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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畫冊 是不是你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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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畫冊 是不是你們不會?

秀才不肯入段家族學, 許菱玉便也沒去費心打點。

至於那大儒,她琢磨著多半是個騙子,他既願意去請教, 便由著他去。

“金鈿,最近一定記得把庫房鎖好, 隔三差五去清點一下, 可有丟什麽值錢的東西。”許菱玉私底下叮囑金鈿,防範於未然。

雖然她願意相信秀才的品行,可萬一那騙子大儒特別會忽悠人呢?

金鈿有些摸不著頭腦:“小姐, 最近有街坊丟東西嗎?奴婢沒聽說呀。”

“有備無患嘛,都知道咱們家不差那些黃白之物,盯緊些總不會有錯。”許菱玉沒解釋,免得金鈿會錯意,刻意盯著秀才和長纓, 若露餡,多傷感情呢!

金鈿聽著有道理, 這便放下打了一半的絡子,拿鑰匙進了庫房。

今日無要緊事,許菱玉坐在廊下搖椅上,悠閑地閉目養神,唇角自然含笑,甚是愜意。

咚,一聲輕響,落在她身側。

許菱玉睜開眼皮, 垂眸一看,是一顆石子滾落她腳邊,石子上還拿細絲線纏著一小卷字條。

她眉心微動, 朝庫房望望,金鈿在裏頭清點,未曾察覺。

再朝院門處望一眼,芹姨出去買菜,尚未回來。

許菱玉躬身,悄然拾起那石子,拆開字條。

“後院一敘”,字條上的字跡,她很熟悉,出自紅葉閣副主紅雨之手。

許菱玉頗為心虛地揉揉腦仁,紅雨該不會又是來試她武藝進展的吧?

不要啊,她早說過吃不了習武的苦。

許菱玉撇撇嘴,理理裙擺,起身沖庫房門口道:“金鈿,我去後院走走,看看芹姨新種的菜,你聽著些門啊。”

與紅葉閣的淵源,還得從紅葉婆婆出事說起。

兩年前,她剛及笄,第一次領著金鈿走出寧州城,在一處財神廟裏,遇到被幽王府追殺,已經奄奄一息的紅葉婆婆。

起初許菱玉和金鈿一樣,不知對方是誰,只當她是一位可憐老婆婆。

她們偷偷買藥,盡力施救,卻無力回天。

第三天傍晚,金鈿去買吃的,還沒回來,紅葉婆婆人已經不行了,拉住許菱玉的手,將象征閣主身份的紅葉令交給她,並留下一份血書,要她交給紅雨。

將紅葉婆婆安葬後,許菱玉又在那財神廟等了半日,果然等到循著線索找來的紅雨。

她將血書和紅葉令交還,紅雨卻只收下血書,定要依照紅葉婆婆遺願奉她為閣主,還教她習武。

許菱玉登山都嫌累,哪是習武的料啊?

可紅雨盯得緊,許菱玉沒法子,便想了個折中的法子,紅葉婆婆輕功卓絕,她便先學輕功。

正好當時紅葉閣內部有些動蕩,紅雨不想讓人知曉婆婆已死的消息,便答應了。

許菱玉知道,紅雨是希望關鍵時候,她能假扮婆婆,才急於讓她先學輕功。

至少能糊弄住閣內的人。

如今,兩年過去,紅葉婆婆是生是死,眾說紛紜,幽王府堅稱已殺死婆婆,替幽王報仇。紅葉閣則堅稱婆婆尚在人世,威名不可撼動。

許菱玉去後院前,先折回房中,移開花幾,取下一塊不起眼的墻磚,拿出裏頭藏匿許久的紅葉令,又將花幾移回遠處。

後院最裏頭的菜園邊,小小的茅草亭中,果然坐著一位雙十年華的勁裝女子,長發高束,馬尾般垂下,正是紅雨。

“閣主。”紅雨聽到腳步聲,起身施禮。

“等等,別叫我閣主。”許菱玉知道自己德不配位,她就是一個小老百姓,撐不起這樣大的攤子。

她利落地拿出紅葉令,毫不猶豫遞向紅雨:“認識兩年,你也知道我這性子,讓我賺銀子我樂意,讓我習武我慣會躲懶,這麽重要的東西,還是你自己收著吧。”

