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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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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壁畫

“小樂……那個,你怎麽會認識這種密文?”

在前往文物局的路上,偷瞄了樂宴平無數眼的宋玙白,最終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其實他心裏也清楚,樂宴平多半不會回答。但就像貓兒看到毛球總會想上去撥兩下一樣,宋玙白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彼時,樂宴平剛剛回覆完蕭策和黎承楓的消息。

聞言他偏頭看向了宋玙白,在目光短暫地放空後,輕聲道了一句:“我只是曾經見過。”

非常含糊的回答,但樂宴也只能這麽說了。

再者,就算他實話實說地告訴宋玙白,【這是景承帝親自教我的】之類的……

那樂宴平敢說,宋玙白估計也不敢信啊。

一個弄不好,或許他們就不是去文物局,而是直接掉頭沖去市醫院了。

不過嚴格來說,作為一個史官,樂宴平其實是沒有資格接近這些軍事要務的。

但奈何,他頭上有一個實在很不愛按套路出牌的皇帝陛下。而樂宴平頭一次看到這些字符的時候,他壓根就不知道這些是軍隊的密文。

記憶中,那是一個很平常的午後。

京城入冬早,每年只要寒氣稍微重一些,張齊勝就會在禦書房架上碳盆,順便再給樂宴平塞上一個暖呼呼的手爐。

怕冷的小樂大人對此很是受用,而越是溫暖的地方,越是容易讓人昏昏欲睡。

比如蕭季淵,在剛剛登基的那一年,他真的很喜歡午睡。

對此樂宴平其實可以理解,畢竟每日寅時便開始的早朝是真的不把人當人。

但蕭季淵自己睡也就罷了,他偏偏還很喜歡拉著樂宴平一起睡。

所以說啊,這個人有時候真的是又不講道理又霸道。

無論樂宴平說上多少句“不合規矩”,最後的結果十有八九,都會變成兩個人一道和衣躺在榻上,補一場舒舒服服的午覺。

但或許是太過舒服,樂宴平總是會睡得很熟。

而那天,也是一樣。

冬日的陽光透過朦朧的窗紙投射在禦書房的地毯上的時候,漂亮的赤色毛皮便會被披上一層暖和的金色。

他坐在床沿上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再擡頭時,瞧見的便是坐在不遠處喝茶的蕭季淵。

這個人好像永遠都醒得比他早。

樂宴平想著,然後便看見蕭季淵笑著沖他招了招手。

幾案上已經擺好了一小疊精致的糕點,簡單的洗漱過後,小樂大人慢吞吞地走過去在帝王身邊坐下,挑了塊順眼的便開始有一口沒一口地啃。

對於這種投餵活動,蕭季淵向來樂此不疲。

他饒有興趣地看著樂宴平那一鼓一鼓的腮幫子,隨後伸出根指頭輕輕地戳了上去。

樂宴平不太懂自己的臉到底有什麽好戳的,但顯然,皇帝陛下對手指下的觸感非常滿意。

卡在小樂大人炸毛前戳了個夠本後,蕭季淵才心滿意足地收回了自己做壞事的手指,端莊優雅地繼續喝他的茶。

可惜,這副人模狗樣的樣子蕭季淵並沒有堅持很久,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放下茶杯後就偏頭同他道了一句:

【樂昭,朕教你點東西怎麽樣?】

樂宴平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甚至什麽都沒問,只是睜雙眼看著蕭季淵,默默地將嘴裏的糕點咽了下去。

因為沒有必要。

當蕭季淵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意味著他心中已經做好了決定。無論樂宴平說什麽,他都是會去做的。

然後,蕭季淵便教給了他這種密文。

【這是什麽?】樂宴平問。

【以備不時之需的東西罷了。】蕭季淵婻風說,【好了,快點給朕好好學。】

這不是什麽難學的東西,畢竟密文只要掌握了解密方法,就同平常的讀書寫字再沒有什麽分別。

更別提,樂宴平是個很聰明的“學生”。

而等到確認他徹底學會以後,蕭季淵才慢吞吞地在告訴他:【用這個密文,可以差遣一部分的暗衛。】

樂宴平:……!!!

小樂大人幾乎是一瞬間就躥了起來退至墻角閉眼捂耳,然後便開始面壁默念:【快忘掉快忘掉快忘掉……】

蕭季淵在背後幽幽地提醒:【樂昭,你不是過目不忘麽?】

樂宴平想要大逆不道的想法,在這一刻終於達到了頂峰。

【蕭季淵你……】這是他能學的東西麽?!就拿來教他!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蕭季淵放軟聲音給他順毛,【我這不是也沒辦法麽。】

畢竟他又不能把令牌給樂宴平……

當然,這話蕭季淵是決計不能說出口的,因為被樂宴平知道的話,他估計會氣得跳起來揪他的耳朵。

但是蕭季淵也是真的怕,他怕樂宴平和他的父親一樣。

明明人就在宮裏,明明前腳才剛見過面,結果不過半日,就這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被人害了。

