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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回家 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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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回家 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就在阿娘丟下她, 跑出去的那一刻,於思思的便回轉身,目光追隨阿娘而去, 看到院中與阿娘生得極像,氣質更俏麗些的女子。

眼睜睜看著兩人相擁, 於思思眼圈也跟著泛紅。

她知道, 那是她的阿姐,不知耗費多少心力,敢跟寧王對抗, 不顧一切托人將她們救出來的阿姐。

她腳步定住,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默默望著。

公堂內其餘女子也紛紛望去,個個瞠目結舌。

這位在奇嶴園裏最為神秘的孟夫人,不僅認識此地的地方官, 還有個梳婦人髻,已出嫁的女兒?!

外頭被差役攔住, 伸長脖子圍觀的百姓也錯愕,議論紛紛。

“誒?那是許娘子的親娘孟太太?”

“可孟太太不是早就淹死了嗎?都十幾年前的事了,還是許大人親手斂屍安葬的。”

“對,我也聽說孟太太是淹死的,還聽人說跟許大人有關,估計許娘子也知道,沒見許娘子出嫁後很少回娘家麽。”

“你說這我想起來了,當年孟太太溺水後沒幾個月, 許大人就娶了韋氏做續弦,成親的時候都沒請太多賓客,聽說當時韋氏還是大著肚子進的門。”

“哎呀, 這死了十多年的人,怎麽突然活著回來了?”再看看公堂上那麽多女人,那人想到一種可能,聲調一揚,“該不會是許大人當年想娶小的進門,把孟太太給賣了吧?!”

“怎麽可能?你就算沒長腦子,也長了一雙眼睛吧,你瞧瞧孟太太的樣貌,再想想那韋氏,韋氏憑什麽讓許大人為她做得這麽絕啊,許大人眼睛又不瞎。”

有人只管看熱鬧,嘿嘿一笑:“還憑什麽?憑韋氏肚子裏那塊肉唄,倒是個男丁,可惜不是許大人的種。”

高澍剛把從山上綁來的山匪關到牢裏,一出來,便看到眼前的一幕。

二皇子暗地裏吩咐他埋伏在山下,若看到寧王有後手,便一網打盡,還要他關照山裏出來的女子。

是以,高澍能猜到今日會有大事發生。

看到許菱玉抱著一位婦人哭成淚人,他還有什麽猜不到的?

若非時候不對,他也想哭兩聲。

孟姨沒死,阿玉往後也是有娘疼的孩子了。

“阿玉,恭喜你。”高澍走過去,掃一眼紅雨,沖許菱玉道。

許菱玉已稍稍平覆,但不想讓高澍看到她滿臉是淚的滑稽樣,便先側過臉去拭了拭淚,才道:“你要是真心恭喜我,就盯著許淳好好斷案,還公堂上的姑娘們一個公道。”

聞言,高澍神色微變,他倒是想,可玄冥司指揮使上官大人還在呢,哪有他說話的份兒?

不過,有能讓死人說話的上官霈坐鎮,許淳也不敢包庇誰就是了。

高澍想了想,還是朝堂上瞟一眼,壓低聲音對許菱玉道:“玄冥司的人來了,那上頭坐著的事上官大人,你小心些說話。”

高澍是怕她沒看清形勢,當堂與許淳吵起來,藐視公堂,惹到上官霈。

繼而,他望著孟茴,咧嘴笑著喚:“孟姨,我是高澍,阿玉的朋友,您有什麽冤屈,盡管告訴大人們,上官大人定會為你們做主。”

顯然,孟茴和堂中那些女子一樣,都是從雲霧山裏出來的。

高澍不知道,她們經歷過什麽,可他看著孟茴的眼神清湛真誠,並無一絲讓人不舒服的揣測打量。

孟茴心中稍安,看看他,又看看許菱玉,溫柔含笑:“這些年,多謝你們這些朋友關照阿玉。”

說完,她還望了紅雨一眼。

紅雨上前兩步,笑容是帶著英氣的甜:“孟姨不必客氣,走吧,去狀告寧王那狗賊,是時候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了。”

許淳的眼睛,幾乎沒從孟茴身上移開過。

是以,他無比清晰地發現,孟茴自進來便沒正眼望過他,哪怕一眼。

她嘴裏客氣恭敬地喊著“許大人”,不帶一絲舊情。

望著美貌一如當年,甚至更添幾分溫婉娟秀的孟茴,許淳下意識摸摸下頜的胡須,心口暗暗揪緊,有些自慚形穢。

阿茴會嫌棄他嗎?

