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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焦萼白 算你趁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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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焦萼白 算你趁虛而入

在青禾村看破曉是一件極為享受的事情, 遍山群鷹張揚、肆意地浮現在高空中,遠觀如漫天的象形符號,李沅錦時常早起半個鐘頭, 坐在香樟樹下的青石板上,望著香樟樹巔被珍珠弧光的淡暈染成一片安和, 凝註夾竹桃樹葉上的露珠蘊積、震顫、流動。

她樂在其中。

直到這日, 日光暗去,激流湧現。

幾個外鄉患者和他的同伴, 似乎是有預謀地,打破這片寧靜。

李沅錦沒想到, 這些人竟是沖著她來的。

為首的中年人李沅錦是認識的, 叫張克,總來診所看些小毛病,肚子痛、肩周炎、牙疼......

都是些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問題,拍片、看診、拿藥,熟門熟路。

幾個月前, 張克在她這裏做過成人根管治療, 來過兩次,後來診所打電話回訪安排覆查,順便做個牙冠, 那時電話就已經是無人接通狀態了, 消失許久, 今日他一進門便是一副要砸診所的架勢。

張克說自己做完根管的那顆後牙一直痛,痛到受不了便在鄉裏集市上拔掉,今天是來跟醫生討個說法,畢竟做根管治療的錢已經花出去了。

張克砸了診間一些不值錢的一次□□械來洩憤,後來幹脆摸起一柄鑷子指著李沅錦, 口吻尖刻:

“外面大夫說你器械操作不當,所以我這顆牙保不住。”

“你全責。”

李沅錦顯得很淡定,這些年類似的事情她見得不少,有一部分患者對醫療的認知是很差的,前陣子她還碰到一個患者,訴求是拔智齒,結果拔完了覺得拔完的牙窩特別空,問她能不能重新塞回去。

她啼笑皆非。

李沅錦叫人去找齊振聲過來,熟練地打開張克的X光片,耐心地跟張克解釋:

“治療結束後的片子可以顯示,當時給您做完的這顆牙的根管,沒有超沖或者欠沖,您可以過來看這塊,白色的,跟陰影部分,正好卡在這裏,操作是沒什麽問題的。”

“您後來沒有及時來覆診,沒法看恢覆以後的情況。”

張克見她一板一眼,毫無情理可講,情緒更激動:“我是個外行,我看不懂你這個破照片,我也聽不懂,我就知道我花了錢,現在牙沒了!”

“賠錢——不然我天天來大廳坐著。”

李沅錦皺眉看收費系統:“根管治療收了四百六十塊,拍片五塊......”

她做根管治療一向很慢很小心,要說操作不當,斷斷不可能。

但看張克不依不饒的樣子,怕不是來跟她糾結到底有沒有醫療過失,大概率是他已經希望或者認為這就是一場醫療事故。

張克得寸進尺:“我是說我損失這顆牙的錢,八萬塊!”

“別以為我不懂行情,我們村有個老鄉,在市區被庸醫拔錯一顆牙,就給了八萬塊,我心也不黑,我就要這個數。”

李沅錦把片子打印成紙質版遞給張克,面無表情道:“您的訴求換成任何一家診所也不可能滿足的。”

緊跟著,王涉推門而入,先是劈頭蓋臉把李沅錦大罵一頓,在未知事故全貌的情況下向張克道歉:“一切都是我們診所醫生的錯,不過您要八萬塊這個數字,即便維權到醫調委也不會有這麽多。”

張克放下鑷子,兇狠道:“沒錢,那你們也別想開了,我現在就坐在大廳舉橫幅,這種庸醫就該下崗,缺德!”

李沅錦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語氣平淡如水:“後面還有患者,方不方便......”

張克又舉起鑷子拋起,眼中盡是憤怒,鑷子尖直直劃過李沅錦脖頸一側,細細的血珠汩汩滲出。

李沅錦蹙起眉頭,從旁拿起紙巾捂住傷口,然後拿起手機準備報警。

“你幹什麽?”王涉一個激靈,把她手機拍落在地上,小聲跟她說:“報什麽警,你還嫌診所裏不夠亂?”

“這事兒我來處理,正好你傷了脖子,我放你兩周病假,你不要管了!”

“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王涉以往從來是有功自己領,有鍋牛馬頂,這次忽然這樣勇往直前,還真有些不習慣。

但齊振聲不來,李沅錦也不跟王涉客氣,包紮好傷口便開車回父母家了。

事情的前因後果被秦靜盤問個遍,她只是嘆氣,語氣中懊悔不已:“你如果早點調回市區就好了。”

李沅錦低聲反駁:“媽,市區醫院也有不少醫鬧。”

“前陣子,仁星還有個神經科的同事被人砍了後背兩刀呢,我這就擦破點皮,沒事。”

秦靜眼中有些不安,眉頭緊蹙:“小錦,以後還是讓書行多去你那裏,盯著些......”

