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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客來邸 怎麽,你很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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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客來邸 怎麽,你很怕我?

月影西沈, 將路面照得斑斑駁駁,比斯京的極光更顯眼。

蔣瞻遠遠站在李沅錦公寓前的杉樹下,周圍一片寂靜。

只有手中的香煙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煙圈在空氣中緩緩升騰、擴散,然後消失不見, 直到它化為一小截煙灰掉落地上, 他依舊沒有等到她。

次日李沅錦遇到祁祉的時候,他像是不經意間地剛好提起蔣瞻。

祁祉說:“姐姐, 我昨晚在樓下碰到你前男友。”

祁祉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緊緊盯著李沅錦, 他想從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些不一樣的情緒。

李沅錦微微一楞, 隨即淡淡地“哦”了一聲,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冷漠,她低頭去翻手機,假裝無事發生。

祁祉話音一轉,笑著說:“他還挺有意思的。”

李沅錦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 擡眼看向祁祉的眼睛——他噙著笑, 有些疑惑,接著李沅錦隨口問了句:“怎麽說?”

祁祉默默地從手機中翻出一張照片,然後將手機屏幕朝向李沅錦。

李沅錦認得那家咖啡館, 就在公寓不遠處, 她跟同學經常光顧, 祁祉繼續說:“碰到了我就請他喝杯咖啡,然後他說——”

“他要訂婚了。”

砰——

李沅錦手中握著的手機清脆一聲掉落在水泥地上,瞬間打破周圍的寧靜,她的眼神中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慌亂,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

她的視線在手機掉落的地方停留了片刻, 然後在她蹲下撿起手機的那一秒,眼神和表情快速恢覆正常,她又是平靜地“哦”了一聲。

祁祉忽然對蔣瞻一臉鄙夷:“姐姐,你說是不是很有意思?有未婚妻的人,還千裏迢迢飛幾千公裏想特地告訴你。”

“你前男友是個渣男哦。”

李沅錦像是突然被什麽東西哽住一般,下意識地緊了緊嗓子,低聲問:“還......說什麽了?”

祁祉瞪大眼睛,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幾分,忍不住炸毛:“你該不會——還喜歡他?”

“我跟他說,叫他別再來斯京,你並不想見到他。”

李沅錦木然點點頭,頭也不擡:“好,謝謝你,祁祉。”

祁祉想到什麽似的,板著臉淡聲說:“姐姐,你不會想跟前男友覆合吧?”

李沅錦搖搖頭。

說分手的時候她是很決絕的,可真的離開蔣瞻,退出他的生活,才後知後覺發現有些感情是潛移默化的,那些不經意的瞬間,明明是星星點點不起眼,卻在分手後一顆一顆地鑲嵌進記憶深處。

比如蔣瞻習慣用的柚子熏香,比如他時常飲用的一種弱堿蘇打水,和他總是會用的那款六棱鋼筆,在李沅錦久居國外,遠離熟悉的人和事時,竟成為一種不可言說的慰藉。

瑞典的冬夜漫長難熬,李沅錦一到這裏就開始失眠,她時常會回想起兩人在柘山別墅的日子,即便時間不長,即便零零碎碎,也毋庸置疑地照亮某些角落。

每一個被回憶侵襲的瞬間,李沅錦無可避免地失眠許久,那時她便知道,只能用時間來沖淡一切,她只是念舊,但自己的生活還是要向前走。

於是,她的語調平靜,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聲音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緩緩散開:“世界上又不止他一個男人。”

祁祉眼睛裏閃爍著一種急切又覆雜的光芒,激動地拽住李沅錦的襯衫衣角:“那......考慮下我?”

李沅錦黑臉:“你經紀人會殺了我。”

祁祉皺眉:“我不是已經落魄了麽,她早晚會放棄我。”

李沅錦:“但你還年輕,還有作品,有粉絲。”

祁祉:“我的劇,還沒有我在鬼畜視頻區的播放量高。”

李沅錦:“你遲早會回大熒幕的——”

“你要往前走啊。”

“不然很快會被黑夜掩蓋。”後面的這句話,李沅錦沒有說出口,話到嘴邊拐了個彎:

“而且,以你的學業水平,除了當明星,也沒什麽正經職業能做。”

祁祉滿臉黑線:“......”

祁祉被小有名氣的導演看中,第三年就回國拍電影了,李沅錦在瑞典的交換學習期滿之後,又在那邊繼續讀完研究生課程。

她在瑞典,經常獨自站在冰天雪地的曠野之上,總是習慣一個人等待極光,一個人送走落日,以至於六年後回海城,她有些不習慣國內診所裏熙熙攘攘的環境。

診所裏患者的喧鬧聲、忙碌的腳步聲和此起彼伏的呼喚聲,都與她在瑞典習慣的寧靜形成巨大的反差,她有些局促不安。

之後李沅錦才發現,青禾村診所跟仁星醫院完全不一樣。

基層診所裏,前臺接待、診室和客戶端壓根沒有正式預約系統,如此一來,患者的就診時間無法合理安排,於是不可避免地紮堆聚集在診所裏,這種無序的狀態很容易引發矛盾,患者們經常因為排隊吵得不可開交。