不會的,還有阿玉呢,如今孟茴回來了,阿玉對他的怨氣定會消減。

沒有哪個做子女的,會不希望爹娘好好在一起。

許淳頂著上官霈的壓力,戰戰兢兢問話,心裏暗自期許。

阿茴和堂中女子都說,她們是被寧王的人擄進山裏的,除了阿茴,餘者皆已是寧王的人。

她們有的恨寧王,有的跪下為寧王求情。

而阿茴,許是才大哭過一場,眼下她拉著許菱玉的手,情緒沒有太大波動,只是柔聲說著事實。

只有在說起那些已被寧王折磨死的可憐女子時,眼中才蓄起淺淺淚意,嗓音哽咽得惹人生憐。

許淳聽著,不知多少次感到慶幸。

他慶幸阿茴是這些女子中最幸運的一個,沒有被寧王強迫,也沒有枉死,好端端地回到他身邊。

等人散了,他便帶阿茴回家去,他們許家,終於又能有個家的樣子了。

許淳正想著美事,忽而聽到孟茴另一側遲遲未出聲的少女,沖孟茴喚道:“阿娘,上官大人何朝廷會為我們做主的。”

許淳楞住,盯著那少女問:“你是何人?”

於思思知道這是阿姐的爹爹,阿娘那薄情寡義的前夫,她不怕他,揚起下頜,頗為不屑道:“我是於思思啊,孟茴是我阿娘,我爹是寧王身邊的侍衛統領於忠。”

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她的身世,於思思落落大方,眼神坦蕩無畏,就是不知道許淳愛不愛聽了。

看到許淳面色頓時慘白如素縞,許菱玉險些失笑。

“思思。”許菱玉隔著孟茴望向於思思。

於思思也回望她,展顏笑喊:“阿姐。”

聽到這稱呼,許菱玉心田驀地湧起一股暖流,知道是一回事,真正感受到,是另一回事。

她真的有位血脈相連的親妹妹。

許菱玉喜歡於思思坦蕩無畏的性子,該畏畏縮縮的,不是從山裏出來的女子,不是阿娘和思思,而是為藐視王法、作惡多端的寧王。

寧王擄掠、女幹辱民女一案,牽連人數眾多,上官霈親自盯著,一五一十記錄成卷。

許菱玉餓得饑腸轆轆時,才猛然驚覺,院外日頭已西斜,瑟瑟秋風吹落不少枯葉。

許淳該問的都問完了,幾乎想癱坐在椅子裏歇歇,可上官霈還在。

官大一級都壓死人,更何況八品到二品的距離。

他只好強打起精神,努力擠出一絲笑,望著上官霈:“上官大人可還有什麽想問的?”

上官霈瞥他一眼,合上厚厚的卷宗。

他站起身,嗓音沈肅對堂下道:“諸位的情況,衙門已記錄在案,只是案情牽涉認輸多,時間久,近日或許還要再傳諸位單獨問話,若家在本地,在肖主簿處登記好住址,便可先行回家,若是外鄉人,便找高大人安排住處,聽候傳喚。”

聞言,許菱玉面上一喜,望著孟茴和於思思道:“阿娘,思思,我們可以回家了。”

孟茴自然歡喜,她知道許菱玉現下住在桂花巷,那處陪嫁院子她已闊別多年,怎能不想念?

於思思卻面露難色,拉住孟茴的手,略緊張問:“可是阿娘,爹爹怎麽辦?他還在雲霧山,官府的人會把他捉到縣衙來嗎?爹爹沒做那些壞事啊。”

她話音剛落,便有無辜的女子淬了一口:“呸!你爹於統領就是寧王的走狗鷹犬,寧王做的那一件惡事少得了他?就等著吧,朝廷既然派了人管這事,誰也別想跑!”

那人是外鄉的,說完便去找高澍父子。

許菱玉明白於思思的擔心,可這不是眼下能解決的。

玄冥司的人已插手,局面連許淳都控制不住。

“別擔心,先回家再說。”許菱玉輕輕擡手,覆蓋住於思思的手背,想給她些許溫暖和安心。

於思思點點頭,沒固執地留下來等消息。

“你們且等著。”許菱玉說著,轉身走向肖主簿。

許淳怕孟茴走了,匆匆朝上官霈施禮,語氣焦急:“上官大人還有事要忙,下官改日再請上官大人,恭送大人。”

言畢,也顧不上失禮,繞過長案便要下去找孟茴。

不料,上官霈伸手扣住他肩膀,輕而易舉將人掰過來,似笑非笑道:“許大人,你是此地的父母官,怎能將案子推給我一人?也不用改日,今日便隨我去拜見二皇子吧。”

“二皇子?”許淳面色大變,聲量也陡然提高,“他也在清江縣?他何時到的清江縣?”

