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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千葉白 從頭到尾,其實你只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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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千葉白 從頭到尾,其實你只喜歡我……

蔣瞻風輕雲凈的一吻, 在李沅錦看來是朦朧柔化的,就像一株生長在幽深密林裏的蕨類植物,被不斷滋長的黑暗所侵襲。

李沅錦無法描述這種怪異的感覺, 就像無法描述他靠近時的橙柚香氣息突兀地亂了她的心跳時,那種異樣、奇特的觸動。

她只能大概說出心跳的頻率, 心跳的幅度, 她總覺得她站在透徹的昏暗中,而與蔣瞻在一起的那些暗沈濃烈的情感, 竟成為心上無法抹去的瘢痕。

後來李沅錦去瑞典才知道,她大概率是回避型人格, 心理醫生說她患有嚴重的述情障礙, 無法像普通人一樣明確地感知愛意,無法描述,甚至可以輕易結束一段已經緊密建立的關系。

宋醫生建議她做瑜伽、畫畫、寫日記,她積極地去完成,但收效甚微, 比如流淚時, 她依舊無法分辨到底是心情悲傷,還是自己淚腺太過發達。

就好像這日,蔣瞻站在玻璃花窗下, 抵住微光, 遮住眼底輕輕泛起的漣漪, 低聲問她:

“我們要不要從新開始?”

頭頂上高大香樟樹裏的兩片葉子輕巧地碰在一起,清脆的聲音遮住李沅錦嗓音中的半分猶疑:“還是算了。”

因為她找不到一個重新開始的理由。

蔣瞻當然面露不滿:“親也親過了,你現在有什麽感受?”

李沅錦如實回答:“我沒什麽感受。”

“而且是你自己要親的——不作數。”

言外之意當然是他太過失禮,竟然還妄想要她肯定的回應。

蔣瞻的眸光粘稠潮濕,天青色的襯衫襯得他側臉格外俊朗清亮, 他猝不及防落在李沅錦無名指上一吻:“那現在這個,也不作數了?”

李沅錦感受到胸膛中心跳的頻率有些不尋常,她分不清是激動還是竇性心律不齊。

蔣瞻眼神不由自主變得沈了些,順手便要去摘她無名指上那枚戒指:“看著可真礙眼。”

他的動作沒能繼續——被李沅錦皺眉扯住,毫不留情地拂開,她語氣很硬:“我自己的東西,要蔣總看得順眼做什麽?”

不遠處,幾個建築施工工人忙得熱火朝天,竟沒有一個人註意到他們倆站在紫藤花架下,只有柏樹下的浮沈見證他們暫且未名的溫存。

畢竟,室外機房擴建工期很短,地基、鋼筋、水泥搭建,設備進場,安裝調試,加上驗收,JW只安排了二十天,沒有人存多餘的精力和心思。

李沅錦問:“為什麽會這麽覆雜?跟仁星共享服務器不可以麽?”

蔣瞻淡聲解釋:“技術問題,仁星醫院體量大,項目排隊,有一定概率會影響程序運行,但5G平臺的項目包又大又覆雜,實現不了。”

李沅錦:“其實現在我們這邊的很多患者,很多在等手術的排期過程中就失去求生意志了,你們系統裏的雲診療還是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蔣瞻笑道:“你也太小看JW了,你能想到的問題,我們不會想不到。”

“如果你周圍有人生病,你會選什麽樣的醫生給他們做手術?”

李沅錦思索半晌,答:“四十歲上下,態度好,觀念比較新,能自己動手做手術,常年幹臨床。”

“做手術,還是需要熟練和手感,我覺得一味迷信大咖倒是沒太有必要。”

蔣瞻頷首,繼續說:“未來我們可能會把你說的這個,做成單獨一條研發線。”

“你說得對,頂級專家行程緊業務多,可能會作為我們遠程問診的環節,但我更想做的,就是你說的這種模式,精細的、熟練的臨床機器人。”

李沅錦笑道:“這種已經有了,不過只是短距離傳感,而且需要醫生下指令,總的來說也沒節省人力。”

蔣瞻輕輕道:“未來會好的。”

“慢慢來吧。”

他這句“慢慢來吧”說出來時,眼眸似有星,比任何一句沙啞尖利的怒吼都更能點燃李沅錦的情緒。

他們在某些方面的理想,高度一致。

李沅錦走過很多彎路,有的路遍布荊棘,有的路寸草不生,她觸摸過光,卻常常被囿於方寸之地,後來她意識到她只是一朵難以灌溉的花,無法在貧瘠的土地盛開。

李沅錦以前不明白重逢的意義,忽然在這一刻,她在想,如果沒有跟他再見和共事,或許會有些遺憾。

可秦靜總說,遺憾本來是生活的常態,這話是吃飯的時候說的。

秦靜習慣在飯桌上跟李沅錦講故事,引經據典,然後讓她覆述一遍,說出中心思想,總結陳詞,鍛煉她的閱讀理解能力。

可她語文成績還是很差,永遠也猜不準文章主旨,作者的寫作目的。

就像此刻,兩家人坐在火鍋店,李沅錦也猜不透滿桌子人的心思。

陳書行坐在李沅錦右側,對面大人們在說說笑笑,滿心歡喜商量著放假去哪裏度假。

陳書行的母親夾半只煮熟的梭子蟹,放在他面前的盤中,又開始老生常談:“小錦這孩子我是真喜歡。”

她隨手掏出一個分量不輕的金鐲子,不由分說套在李沅錦手腕上,笑得爽朗:“昨天我跟書行去逛街,一眼就相中這只——我知道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不喜歡金子,嫌俗氣,不過阿姨這只秀氣,襯你皮膚。”

李沅錦試圖脫下,可鐲子實在有些緊,她一邊往外拔一邊推拒:“阿姨,這太貴重了,不合適。”

陳母開口:“你不要有心理負擔,就算你真的不給書行做媳婦兒,我從小也是把你當成半個女兒看的。”

就連秦靜也勸李沅錦收下。

陳母見李沅錦動作收了些,頗有些趁勝追擊的意思,面帶微笑問她:“書行這孩子隨我,人老實,也不怎麽會追女孩子,他不好意思跟你講,叫我同你和你爸爸媽媽講。”

“他方不方便,每個周末約你去看看電影吃吃飯?”

