐冬河第一次怨懟起自己木訥的性格。包括對李致知暧昧不明的情愫。是友情嗎,是充滿保護欲的親情嗎,還是混雜著親密如愛人的感情。

他坐在床沿上第一次點開了李致知的手機。他翻看相冊。相冊裏有大量他們兩個的合照。李致知趴在床上,懟著鏡頭,徐冬河在照片的另一邊低頭看著教科書,或者是,李致知拉著徐冬河一起湊在鏡頭面前傻笑。

中考結束那天,他們還和尼莫一起拍了張照。尼莫舉著可樂杯,很不好意思地歪著頭。李致知勾著徐冬河的脖子,另只手比著耶。徐冬河摸了摸屏幕上李致知的臉。

晚上徐冬河在電腦屏幕面前楞了一會兒,然後操作金魚A去找許願伯伯。他和許願伯伯說:我想他了,我好想他。

許願伯伯說,你的願望我已經收到啦。

金魚A問: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許願伯伯說:快去世界頻道問問大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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