紅雨沒接,掌心抵在她腕側,將她手中的東西推出去。

她自然知道,眼前嬌嬌柔柔的閣主妹妹不喜歡習武,兩年過去,內力幾乎可以忽略,輕功也只能勉強堅持幾息。

但她們小閣主最大的本事是能賺錢啊,還能指點閣中散布各地的姑娘們,一塊賺錢。

當閣中有要事,需要數目不小的銀錢時,許菱玉也能拿得出來。

對紅雨而言,許菱玉就是她當年在財神廟裏撿的小財神姑奶奶,就算撇開婆婆遺命,許菱玉也是最適合當她們閣主的人。

“閣主別擔心,屬下今日來,並非來考教閣主武藝,而是給閣主送賀禮來的。”紅雨說著,變戲法似的從身後取出一只錦盒,“聽說閣主成親,屬下精心準備了一份賀禮,聊表心意。”

“是什麽?”許菱玉驚喜又詫異,眼睛亮晶晶的,“兩年下來,你終於想通,不逼著我習武了?”

這樣的話,她也不是不能繼續當這便宜閣主。

許菱玉接過錦盒,打開來,見是一沓卷冊,笑意登時僵滯。

類似的卷冊,她從前也見過,乃是紅葉閣的手下,隱匿在各地,幫助有需要的婦孺脫離苦海,或是洗刷冤屈的卷宗。

紅雨說過,她是閣中身份最隱蔽的一個,所以每隔半年便給她送來一批。

“原來是這些,倒也不必說是精心準備的。”許菱玉唇角不自覺地抽了抽,她沒翻看,而是把錦盒蓋好,抱在臂彎,“不過,你也知道,我已成親,你確定這些東西繼續放在我這裏,能安全?”

聞言,紅雨不在意地笑道:“當然安全,屬下相信閣主會收好這些珍貴卷宗。若不小心被外人發現,只能怪他運氣不好,屬下會親手除掉他,以絕後患。”

說到此處,紅雨刻意頓了頓,沖她眨眨眼:“若到時閣主舍不得,還有別的法子,關起來,或是剁手毒啞,都行。”

她語氣半真半假,許菱玉明知有玩笑成分,還是被她唬得打了個寒噤。

“不愧似看管女牢的獄長,見識就是多啊。”許菱玉白著一張小臉誇讚。

但她知道,紅雨不會傷害她,紅葉閣不會去傷害任何一位無辜女子。

所以,她雖然有些怕紅葉閣,卻也萬分信賴她們。

當初她急需一門親事,未曾細查賈秀才的來歷,便敢編造婚事,強行嫁他,便是因為有紅葉閣做她的底氣。

只要對方不是天潢貴胄,沒有哪個男子是她招惹不起的。

“屬下手上有樁陳年舊案,線索斷在雲霧山一帶,所以屬下會在清江縣留下時日,閣主若有事,可去福祥客棧找我。”紅雨臨走前,交待了一下行蹤,隨即,想起什麽,又擡手叩叩許菱玉手中錦盒,笑意意味深長,“底下還有別的東西,那才是屬下真正要送的賀禮,恭請閣主慢慢享用。”

言畢,她足尖輕點,躍上墻頭,便沒了蹤影。

許菱玉收回視線,抱著錦盒往正院走,心中莫名,猜不到紅雨那句話是何意。

直到避開金鈿,回到寢屋,緊閉楹窗,打開錦盒,一本一本取走上面的幾冊卷宗,終於看到下面幾冊桃紅封皮,封面無字的怪書。

許菱玉取出一本,好奇地翻開,登時睜大眼。

初時,只覺畫冊裏的男女,衣衫穿得單薄些,姿態有些羞恥,她仍懵懵懂懂。

看到第三頁,許菱玉忽而福至心靈,面紅耳熱。

她陡然合上畫冊,羞得連脖頸也熱烘烘的。

直勾勾盯著落地罩側的帷幔,深深吸了幾口氣,終於,她忍不住又緩緩打開手邊的冊子。

小半個時辰後,許菱玉將書案收拾好,再不見一絲香旎靡艷之氣。

許菱玉對著空空的書案,指腹無意識地在案上游移著,腦中卻回想起她曾理直氣壯質問賈秀才的話。

“非得脫衣睡覺才算?!”

當時,秀才是什麽反應來著?

哦,他似乎笑得雙肩輕顫,說:“阿玉,你怎能這般可愛。”

啊啊啊,瞧瞧她都做了什麽,說了什麽呀?!

她在他眼裏,定然傻透了!

