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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花佛鼎 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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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花佛鼎 我們結婚吧

立秋之前, 杜寰被指控涉嫌行賄。

罪名不大,不足以平民憤。

但缺少關鍵性證據,無法定罪。

杜寰的律師團很專業, 陸續承認幾個無足輕重的小罪,該罰款罰款, 該整改整改。

杜寰集團否認了一切與販賣人體器官有關的事實, 堅持網上傳聞是子虛烏有。

沒過多久,王涉失蹤了。

青禾大部分墨綠色的喬木轉而變得暗黃, 閑花雜草在田埂上枯萎。

二十度不到的天氣,正是一年中最愜意的時候。

宿舍又停電了。

這個季節, 明明沒有使用空調、取暖器這些大功率設備, 還是該跳閘就跳閘。

李沅錦從一米三的床上跳起來,隨手拿上一件黑色連帽衫,熟門熟路走到電控室推電閘。

診所的電控室跟冷庫緊挨,穿過後院門,在相對偏遠的老庫房旁邊, 平時沒什麽人會去。

哢——

電閘拉起。

都亮了。

冷庫裏有燈光, 門沒鎖。

“誰又忘關燈了。”

李沅錦自言自語一句,別了塊紅磚頭在櫃門處,以免它突然關上。

然後, 走進去按開關。

冷庫地面上有血跡, 已經凝固, 像最近幾日的。

不好——

砰——

李沅錦意識到不對,正轉身往外逃的時候,突然被一棍打暈。

*

接到綁匪電話的時候,蔣瞻在另一個城市開會。

對方要求,準備三百萬, 淩晨三點放到錢江大橋第二根橋墩旁的土坑裏,不能報警,否則撕票。

他驚恐萬分。

如喪考妣。

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

寒氣從尾椎骨爬上後腦,浸濕全身。

蔣瞻扭頭對黃濱:“馬上從我個人賬戶轉三百萬給老陳。”

“另外,訂一張最快飛海城的機票。”

“聯系青禾診所和青禾村所有監控攝像設備供應商。”

他已經竭力克制情緒,卻還是沒忍住,大發雷霆:“操你媽的,王涉。”

他不能冷靜下來。

一旦靜下來,他會不受控制地,想起多年前蔣盈被人從江裏打撈起來的慘狀。

毒日頭,高溫,發脹的屍體。

自此他一直憎惡夏季。

太陽,照不清人心,也挽不回蔣盈的命。

盡管過去數年,那些噩夢和舊事依舊能輕而易舉穿透他,如若無物。

他還是低估了人性。

李沅錦也同樣。

她沒想到,自己跟眼前這個瘦骨嶙峋的男人還能再見面。

“沈塘。”

“為什麽?”

李沅錦手腳反綁在木椅子上,死死盯著他。

沈塘不緊不慢,從一旁的紅色袋子中掏出一袋雜牌子的紅燒牛肉方便面,隨意扔在暖壺塑料蓋中。

倒完熱水後,他一直在哂笑。

笑聲斷斷續續,黑色鴨舌帽檐下一雙尖利的眼睛既恐怖又淡漠。

隨口吐兩口吐沫在地上。

笑得令人發毛。

等方便面熟的時候,沈塘走到李沅錦跟前。

“你說為了什麽?”

李沅錦確實不知道——

他已經消失很多年,再也沒聽過他跟他母親的消息。

回國後,李沅錦也沒有在仁星找到沈塘母親的詳細檔案,只有一個入院記錄和檢查病歷。

“我真不知道。”

“你媽媽她,還好嗎?”

一陣寒風從木窗中吹進來,沈塘的眼神愈發幽冷。

“別跟我提她!”

沈塘抽出一把銹跡斑斑的水果刀,刀刃對著李沅錦。

“她死了。”

“不過,說實話,我媽死了,我覺得好輕松啊,我不用低聲下氣到處求醫,也不用費勁去弄錢了。”

“我這輩子終於是一個人了,什麽牽掛都沒有,死絕了,哈哈哈哈。”

李沅錦話鋒一轉:“你跟王涉是怎麽搭上線的?”

沈塘冷笑一聲:“你倒挺聰明,能猜到我老板是誰。”

李沅錦淡淡道:“沈塘,你別傻了,替王涉這種人賣命,不值得。”

沈塘:“難道一輩子拖著我媽這個絕癥病人,每天流水一樣花幾千出去,就值得嗎?”

李沅錦記得,仁星醫院當年針對尿毒癥患者的藥物臨床試驗,是免費的。

她想到了不太好的事情。

恐怕他們母子倆已經被王涉害的走投無路。

“你媽後來轉院去了王涉那邊的臨床試驗組?”

“切——”

“死了,都死了,終於死了,我解放了。”

李沅錦:“王涉那邊的藥有貓膩,你媽媽應該不是自然死亡的。”

“閉嘴。”

“王涉讓你殺了我麽?”

沈塘笑笑:“他只要錢。”

“不過他沒說,要留你一條命。”

“你活不活,他其實無所謂的。”

沈塘笑著從夾克上衣口袋中摸出一根煙,彈指之間,燃起來。

“沈塘,錢給你,你就會放了我?”

“你沒有跟我談判的籌碼。”

李沅錦:“拿到錢,王涉能分你多少?一百萬?”

“五十萬——也夠我逍遙自在後半輩子了。”

“王涉恐怕跟我家人要了幾百萬,他只答應分你五十萬?”