“殿下的行蹤,需要先向你知會嗎?”上官霈冷笑反問。

“下官不敢。”許淳忙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請罪,仍是雙腿發軟。

太子丟失的藥材沒找到,在他轄下還發生這樣駭人聽聞的大案,許淳跟在上官霈身後,耷拉著腦袋往外走時,面如死灰。

他那一聲變調的疑問,許菱玉也聽到了。

她疑惑地盯著許淳死氣沈沈的背影,喃喃道:“二皇子來了清江縣?什麽時候的事兒?怎麽正好是案發這日,這麽巧麽?”

但她沒想太多,很快便帶著孟茴和於思思出去租馬車。

正如上官大人說的,二皇子何時來的清江縣,要做什麽,除了當今皇上,誰敢質問?

她們小老百姓,只管討到想要的公道,安安穩穩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更大的事,又個高的頂著。

回去的路上,再想到那位二皇子,許菱玉心情輕松許多。

依二皇子那些傳聞看來,他定然是不會怕寧王的,等上官霈把案子捅到二皇子跟前,寧王必得脫層皮。

至少短時間內,她們不必擔心寧王會來報覆、找麻煩了。

於思思自小長在奇嶴園,從未見過集市,她撩開車簾一角,望著外頭的一切都覺新鮮有趣。

孟茴有許菱玉說著話,目光時而落在於思思身上,看到於思思的模樣,微微心酸,下意識擡手撫了撫於思思的發髻。

許菱玉看到阿娘待思思的親密與愛憐,怔楞一瞬。

這一瞬,正好被不經意望來的孟茴捕捉到。

盡管許菱玉眼神很快恢覆如常,孟茴仍感受到她剎那的傷懷。

“阿玉,我……”孟茴不知該說什麽,眼神裏滿是歉疚。

對兩個女兒,她都虧欠,她沒能陪伴阿玉長大,雖然陪伴在思思身邊,卻沒能讓思思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市井煙火氣,對尋常百姓來說,習以為常,對思思來說卻彌足珍貴。

許菱玉看懂孟茴的眼神,她不想聽阿娘說抱歉的話。

那一刻,她只是在替兒時的許菱玉羨慕罷了。

而今,她已長大,不需要阿娘撫著她發髻哄她。

許菱玉打斷孟茴的話,彎唇道:“芹姨和金鈿還不知道呢,待會兒回去,芹姨不知道會有多高興!”

說完,許菱玉才後知後覺想起,阿娘不認識金鈿。

她簡單解釋兩句,又對於思思道:“芹姨人很好,是阿娘身邊的老人,也是我乳娘,她做的飯菜可好吃了!”

話音剛落,她笑意一僵。

透過於思思撩開的車簾罅隙,她看到另一輛寬敞些的馬車與她們擦肩而過。

那車簾也掀起些許,車中人一襲華貴的錦衣勾勒出寬肩,面上戴紫金面具,只露出刀削般的下頜。

面具眼睛處寬些,神情似怒目金剛。

夕陽餘暉斜落他側臉,紫金光芒耀目,那人恍若神祇,威勢逼人。

而他眼睛深邃寒冽,似月射寒江,刮在人身上,讓人不自覺生出毛骨悚然的涼意與敬畏。

只一瞥,許菱玉下意識垂下眼睫,按捺著本能的畏懼再擡眸時,那人已放下車簾,兩輛馬車頃刻錯過。

許菱玉心口卻抑制不住地怦怦跳動,那個人,是二皇子嗎?

許菱玉探身,朝後望去,只看到護送馬車遠去的兩列衛兵。

衛兵身上甲胄與寧王府的不同,寬厚的精鋼護肩似鍛打出帶翼虎頭。

飛虎營?!

許菱玉這才後知後覺發現,道旁百姓正齊齊朝那駛遠的馬車望去,議論的聲音她聽不清,但任誰都看得出,那馬車裏的人貴不可言。

“阿玉,怎麽了?”孟茴沒看到,察覺到她的異樣,關切問。

“沒事。”許菱玉收回視線,坐直身形,按捺住心中波瀾,狀若無事,擠出笑意,搖搖頭。

她也算見過二皇子了,回頭跟秀才吹噓去。

直到這時,許菱玉才想起一樁讓她哭笑不得的事。

她跟阿娘說了芹姨的事,跟她們介紹了金鈿,卻偏偏忘了秀才。

是她平日裏太輕忽秀才,沒真正把他當做家人麽?

許菱玉暗暗自責,隨即微微攥著裙面,略顯緊張又透著些許羞赧,沖孟茴道:“阿娘,那時候您是知道我成親,才讓人送來寫著平安如意的紅絲帶吧?不知於叔有沒有同您說起過秀才,哦,就是我夫君。他姓賈,父母雙亡,是個可憐人,但他性子好,會武藝,也很上進,前段時日剛考中舉人。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待會兒你們見到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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