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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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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回家

anna最新一期雜志《緋素》上線的當天,銷量直接登頂。

同一時間,【硯池】超話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各路畫手齊上陣,資深寫手秒產糧,一切都只為了能在這個普天同慶的好日子裏,歌頌自家cp可歌可泣(?)的絕美(?)愛情(?)。

然而,就在眾人美滋滋地啃糧的時候,她們忽然發現自家超話裏,不知什麽時候混進了一個異類。

異類的頭像用著樂宴平的雜志單人圖,id一個昭字,啥也不幹就是一個勁地往每一個帖子的評論區裏鉆:

【落落雙人圖那個眼神真的占有欲好強好帶感啊啊啊!】

【江池落他未成年:)】

【我宣布,這就是結婚照!他們已經領證了我不管!!!】

【江池落他未成年:)】

【最新江池落x樂宴平刺激好飯,戳鏈接即看!】

【江池落他未成年:)】

……哪兒來的神經病!

一波操作下來,cp粉們都快萎了一半,反應迅速的主持人直接就想屏蔽禁言,然後……

“該用戶未關註超話,無法進行操作喲~”

主持人:……

cp粉:……

真正的強者,向來都懂得如何直擊要害。

看著小號裏99+的舉報信息,蕭策心如止水地抿了口茶,才終於停下了自己極其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發言(劃掉)找茬行為。

新泡的碧螺春彌散著陣陣馥郁的果香,蕭策悠悠哉哉地飲了半盞,才被忽然置頂的消息吸引了註意。

【有人嘛?】

【群好冷我好怕QAQ】

仿若一粒石子落入了平靜的池水,總共只有四十三人的小群迅速刷出了滿滿一屏幕的覆讀機。

隨後,漣漪褪去,池水便再次歸於平靜。

“石子”:……

【不是你們別走啊!一起嘮嘮嗑唄。】

【嘮不動……】

【加一,沒有飯沒有糧,孩子已經快要餓死了】

【活該,你們“笑顏”狗都不……】

管理員撤回了一條消息。

用戶“側翼是最甜的”已被移出群聊。

【我去,什麽臟東西閃過去了】

【是腦殘,別管】

【所以風雲到底什麽時候開第三期啊。剪輯視頻都快我被盤包漿了,再看不到我cp同框我真的會失去一些美好的品質】

【江池落都和樂樂合作了,蕭神怎麽就沒動靜啊】

【因為蕭神不行!】

正在窺屏的蕭策:……

【我去,剛有人爆出來樂樂和江池落拍完雜志還一起吃飯去了!喵的他們憑什麽吃這麽好!我好嫉妒!我要爬墻!】

【姐妹不要啊,肯定只是朋友之間單純吃個飯而已……算了,爬吧爬吧,只要不爬“側翼”】

【只要不爬“側翼”+1,“硯池”也不是不行……】

蕭策:!!!

【江池落是未成年】

磕未成年是沒有盼頭的,最多也只能多點判頭!

【是哦,那蕭神還不如個未成年:)】

【就是就是,我家蒸煮不爭氣啊!】

蕭策:……

他終於再也忍不住地發道:【沒有,蕭策也去吃飯了,而且他就坐在樂宴平旁邊。】

哢噠一聲,身後的房門忽然打開。

蕭策循聲看去,便見結束午睡的樂宴平穿著睡衣,迷瞪著雙眼從裏頭啪嗒啪嗒地走了出來。

稍顯淩亂的呆毛隨著他的腳步輕顫著,在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後,樂宴平沖著他溫軟地彎了眉眼:

“蕭策,下午好。”

摁滅的手機屏幕吞下了群裏驟然炸鍋的消息,縱使一條條的@刷到飛起,作為當事人本人的蕭策此刻也已經沒有功夫再去理會了。

“下午好,樂昭,睡得還好麽,要不要來點下午茶?”

說罷,不出所料地,他瞧見了樂宴平驟然亮起的眼眸。

於是,蕭策不禁勾起了唇,溫聲道,“冰箱裏有蛋糕,你去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樂宴平應了聲好蹦噠著跑了過去,片刻後,他端著兩小盤巧克力蛋糕回到了客廳。

其中一盤被放在了蕭策的面前,小樂大人將自己整個人窩進了單人沙發的懷抱,開始小口小口地吃起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甜味的奶油在口中慢慢融化,吃著吃著他便叼著叉子在不知不覺間又一次地出了神。

蕭策看著,眸色漸沈。

樂宴平最近發呆的時間明顯變多了。

他其實本身就已經是個很安靜的人。有時候,樂宴平甚至能和蕭策一起坐在客廳裏,一整天都不發一言。

蕭策看他的劇本,樂宴平寫自己的筆記。偶爾擡起頭時四目相對,小孩也會彎彎眉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奮筆疾書。

但最近,樂宴平卻像是被困在了一個無法解答的疑問裏。只要一不小心陷入其中,便會久久無法回神。

而最後,他總會忽然望向他,在猶豫良久後,欲言又止地叫上一聲——

“蕭策?”