李沅錦裝作低頭夾菜,求救似的看一眼秦靜。

秦靜卻笑著說:“這有什麽不方便的,都是年輕人,我們兩家又熟悉,互相走動走動多好。”

後來兩家父母不約而同地離開,只剩下李沅錦跟陳書行兩個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李沅錦冷聲對陳書行說:“陳師兄,不好意思,等我回去,用工具把鐲子摘下來,寄到你學校。”

陳書行:“你不要不好意思,是我覺得抱歉,我媽有些唐突,她太直接了。”

李沅錦趕緊搖頭道:“阿姨挺熱情的,是我自己的問題。”

陳書行思忖幾秒,緩緩說:“你越是這麽說,我越是覺得你對我意見很大。”

“小錦,你有沒有想過,兩個人在一起,其實愛不愛不重要,合適才重要,你看我爸媽,他們也是相親認識的,幾十年沒有紅過眼睛,世上哪來這麽多平白無故的愛呢?”

“我知道你現在不喜歡我,可你也同樣不喜歡別人,對麽?”

“我希望你給我們倆一個試錯的機會,我只會對你好,不會跟別的女孩子眉來眼去,不會掛你電話,會記得你生日和每一個紀念日。”

李沅錦笑了:“陳師兄,我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

陳書行實話實說:“你還是沒聽明白——現實點來說,我們兩家門當戶對,而且彼此各方面條件合適,我們這個年紀了,談些虛無縹緲的風花雪月實在有些矯情。”

“而且,小錦,即便你拒絕我,以你父母的性格,你覺得他們會不逼著你相親麽?我們怎麽說也是一起長大的,我能縱容你的,你再相親來的那些男人會比我靠譜麽?”

確實,相親市場就是陳書行說的這麽現實,男男女女都像魚頭鴨鵝一樣擺上桌,按斤稱數,貨比三家,無比露骨。

她這下聽明白了,陳書行對她這個人鮮有興趣,他喜歡的是李家的女兒、有穩定工作的小李醫生。

當晚陳書行送李沅錦回宿舍後,她獨自坐在書桌前,不知不覺飲下一整杯白酒,大概三兩多。

蔣瞻在門外敲門的時候,她正好要開第二瓶。

許是喝得有些醉,她對蔣瞻並未設防,蔣瞻就這麽堂而皇之走進她的屋子,姿態隨意地坐在她床邊的小凳上。

蔣瞻問她:“有杯子嗎?我也想喝點兒。”

李沅錦拿自己在星巴克買的黃色桂花兔杯子輕手輕腳倒了一個杯底,面頰已經醉得有些泛紅:“你不許嫌棄它。”

蔣瞻還未開口的話被她噎了回去,他語氣中有些不悅:“送你回來那個男的,在跟你相親?”

李沅錦點點頭,晃晃手上的金鐲子:“他和他爸媽都看上我了。”

“你瞧,他媽媽送我的金鐲子,好沈啊。”

蔣瞻眼中妒火憋不住,順手去牽李沅錦的手腕,試圖摘掉那團礙眼又俗氣的東西——

算上今晚,蔣瞻已經見過陳書行三回了,他再也忍不住,仰頭飲下一小杯白酒:

“你是不是一定要相這個親,找個人結婚?”

“我看你對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就知道你倆沒戲,為什麽不能找個喜歡的?”

比如說他自己——

李沅錦笑了:“他說,相親就是這樣,愛不愛無所謂,只要彼此家庭、工作還有長相這些合適就能成。”

“我仔細辯證性思考一下,好像也有道理哦。”

有個屁的道理,憑什麽面對另一個男人,她考慮的是現實,面對自己的時候,她的心境就忽然變了?

難道經歷了跟自己那一遭,她忽然就成長了?蔣瞻忽然氣不過,這世上沒有這種“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狗屁道理!

蔣瞻驟時諷刺一笑:“男人都是這麽哄騙小姑娘的,也就你信。”

李沅錦瞪著眼睛問:“你也是嗎?”

蔣瞻垂眸,凝視她躍動明亮的眼眸,直至輕輕擁她入懷:“李沅錦,老子從來沒騙過你。”

李沅錦胡亂去推他的手臂,不巧碰倒旁邊的紙箱子,時澗欣之前在她這裏看到的那只相框“嘭”一聲,毫無預兆摔在兩人之間。

蔣瞻小心撿起那個東西——

玻璃框正面是素描,背面鑲嵌著一枚小小的少年證件照,很模糊,像是從什麽地方拍下來又打印出來的。

蔣瞻看看那枚照片許久,一下子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他情緒有些不穩,驀地斂了斂眼底的光,語氣中帶些生氣的質疑:

“從頭到尾,其實你只喜歡我,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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