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黑昆侖 沅沅,我想你

關燈
第41章 黑昆侖 沅沅,我想你

月夜如碎玉般驟時散落, 鄉間小道旁柳絮隨風鋪滿空氣,漫天飛揚。

“你玩我,是不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蔣瞻憋了一整晚的妒火, 終於在此刻發洩出來。

“開門。”李沅錦水一般的聲音,悠悠地傳入蔣瞻耳中。

可他仿佛像沒聽到一樣, 目光在空氣中停留片刻, 然後又迅速地收回,勾出點點笑意:“你撒謊說你結婚了——”

“李沅錦, 兜這麽大個圈子來誆我,你到底怎麽想的?”

李沅錦看著窗外, 呼吸瞬間亂了, 她解釋道:“我沒想誆你。”

“只想離你遠遠的,最好一面也不見。”

蔣瞻神情一滯,冷聲道:“你休想,別做夢了。”

“我可以原諒你六年前翻臉無情、不辭而別,但我不能接受你打算把我徹底忘了!”

李沅錦面色微微發緊, 擠出一個勉強的笑:“蔣總, 說實在的——”

“現在,我真的沒感覺到你有多喜歡我,只感受到你有那麽一些不甘心。”

李沅錦其實有些低度近視, 不影響生活和工作, 她知道她眼中看到的世界是模糊不清的, 可她喜歡不戴眼鏡,逐漸地習慣這種模糊的視線,並且能跟這模糊的世界邏輯自洽。

但如果有一天,她開始養成戴眼鏡的優良習慣,她就會認知到這世界是模糊的。

同樣, 她可以接受熱情和他當時選擇與她在一起的理由,可她不能在真的明知道他的理由後,任由這件事影響自己原有的方向。

即便如今日,她依舊無法抑制心動,可她正在堅定地想方設法逼自己放棄他。

她甚至知道,自己還在意他,但僅僅是單純的在意,沒有渴望。

“當年跟你在一起,說實話我過得很開心,可我每日都在想你的喜歡能持續多久。”

“可能你明天就會跟我分手,可能後天,然後往後的哪一天遲早相看兩厭。”

“我太內耗了。”

蔣瞻迎著李沅錦的目光,他肩平背闊,此刻穿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顯得格外幹凈利落,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他的雙眸驀地黯淡:

“所以,你因為這些歪理,就毫不猶豫地放棄我。”

“你先預想了一個bad ending,一個離譜的既定結局,然後隨意推演我對你的感情。”

“李沅錦,公平麽?對我。”

“說到底,你算不上喜歡我。”

李沅錦卻矢口否認:“不。”

“我只是在你和我自己之間,選了後者。”

“人都該現實一點兒,蔣總。”

蔣瞻目光漸漸冷下來,變得愈發犀利,其中有種呼之欲出的憤怒,令人不安。

良久,他平覆下來,緩緩伸出手,輕輕按下按鈕,打開車鎖:“你走吧。”

“你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處心積慮地讓我們再無可能。”

“那我如你所願。”

李沅錦笑得坦然:“謝謝。”

蔣瞻卻氣得牙癢癢:“謝什麽?李沅錦,我應該謝你才是,那荒誕、愚蠢、無法善終的半年日子,我、沒、齒、難、忘。”

漆黑的夜,新月躍上楊樹梢頭,李沅錦從容地推開車門,步伐沈穩地走在泥土路上。

蔣瞻的心中仿佛被一股無法抑制的沖動所驅使,兀自追上來,緩緩伸出手,骨節發白的手指穿梭在她的發絲中,每個字都帶著尖銳的刺,惡毒又充滿妒忌地說:

“我希望你今後的每一任男友,都在真情實感愛過你後,被你無情拋棄——這才公平。”

蟲鳴鳥叫聲如同潮水般退去,霎時沈寂下來,只留下心事重重的一對男女彼此的呼吸,在黑夜中清晰可聽。

李沅錦有些恍然,回過神後,她聲音溫柔又堅定:“我不會的。”

蔣瞻聲音冷清,聽不出情緒:“我發誓,我不會再主動找你,不會自討沒趣。”

李沅錦點點頭:“挺好的。”

她一襲白色連衣裙輕輕隨風飄起,吹得通紅的膝蓋有些顯眼。

蔣瞻眸色冷下去,微微擡起胳膊,將搭在上面的西裝外套輕輕地拿下,披在她肩膀上,然後默默轉身,消失在夜裏。

此後一段時間,日子照樣過,零波瀾絲滑度日。

蔣瞻真的沒再出現在青禾村診所,原來常來診所的工程師也不逐漸不來了,同事都私下揣測這項目鐵定是黃了。

可李沅錦暗自想,這才應該是他的常態——忙碌、有序,沒有她。

月底總結大會的日子如期而至,原本應該出席的齊振聲卻因為肺炎住院而沒能來到現場,王涉組織開會。

“大家都聽說了吧,原本仁星那套電子系統用不了了,JW那邊工程師測試過環境無法兼容。”

“所以,我們還是按照原來計劃,不盈利的科室盡早關掉。”

王涉一副瓶底厚的框架眼鏡,在面前的A4紙上來回翻了好幾次,敲敲桌子:

“李醫生,不好意思。”

“您暫時不能接新診了,診所會貼出通知請你的患者去上級醫院,跨科室的覆診可以轉給其他醫生。”