就像現在這樣。

“怎麽了?”蕭策按在扶手的右手下意識地收緊了些,然而這一次,他還是沒有得到下文。

樂宴平輕輕搖了搖頭,便繼續低頭吃起了蛋糕。

一時間,蕭策心亂如麻。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好像,是從他喝醉的那天。

是因為他那天,做了什麽事麽?

摩挲著杯沿的手忽然頓住,蕭策驀地想起,在他酒醒的那天早晨,樂宴平其實是問過一次。

【蕭策?】

【嗯?】

【你還記得什麽嗎?】

那個時候,蕭策說沒有。

他說的是實話,他是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只除了——

一場冗長而無望的夢。

他夢見自己坐在金殿玉砌的宮殿裏,面前是黑壓壓的一片跪著的人群。

此起彼伏的話語聲聲懇切、字字泣血。蕭策聽不清其中內容,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心中漸漲的怒氣。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耳後忽然傳來了個聲音。很輕,輕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不見,卻成了這一片嘈雜中,他唯一能聽清的話語。

“皇上……蕭季淵……不可以。”

那是樂宴平的聲音。

蕭策驟然回頭,但身後是空無一物。

宛若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憤怒褪去後,只留下了似曾相識的空茫。

曾經被他遺忘的兩個夢境在這一刻,終於卷土重來。

且不提夢到自己是景承帝這事有多麽的離譜,但就像剛才說的那樣,這是場冗長而絕望的噩夢。

直到現在,蕭策也依然不願去回憶。

但或許正是因為這場噩夢讓他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做了什麽,才會讓小孩至今都耿耿於懷……無論怎麽樣,他都得問清楚。

蕭策想著,終是開了口。

“樂昭,”他輕喚了聲,“我那天……”

忽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話語。

看到來電顯示時,樂宴平楞了楞,許久才在一聲抱歉後按下了接通。

隨後,他很輕地道了句:“媽媽。”

對於謝夫人,原主的感情其實很覆雜。

如果不是她的堅持,或許“樂宴平”這輩子都只能活在那個偏遠的山村裏,在養父養母的壓迫下艱難地度過一生。

但同樣也是因為她的堅持,謝折衣才留在了謝家,讓原主縱使回來了,也只是一塊為人所嫌棄的背景板。

她不是謝辰那般唯利是圖的人,但她或許比謝辰還要貪心。一邊痛惜著自己淪落在外的親生血脈,另一邊又不舍得自小養在身邊的母子深情。

她給了原主從未感受過的溫情,也讓他從一種壓迫來到了另一種壓迫。

而對於小樂大人……

母親其實是個陌生的詞匯。

他一出生娘親便已離世,小時候基本全靠著他爹獨自一人將其艱難地拉扯長大。

後來進宮當了太子伴讀,賢淳太後在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曾將他抱上膝頭溫柔地同他說過話。

那個時候樂宴平便想,如果他的娘親還在的話,她是不是也會這樣抱著他,為他唱一首好聽的歌謠。

樂宴平不想見謝辰,但他確實有點想見謝夫人。

於是當他掛了電話後,面對蕭策的詢問,他說:“爺爺的生辰要到了,媽媽讓我一起去老宅參加壽宴。”

頓了頓,他繼續道:“媽媽說她會來接我過去,我同意了,所以蕭策,我得回去了。”

畢竟,總不能讓人來蕭策這兒接他吧。

猝不及防的回答讓蕭策一瞬楞在了原地,許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這樣啊,我明白了,需要我幫你收拾東西麽?”

樂宴平搖了搖頭,“不用。這段時間謝謝你,蕭策。”

說罷,他便站起身回了客房。

房門關上隔絕了一切視線,只偶爾有窸窸窣窣的收拾聲自門縫中飄出。

樂宴平要回去——這是蕭策早在將人帶回來的第一天,就已經想過的事。

那個時候,他們萍水相逢非親非故,一時的腦熱讓他做下了決定,到了最後,他甚至還有過後悔。

然而從小孩在他懷中哭到睡著的那一次開始,他似乎就再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了。

樂宴平不說走,他就也不提,他們就這樣一直相處到了如今。

他本以為,他們還能繼續這樣下去很久。

但這終究只是他以為。再怎麽樣,孩子也終歸是要回家的。

蕭策坐在沙發上望著緊閉的房門,心中唯餘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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