午後,許菱玉心裏仍亂糟糟的,她覺得自己恐怕不能再坦然面對秀才了。

她坐在書案側,提筆寫信,卻久久沒落筆,好好的紙箋倒是被兩團暈開的墨汁毀了。

“小姐,表小姐來了。”金鈿的聲音,將許菱玉紛亂的心神,驟然拉回現實。

許菱玉楞楞朝窗外望去,正好對上孟千嬌的視線。

“阿玉,想什麽呢,怎麽眼睛直楞楞的?”孟千嬌笑著走到廊下。

她穿著水藍色立領短衫,象牙白挑線裙子,頭發綰得一絲不茍,齊整體面。

金鈿奉上茶水點心,許菱玉駐筆,走到明間,擠出一絲笑:“表姐找我有事?”

總不會是為了替舅母出氣而來吧?隔這麽些時日,不至於。

孟千嬌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笑意依舊,眼神卻透著疑惑,若有所思:“怎麽?沒事就不能來找你說說話了?”

許菱玉微微詫異,在她的認知裏,她與千嬌表姐應當算不上能談心的好朋友。

甚至,她從前很多次感受到孟千嬌的嫉妒。

她心思都擺在臉上,並未掩飾,孟千嬌自然看出來了。

四下打量一番,孟千嬌嘆道:“你說說你,模樣出挑,又有豐厚的嫁妝傍身,到頭來也不過嫁了個窮秀才,住在這小小一處院子裏。”

“表姐是特意來笑話我的?”許菱玉眉心微動,繼續猜測著她的來意。

她們自小不親近,孟千嬌習慣了,只是,她覺著許菱玉嫁了個窮秀才,與她半斤八兩,她們或許能摒棄前嫌,多來往一些。

孟千嬌笑:“笑話你做什麽?我過得興許還沒你好呢。”

“哎,從前都是我不懂事,覺得我們同為女子,身上都流著一半孟家的血,憑什麽你這個沒娘的孩子還過得比我好,我卻被教導處處要讓著孟千裏?”孟千嬌再說起這些,語氣悵然,她依舊在意,但已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改變什麽。

“遠的不說,就說成親這事吧,當初我成親的時候,”孟千嬌頓住,覺得或許有些交淺言深了,可轉念一想,她日子過得好不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沒什麽可遮醜的,既是來緩和關系的,自然要真情實意,“我成親,嫁到段家,也有不少人羨慕。但你不知道,我根本不喜歡段明,還很怕他。可段家有錢有勢,對嫁妝還沒要求,你舅舅、舅母滿意啊。省下來的錢,便都能留給孟千裏成親用了。”

本是隨口說說,可說到此處,孟千嬌悲從中來,眼淚忽而大顆大顆落下來。

表姐在她面前,素來要強,從未露出這般脆弱的一面。

許菱玉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抽出帕子遞到她面前。

“我不是來找你吐苦水的,一時話趕話,沒忍住,你想笑就笑吧。”孟千嬌哭哭笑笑的,看著有些狼狽。

沒聽到預想中的嘲笑,孟千嬌捂著一邊眼睛,擡眸望她,吸吸鼻子道:“阿玉,你不知道我多羨慕你。你嫁的夫君是自己喜歡的,看起來他也喜歡你,姑母留下的嫁妝都給你,許縣丞還另給你一份。這就夠讓我羨慕了,誰知道那許成琢還是個假貨,你成了許家的獨苗,好東西都是你一個人的,沒人有資格再跟你爭。”

“要是孟千裏也是個假貨……”孟千嬌話音戛然而止,自己先楞住。

她誠心誠意來說話,許菱玉便也不端著,由著性子噗嗤一笑,輕輕拍了一下孟千嬌手臂:“你這話若叫舅母聽見,怕是要死個半死。”

“他們一直惦記著你的嫁妝呢,我娘氣個半死,你才高興,你這丫頭也不止氣她一次兩次了。”孟千嬌橫她一眼。

許菱玉錯愕:“你都知道?”

沒想到舅母他們想算計她嫁妝的事,孟千嬌也知道。

“我什麽不知道啊。”孟千嬌驕傲冷哼,“我就是運氣不好,生在賣女兒的人家。”

“也沒那麽嚴重吧?”許菱玉覺著,孟千嬌似乎鉆了什麽牛角尖。

孟千嬌沒說什麽,遲疑一瞬,緩緩捋起衣袖,露出一截小臂。

她皮膚也白,上面新舊交錯的傷痕便顯得觸目驚心。

看起來,像是鞭子之類的東西留下的。

“怎麽會這樣?姓段的狗東西打你?!”許菱玉傾身細看,頃刻紅了眼圈。

“這得多疼啊,你為何不與他和離,不去衙門狀告他?”許菱玉眼中已蓄起水霧,嗓音發顫。“這裏還有呢。”孟千嬌抻抻衣袖,將小臂上的傷蓋住,擡手將豎起的繡纏枝花紋的衣領翻下來,露出頸間新添的指印。

孟千嬌頸側,一左一右各一道指印,許菱玉一眼便看出,是被人捏著脖子掐出來的。

“可惡,可恨!”許菱玉攥緊指骨。

忽而有些後悔,她怎麽沒好好習武呢?若是她身手好,今日便去把段明那短命鬼狠狠打一頓出氣!