他當然會暗中派人護著樂宴平,但思來想去,還是得給樂宴平多留一道保命符。

當然,這個密文其實還被衛容用來傳遞情報什麽的……就還是先不要告訴樂宴平了。

【真的就只有一小部分,】皇帝陛下用手指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記著吧,以防萬一以防萬一,說不定以後有用呢?】

那天,蕭季淵花了很久才終於哄好了樂宴平。

至於這也是軍情密文一事敗露之後,蕭季淵到底被樂宴平罵了多久……這就是後話了。

【你不怕我亂用麽?】

之後有一天,樂宴平這樣問過蕭季淵。

因為他其實不太喜歡背負這樣重要的秘密的感覺。畢竟如果往壞裏想想,萬一有一天軍情洩露,那他樂宴平就是首當其沖的頭號嫌疑人。

小樂大人不想這樣,他討厭這種如果。

而蕭季淵只是看著他,輕聲問:【你會麽?】

【不會。】

【那就行了。】蕭季淵道,【樂昭,你要知道,當我把它教給你的時候,就已經代表了,我永遠都不會懷疑你。】

【說實話,你會這樣想,讓我有些傷心。】

那個時候的樂宴平沒能理解,而現在,他終於懂得了蕭季淵的意思——

樂宴平擔心蕭季淵懷疑自己,但他的這種擔心,對於蕭季淵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懷疑。

他應該說句對不起的。樂宴平想。

而那些密文……

樂宴平不知道蕭季淵到底為什麽執意要教他,但上輩子直到死,他都沒有用過一次,沒想到如今卻陰差陽錯的用上了。

不過,他會是因為蕭季淵,可皇陵裏的那些又是誰寫的?

池餘雪?衛家軍?還是暗衛?

感覺怎麽都說不通。

或許一切,都要等他看到那副壁畫的原貌才能知曉了,而現在……他得先想法子過了宋玙白老師那關。

汽車在文物院門口停下的時候,樂宴平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宋玙白一直和他說他那位老師有多麽多麽的和藹可親,但或許是因為太傅的緣故,樂宴平面對這種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的時候,總是會有些情不自禁的拘謹。

幸好,他面上並不怎麽看得出來。

在宋玙白的引見下禮數周全的打了招呼,樂宴平便站在原地安安靜靜地任由楚老打量。

看著就是個好孩子。

這是楚老瞧見他時的第一想法。

小樂大人的長相在老一輩人眼裏向來是無往不利的,更何況因為《錦繡江山圖》,楚老本來就對他很有好感。

但是再有好感,正事也不能拉。於是他輕咳了一聲,沖著樂宴平和藹地招了招手:

“到這兒來,孩子。”

“小白說你認識那些壁畫上的文字,可以告訴我你是從哪份文獻上瞧見的麽?”

當然不會有哪份文獻,這種密文從來都是閱過即焚的,哪兒能留得下來。

“不算有。”樂宴平道,“但是史書中有提過,衛容將軍會以密文傳遞軍情。”

縉朝的加密方法不少,什麽藏頭藏尾,疊痕會意……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那些個閑得無聊的文官想出來的。

但武將可沒麽多閑情逸致去寫什麽文鄒鄒的詩,於是他們的加密方式往往要更簡單粗暴一點。比如……使用密碼本,漏格板什麽的。

雖然方便,卻也有壞處,那就是無法傳遞大段大段的覆雜情報,以及,容易洩露。

“所以在軍隊中,用得最多的其實是拆字,而縉朝的這一種還多加了一步重組,所以看起來才會像是圖案符號。”

“我對這個很感興趣,私下裏曾經研究過。”

至於怎麽研究的?

有秘密是很正常的事,不是麽?

樂宴平願意將自己知道的悉數說明,但研究過程……就當它是獨門藥方吧。

硬要他傳的話,他能做的大概也只是把蕭策叫來了。

“楚老師,我會將其中的規律解釋給您聽,但如果最後沒問題的話,希望您能同意讓我親眼看看那副壁畫。”

楚老欣然應允:“當然可以,孩子,請開始吧。”

從“景承”開始說到“池餘雪”,在寫寫畫畫了大半天後,樂宴平終於如願以償的坐上了前往遺跡的車。

歲月的洗禮讓皇陵已然成為了和樂宴平記憶中截然不同的樣子,而蕭季淵就沈眠於此。

他已經不在了,樂宴平很清楚,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跟著宋玙白安靜地去到了那件困擾了眾人許久的密室。

入眼,是已然幹涸到了發黑的血紅。

累累白骨堆在墻邊,一個接一個的都倒向了壁畫的方向。就像是有誰在不甘地掙紮,又像是有誰在前赴後繼地嘗試。

【景承二十四年秋,帝崩於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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