李沅錦以為王涉在說自己,那副隔岸觀火的看熱鬧模樣實在太像落井下石,接著她輕蹙眉梢,打算跟他掰扯一下。

“李沅錦——”

李沅錦擡眸看看王涉,他瞟過她一眼後,狡黠和自滿溢滿雙眼,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看向另一個醫生——

“哦——不是你,是大李醫生,你這個月業績墊底,你的科室,就診人數和到診率都是最低的。”

李沅錦神色凝重地拿起手中的表格,大略翻了一下,的確李傳祺醫生的兒科各類數據最差,每一項指標都不盡如人意,無論是就診人數,還是月流水。

她是倒數第二。

李傳祺“騰”一聲站起來,擲地有聲:“齊所長一直說,醫務的事情他管,你只負責行政上的大小事務,我要等齊所回來。”

王涉冷笑一聲,目光頗有些輕蔑:“李醫生,您不要不識好歹,你現在離職,我還能給你申請N+1賠償金。”

“我不離職,我科裏還有七百四十二個小朋友,如果沒有這個科室,他們怎麽辦?”

“的確,我們兒科確實賺不到什麽錢,我同學經常嘲笑,小兒推拿、藥浴都比幹純兒科賺錢。”

王涉打斷他,道:“既然說到這裏,上個月我也跟你交流過,那些賺錢的項目,你不開展啊。”

“辦法,有沒有教過給你!最後期限,有沒有提前告知你!但你這科還是虧損,大虧特虧。”

李傳祺:“我是醫生,難道賺錢的才有價值?不賺錢的科室就沒有價值了?”

“想要不打針不吃藥,就給孩子把病治好,以調理的名義去治病,純屬花冤枉錢。”

“你現在只用這些標準來框定我們,我們是醫生,不是商人。”

“你這些指標本身制定就有問題!什麽人效產出、開單率、覆診率......”

“治愈率你考慮過嗎?臨床有效性你考慮過嗎?你沒有,你眼裏只有利益。”

李傳祺的一番話振聾發聵,在場很多醫生都偷偷在下面向他比拇指。

王涉氣得吹胡子瞪眼,李傳祺剛說完,他臉色十分難看,礙於面子,語氣粗魯地把李傳祺喊出去一對一談。

——

五一假期,李沅錦只連休三日,第一日陪秦靜去花鳥市場買花花草草,第二日陪老兩口去爬山,第三日跟陳書行吃飯。

以前推辭過幾遍,李瀾光還是勸李沅錦多跟陳書行處處,哪怕從朋友開始做起——老兩口心目中的五好女婿,她頗有點盛情難卻的意思。

所以這次,李沅錦答應了。

跟陳書行約在木蘭大劇場,第二排,開心麻花的話劇,《窗前不止明月光》,包袱密集,接近散場的時候,李沅錦笑得有些出神。

前排一個身著白色粗花Channel套裝的女人聞聲,驀地轉過身。

“小湯圓。”

李沅錦有些怔然:“欣欣,沒想到能在這兒遇見你。”

“你一個人嗎?”

時澗欣擡頭笑笑:“那可不嘛,一個人啊——我老公半年沒回家了,我一個人不要太爽!”

“小湯圓,你交新男友了。”

陳書行笑著跟時澗欣握手,還友好地遞了張名片:“你好,陳書行。”

時澗欣歪頭看他一眼,又瞧瞧那張名片上的擡頭,半開玩笑地說:“時澗欣——哈哈家庭主婦,沒有名片。”

時澗欣眼睛笑得彎彎的,看李沅錦一眼:“陳帥哥還是大學副教授啊,小湯圓,你眼光變了。”

話劇結束後,時澗欣臨時起意帶兩人去自己家的酒莊坐坐。

她隨便開了一瓶年數不淺的羅曼尼康帝,滿滿倒了三杯。

“欣欣,我記得你以前沾酒就醉。”李沅錦輕抿一小口,仔細回味。

“你也說了,是以前。”

時澗欣講話很直接:“結婚以後我就喜歡喝酒了,酒可真是好東西,喝多了隨地一躺,色以。”

“你瞧瞧這酒莊,我小叔叔還投了錢。”

李沅錦低聲問:“欣欣,你結婚後很久我才聽說喜事,還沒有祝福你......”

時澗欣語氣爽直:“有什麽好祝福的,我跟林嘉偉那個王八犢子各過各的,你不如祝福我早日守寡。”

“小湯圓,你真狠心,這麽多年,不聯系我小叔叔也就算了,連我也不聯系,嗚嗚......你沒有心。”

李沅錦的幹凈利有些落過了頭。

這些年只偶爾聽祁祉說過時澗欣不再拍戲,嫁給了海城本地富商,婚禮很盛大,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時澗欣轉身對陳書行說:“帥哥,我要借小湯圓五分鐘說點私房話,可以嗎?”

陳書行笑著點頭。

李沅錦隨時澗欣往地窖深處多走了半層,一個逼仄狹窄的小室呈現在兩人面前。

時澗欣輕輕拿起墻壁上一瓶幹紅,笑著跟李沅錦介紹:“這是你去瑞典那年,我小叔叔親手釀的,你想不想嘗嘗?”

“你剛走那兩年,我時常在這裏看到他歪七扭八地躺在那,有時候睡一晚上。”

“然後他的胃就壞了。”

“我不止一兩次聽他醉後喊你的名字。”

“他說——”

“沅沅,我想你。”

“你為什麽還不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