待冷靜下來,她忽而想到,沒關系,她可以去找紅雨啊。

“我也想與他和離啊,可段家不許,我娘不讓,她早知道段明是個怎樣的畜生。”孟千嬌無力地伏在桌邊,雙眼黯然,“阿玉,我這一輩子,只能這樣了。你是我最羨慕的女子,你一定要過得好,讓我親眼看看,一個女子能過得好成什麽樣,下輩子我就照著過。”

說後面這句時,她眼中倒生出些希望的神采。

“什麽一輩子就這樣?一輩子長著呢。”許菱玉已想好要做什麽,但她沒打算告訴孟千嬌。

她知道千嬌表姐自己想和離,就夠了。

一番剖心之言,將兩位表姊妹的心,難得拉近了些。

許菱玉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血緣是很奇妙的緣分,她其實有可以說體己話的姐妹。

她想問問孟千嬌,真正的夫妻,應當是怎樣相處的,那種事一定要經歷嗎?是每日都要,還是隔多久呢?

這些事,沒有人教她,她也沒有旁人可問。

可她忍了忍,暫且沒問,表姐剛緩過來,不再去想烏煙瘴氣的段家,她不能無意中戳表姐心窩子。

日暮時分,孟千嬌起身告辭,許菱玉留她:“吃了晚膳再回吧。”

說完,又忍不住道:“你若不想再回那個家,我讓金鈿給你收拾一間屋子,我不怕段家的。”

孟千嬌聽得一楞,段家家大業大,背後還有大樹,弄垮許菱玉的薄產,易如反掌。

就算許菱玉敢為了她,與段家對著幹,孟千嬌也不會讓她這樣做的。

她過去也沒對阿玉多好,知道父母圖阿玉什麽,也沒告訴阿玉,她不值得阿玉待她好。

可阿玉的好,孟千嬌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心內難得感到一陣溫暖。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孟千嬌凝著許菱玉眉眼,沒有嫉妒,只有歆羨。

“阿玉,我其實還有幾句話想問你。”孟千嬌想了想,將一臉茫然的許菱玉拉至裏間,壓低聲音問,“你與妹夫是不是還沒圓房?”

“你怎麽知道?!”許菱玉又驚訝又羞恥。

她下意識摸摸自己臉頰,難道這種事還能從臉上看出來?

嗤,孟千嬌一笑,握住她的手:“傻丫頭,我是過來人。”

“是不是你們不會?我娘應當想不到送你那東西,你那繼母韋氏……罷了,明日我親自給你送來。”孟千嬌覺得自己的猜測很合理。

畢竟,婚宴那日,她見過賈秀才,他目光時常落在阿玉身上,應當是喜歡阿玉的。

兩人成親這樣久,沒成事,定是因為沒人教他們,一個孤兒,一個沒娘,難為他們了。

哪知,許菱玉連連推辭:“不用了,真的不用!”

“什麽不用?”顧清嘉從外頭進來,見有客人在,又立時駐足。

他想了想,沒想起來和許菱玉一塊說話的是她哪位親友。

“這是孟家表姐。”許菱玉看到賈秀才,臉頰便莫名發燙,她匆匆收回視線,對著孟千嬌,故作從容輕松,“你瞧他,記性真差,表姐別見怪。”

秀才,懂點事,千萬別追問。

送表姐出門時,許菱玉一直默默在心裏念叨,希望老天聽到她的祈願。

可惜,事與願違。

許菱玉折回來,走到院子中央,便見賈秀才立在廊下望著她,眼神疑惑:“阿玉方才與表姐說,什麽不用?你若不好意思麻煩旁人,可以告訴我,我去替阿玉找來。”

驀地,畫冊上那些讓人難以平靜的畫面,紛紛湧入腦海,許菱玉定在院中青石路上。

顧清嘉端凝著她神情變化,眼睜睜看著方才還鎮定自若的少女,頃刻間,雪頰燒得比天邊晚霞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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