一口劣質香煙煙霧從沈塘口腔中吐出:“你養父母有什麽錢。”

“當然跟你男人要。”

“你放了我,他能單獨給你兩百萬,比你現在拿到的翻幾番,反正王涉也不在海城了,這錢我們給你,現金,轉賬,條件隨便開。”

沈塘諷刺道:“妹妹,你挺逗樂的,王涉不想殺你,但我想。”

“我想你死,都死,死絕了好啊!”

“等我老板夜裏拿到贖金,你的命也留著沒什麽用了,可以去給我爸媽和妹妹陪葬了。”

“皆大歡喜。”

原來王涉還沒離開海城。

李沅錦冷靜下來,緩緩道:“沈塘,你能不能出去抽煙,我對二手煙過敏。”

“求你,我現在過敏昏厥了,你也沒什麽好處,我未婚夫看不到清醒的我,是不會交贖金的,他是個商人,死屍對他來說毫無價值。”

“煩死了,事兒逼。”

罵罵咧咧一陣,沈塘出去了。

李沅錦早在沈塘母親的病歷上看到,她二手煙過敏,嚴重的時候會昏厥。

她見沈塘走遠,兩手間奮力拽住的斷繩一下子松開。

想想就覺得冥冥中自有天意。

不久之前,她才問過蔣瞻,那枚鉆石戒指能不能割開她的包。

幸虧夠大,夠鋒利。

大量鎮定藥劑攪拌在沈塘那份泡面後,李沅錦原樣給自己捆上繩子。

幸好她留了個心眼兒,一進冷庫內發覺有異樣,迅速從貨架上拽了幾包能用上的藥塞進口袋。

“沈塘,你想沒想過,結束這一票以後幹什麽?”

“你想不想吃糖炒年糕?”

李沅錦故意惹他註意,好讓他沒有心思仔細看那碗方便面。

“妹妹,你話真多。”

“閉上嘴,老實等死。”

半小時後,沈塘倒在地上睡去。

“沈塘,我餓了。”

“沈塘。”

無人應答。

李沅錦找出自己的手機,開機發信息,解綁,奪門而出。

門外是峭壁。

信號時有時無。

遠方是十幾重長滿各種植被的大山。

無路可逃。

......

再睜開眼時,是在醫院。

蔣瞻緊握李沅錦那只沒有輸液的手,沈沈地趴睡在白色病床沿,眼下一片烏青。

“蔣瞻......我想喝水。”

他驚醒。

“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我叫醫生過來。”

蔣瞻坐起身,暗啞暴烈的情緒再難隱藏:“嚇死我了......”

“我以為......我又要失去你了。”

李沅錦勉強笑一笑:“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她記得,暈倒之前,她走了很遠的路,還從峭壁上摔下去了。

在黑夜中一直走,直到力氣用盡。

失去意識以前,她在一片朦朧中窺見,他來救她了。

她終於能安心睡會兒。

“你爸媽守了你一夜,我安排人送他們回去休息了。”

“那你呢,你要不要也回家休息會兒,你看起來也很疲憊。”

“你別操心我了,我回家提心吊膽的,還不如在醫院守著你,我能安心一些。”

李沅錦淺淺喝一口水,腿上的傷拉扯得生疼,“嘖”出一聲。

“你別亂動,醫生說你身上有幾處皮外傷傷口太深,要靜養一陣子,下個星期我們就回柘山,那兒東西齊全,方便你養傷。”

“哪兒有這麽誇張啊,被你說的。”

如今已經無驚無險,李沅錦卻欲言又止。

“王涉抓到沒,他應該還在海城。”

蔣瞻熟練地削個蘋果遞給她:“抓到了。”

“綁你那個姓沈的全交待了。”

李沅錦:“還有,冷庫!”

“不是一直沒有證據嗎,我懷疑那個冷庫裏面有......之前診所供電一直有問題,很可能是冷庫裏有貓膩啊。”

蔣瞻:“知道有問題,你還自己一個人闖進去。”

“你知不知道,姓沈的綁匪身上是有刀的。”

“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李沅錦低頭:“不過我覺得,沈塘他不會對我怎麽樣,他那時候沖我,用的是一把銹了的小刀,還是刀刃。”

“所以我後面才敢逃出來。”

她挺理智的。

她一早看出沈塘壓根不想殺她,看出他矛盾又虛張聲勢。

沈塘強調,他母親不值得。

但是,如果她能活,他一定也會想辦法讓她活。

歲月長河中,愧疚和遺憾黯然消逝,轉化成永不彌合的傷口。

“共情罪犯,真有你的,李沅錦。”蔣瞻無奈地嘲諷道。

雲間破碎的光芒穿過高樹,猝然灑在兩人身上,有些溫度。

兩人之間是淡淡流淌的琥珀香氣。

“蔣瞻,那時候,我其實也是怕的。”

“逃出來的時候,我在密林裏赤腳走了幾十裏路,踏過層層荊棘和泥淖,我好累,隨便跌進哪個山谷就能一了百了,可我想活著。”

“我想回來見你。”

蔣瞻眼底輕輕泛起的漣漪,低聲道:“嗯,我知道。”

“你愛我。”

李沅錦:“我說這些,也不是為了感動你,就是想說給你聽聽。”

她發現心理有問題以來,第一次,傾訴欲如此旺盛。

“我聽著呢,沅沅。”

“我一直在。”

金色卷雲黏在銀色空明的白晝,兩人之間不同的氣息被若隱若現的光霧攪作一團。

“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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