但是好的預約系統每年又是一大筆支出,以診所現在的日流水,除了要應對人員工資、藥品采購等基本開支外,所剩無幾。

這樣捉襟見肘的財務狀況下,想付清每個月的系統服務費,簡直是天方夜譚。

李沅錦深知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和緊迫性,早早地將所有相關的資料和數據精心整理好,極力想推進,於是抱著筆記本電腦去找齊振聲。

剛走到所長辦公室門口,李沅錦長籲一口氣伸手向門把手,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她的目光直接落在屋內的沙發上,正巧看到蔣瞻在那裏。

蔣瞻這日穿得很正式,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坐姿極其瀟灑恣意,長腿交叉著,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沙發背上,看起來從容又愜意。

李沅錦又訕訕地退出門外,腳步有些踉蹌,差點磕到走廊上的鐵質座椅。

齊振聲眼疾手快,果斷在背後叫住李沅錦:

“小李醫生,你進來一下——”

“我正好有事跟你說。”

李沅錦腳步頓一下,她的嘴唇微微抿著,似乎在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情緒波動,她慢慢地挪動腳步,重新踏進所長辦公室。

齊所長踱步到一旁的熱水臺,伸手拿起一個幹凈整潔的玻璃杯,慢慢地把熱水註入杯中,茶葉在熱水中舒展、翻騰,最終被齊所長遞給李沅錦。

然後,他又從桌子上拿起一本封皮發黃的冊子,一同遞給李沅錦,笑得和藹:

“小李醫生,上星期你說要臺CT機,你看這個行嗎?”

“不過是二手的,有使用痕跡。”

李沅錦接過冊子,德國貨,Kavo的牙科CBCT機,跟傳統的螺旋扇形掃描CT比,輻射更小,一般只有大型連鎖門診或者公立醫院才會采購,雖然不是最新一代,但已經遠遠足夠。

“齊所長,這機子我在國外見過,價格很高——二手的......也不便宜吧。”

齊振聲笑得爽朗:“費用問題你別擔心,CT機是這位蔣先生捐贈的。”

李沅錦轉過身,卻發現蔣瞻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身上,目光深邃而又平靜,不見絲毫波瀾,卻像能將她硬生生看出個洞。

李沅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她的臉微微有些發白,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齊振聲繼續說:“小李醫生,我記得你也在東大讀過書,你跟蔣先生算是校友,不過他應該比你大幾屆。”

“蔣先生最近給我們診所捐了不少設備和器械啊,你要的大型設備,基本備齊了,要好好謝謝蔣先生才是。”

李沅錦幽幽地走到蔣瞻身前,扯出一個看似禮貌的職業微笑,微微點頭:“您好,李沅錦——久仰。”

“感謝您慷慨解囊。”

客氣,疏離,又體面。

蔣瞻依舊保持原有的姿勢坐在那,身體慵懶地靠在沙發背上,瞧見她一副被迫營業的窘迫模樣,似乎早已預料到她勢必會假裝不認識他。

他不緊不慢地擡眼,眼睛裏帶著一種淡淡的笑意:“小李醫生好。”

“聽你們齊所長說,你剛回國沒多久?”

李沅錦其實不想跟蔣瞻敘舊,也不想在這裏演肥皂劇。

她厭惡回頭看,更厭惡裝逼,這些故作姿態、虛情假意的表現,無論是在自己身上還是在別人身上,她都是能避則避。

所以她剛進門,便用手指在口袋裏靈活地定時五分鐘。

叮叮咚——叮叮咚——

李沅錦很自然地從口袋中掏出那枚正在響鈴的手機:“不好意思,我有患者到了。”

齊振聲拿八角蒲扇掃開窗口的蒼蠅,眼睛忽然睜大:“那你趕緊去,小李醫生,別耽誤看診。”

“回頭我把蔣先生的微信推給你,設備的型號和後續維護,辛苦你跟蔣先生那邊對接。”

李沅錦點頭,回齊振聲“好的”。

齊振聲叮囑:“你們那個CT放射年檢可能要去市裏做,影像科的小王不搞你這塊,得辛苦你自己跑一趟。”

李沅錦重重點頭後,便走出所長辦公室,沒走幾步,她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是蔣瞻。

他眼睛裏像是蒙著一層淡淡的霧霭,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疏懶的語氣開口:“怎麽,你很怕我?”

李沅錦倒吸一口氣往後退一步,差點被路過的護士碰到,蔣瞻動作敏捷而果斷,手臂迅速伸出,手掌緊緊地拉住了李沅錦的手腕,用力地往回拉了一把。

她能清晰地聞到蔣瞻身上熟悉的氣息。

“多謝。”李沅錦的聲音也聽不出情緒。

“我沒怕你。”

蔣瞻慢慢瞇起眼睛,眼神變得深邃而朦朧,他貼近李沅錦的耳畔,語氣淡淡的:“既然不怕我——”

“那你為什麽——接了個鬧鐘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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