銀色清明的流水沖刷著李沅錦的雙手,她小聲說:“媽,以後能不能別老麻煩陳書行了?”

“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總不能讓人家天天陪在我診所吧,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

秦靜語氣中略帶不滿:“小錦,你以前......不是這樣跟媽媽講話的,再說了,怎麽叫麻煩呢,你陳師兄不知道對你多上心,處處為你著想,每次出差都想著給你帶禮物,做人不能不講良心。”

“皆大歡喜的事情,你怎麽就是想不通呢?”

李沅錦眼神是一片冰涼的死灰色,穿越無法知解的她自己,她口吻堅決:“媽,我不歡喜。”

“媽,我跟陳書行是做不成夫妻的。”

“我不喜歡他。”

在父母家躺平修養兩天,李沅錦忽然收到被王涉停職的通知。

張克把扭曲的事件經過報給了不少自媒體,傳播量如滾雪球般越來越大,不少不明真相的網民都被吸引過來,李沅錦原本想澄清的,結果只是披著馬甲,發了一句站在輿論反方向的話,鋪天蓋地的辱罵如潮水般湧來,數量多達上萬條。

她幹脆關掉手機,躲進梨晶苑,圖個清靜。

沒日沒夜的,她一直在睡覺。

直到敲門聲將她驚醒。

是蔣瞻,他就站在那條長長的走廊上,大箱小箱的,像離家出走。

“不請我進去坐坐?”

李沅錦驚訝道:“你......”

蔣瞻深邃的眼眸在感應燈的閃爍中忽明忽暗,跟淡淡的光霧攪作一團,清亮,又立體,這一刻的他,是客觀的帥。

李沅錦很少覺得什麽人好看,因為就頜面學來說,每個人的骨骼、面型或牙弓多多少少會有一些不完美,但這一瞬間,她竟然沈迷於他那顆飽滿的頭顱,因此,她甚至還得瑟地上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只不過剛剛觸碰到,立馬就縮回手來。

再開口,李沅錦又換上那副冷冷的語氣:“我家沒有多餘的位置。”

她特地補充一句:“座位、床位,都沒有。”

蔣瞻笑笑說:“那你隨便收拾一下,我們去小濂鎮,避暑。”

李沅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鬼使神差便答應他的,緩過神來時,兩人已經出現在小濂鎮上了。

小濂鎮是個偏僻的蔭涼海灘小鎮,鎮上基本全是度假酒店,地理位置得天獨厚,每到夏季人滿為患,但今年夏天溫度不算太熱,客流量少上許多,整個小鎮在這個夏天顯得有些冷清。

穿過生長著矮灌木樹的白色墓地,視野盡頭,煙灰色墻體度假酒店的屋檐,在日落餘暉下泛著青紫色的閃光,潮濕、陰暗、雜亂無章的櫸樹木板堆積在墻角。

潮汐與天水相接的地方,一圈圈漣漪蕩曳起的水面轉成淡紫色,直到一波浪沖濕李沅錦的裙擺,她依舊毫無反應站在水裏。

還是蔣瞻將她撈起來的——

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比公主抱更暧昧、更貼近。

蔣瞻低眸問她:“我們這算不算覆合了?”

李沅錦淡聲道:“算你趁虛而入?”

蔣瞻埋怨:“隨你怎麽說,那你信不信我現在撒開你,扔你去海裏洗個冷水澡?”

李沅錦笑著搖頭,細小的顫抖傳導至他胸膛處,令他倒吸一口涼氣,隱忍得辛苦。

“你料定我吃你這套,我沒轍。”蔣瞻的眼神隱忍又動情,將她抱在懷中又緊了緊。

李沅錦跟蔣瞻一前一後入住兩間房,隔得不太遠,十幾米的樣子。

李沅錦洗漱完畢後,蔣瞻神情疏懶地、抱著滿滿一盆野草莓出現在她房間門口。

“我剛剛在旁邊農場現摘的,你看看,還掛著露珠。”

李沅錦低頭接過草莓,沈靜地說:“早晨才會有露珠,這是植物蒸騰作用下形成的普通水珠。”

蔣瞻幽怨地站在門外,不可思議地盯著她——

這大半夜的,誰要聽什麽植物的蒸騰作用還是光合作用的大頭鬼。

“這一大盆草莓,我一個人吃不完。”

“你確定不進來嗎?”

蔣瞻面上漫不經心的神情如同褪去的潮水,已經全然收起,他目光掃向她的瞬間,眼角眉梢竟帶了些暧昧,他琥珀色的雙眸在逆光中,風致如妖,勾人心動。

他踏過褪色泛白的門檻,走向她——

像閑散的星湧入屬於自己的蒼穹。

“砰”的一聲——

那盆嬌艷欲滴的野草莓骨碌骨碌滾的遍地。

現在,可以好好研究一下植物的蒸騰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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