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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黑赤丹 想我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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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黑赤丹 想我了沒有?

李沅錦回閬市之前的那夜,輾轉反側,史無前例地失眠到淩晨五點。

漫長的幾個小時裏,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各種畫面,硬是沒睡著,直到坐上回家的高鐵,聽著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才有些困意。

她努力地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於是強迫自己聽些輕音樂,試圖強制入眠。

那夜蔣瞻電話中冷冷的聲音卻如同揮之不去的夢魘,不斷地在她的心中回響,如同一記回旋鏢,準確無誤地插在她的胸口。

那晚,夜色如墨,寂靜籠罩著整個校園,蔣瞻等到女生宿舍最後一盞燈熄滅,始終沒有見到李沅錦的身影。

李沅錦電話裏語氣很沖:【我跟你,沒有什麽要聊的事情。】

蔣瞻又不死心地追問:【所以,你喜歡別人——現在連見我一面都覺得厭煩麽?】

李沅錦笑得心虛又故作驕矜:【就當從來沒認識過,不行麽?】

李沅錦用冰冷的語氣說完最後一句話,然後毫不猶豫地直截了當掛斷電話,再也沒聽到蔣瞻的聲音。

回到閬市家中,李沅錦先是跟秦靜和李瀾光逛完超市,買好過年需要的年貨,又去幾位叔叔嬸嬸家走動,到深夜才返回十三中教師家屬院。

李沅錦百無聊賴地坐在轎車後排,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前方,這時,車子拐個彎,她的目光也隨之移動。

突然,她看見小區門口站著的一排保安,嚴肅的神情和整齊的站姿讓她心中瞬間升騰起疑惑。

“我怎麽感覺,小區保安比從前多了不少?”

李瀾光穩穩地開著車到小區道閘前,出示小區登記證,他微微皺起眉頭,臉上露出有些抱怨的神色,瞧著緩緩升起的道閘,湧起一股不滿:

“是多了,以前七八個保安,年紀也偏大些,最近換了新物業,這一批都是剛招進來的,年紀不大但眼神特好使,進出都要出示證件。”

李沅錦:“換物業了?以前業委會不是嫌競標的物業公司價格太高,一直堅持用原來那家嗎,我記得小區業主還鬧過一陣子,也沒下文,業委會怎麽忽然轉性了”

秦靜:“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咱們這個老小區現在搞得跟保密單位一樣,小錦你看看——”

李沅錦連忙將視線轉向秦靜右手指示的方向,只見小區入門處整齊地安裝著幾臺高科技感十足的人臉圖像識別系統。

她心中一陣詫異,因為在她印象中,這種先進設備只有在那些豪華高檔的小區才會出現。

李沅錦:“這還挺先進的——物業費是不是漲過了?”

秦靜:“沒漲呀——哦對了,前兩天物業還給業主發新年禮包,以前咱們這老破小家屬院哪有這待遇。”

李沅錦:“不是挺好的麽,亂七八糟的人也進不來小區,不然老在新聞上看到入室搶劫,你跟爸身邊也沒個壯丁,挺嚇人的。”

秦靜:“哪裏沒壯丁了,我跟你爸那麽多學生在閬市工作呢。”

李沅錦:“那哪能一樣。”

秦靜:“怎麽不一樣,上回家裏燈泡壞了,還是你陳師兄晚上十點多趕過來修的。”

李沅錦:“陳書行?別老麻煩人家,他很忙,科研任務又重,導師給的指標很高。”

李瀾光:“你媽就發了個朋友圈,小陳就出現了。”

李沅錦擡擡眼皮,不知所謂:“您的意思——陳書行關心我媽?”

“沒大沒小的,小陳肯定是對你有意思——每次假裝來看我跟你媽,總是旁敲側擊問你的近況。”

李沅錦:“他可從來沒當面跟我說過,我權當不知道,你們也別亂點鴛鴦譜了,我不喜歡他。”

秦靜:“瞧你這意思,小錦——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大學期間,媽媽是不希望你談戀愛的,你心思單純,容易被騙。”

李沅錦當然搖頭,然後顧左右而言他,沒有給老兩口留下任何遐想的空間。

李沅錦在家的日子裏,幾乎全程陪著秦靜去拜訪她的朋友們,好不容易自己也抽空回母校十四中一趟。

高中部已經放寒假,整個學校顯得格外安靜,空無一人,李沅錦獨自走在學校操場上,不知怎的,她竟然一路閑逛到宣傳欄附近。

明亮的玻璃窗內,大紅紙鮮艷如火焰,紙上工工整整地貼著歷任十四中狀元的名字和照片。

李沅錦站在窗前,微微仰頭,往上細細數幾任,剛剛好能看到蔣瞻的名字,和他面無表情的證件照。

照片中的他,眼神深邃,面容冷峻,瞬間讓她的心跳漏一拍。

李沅錦過目不忘——包括人,她很小的時候只見過蔣瞻幾面,就能熟練畫出他的長相。

然後通過自學顱面系統學,畫出他未來可能長成的所有相貌,大海撈針,她很幸運,終於又一次可能見到他。

李沅錦讀高中時,曾無數次在宣傳欄前駐足,她會反覆地觀察他的五官、神態,試圖將他的模樣深深地印在腦子裏。

最後對著蔣瞻那張證件照記了一遍又一遍,好像這樣就能離他更近一些,可她素描功夫不到家,畫的也只能是六七分相像。

從十四中出來,會路過一個菜市場,這裏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從不賣海貨,因為在菜市場的對面,矗立著一個規模宏大的海鮮市場,海鮮市場的老板不樂意菜市場攤販跟他搶生意。

這些情況都是李沅錦後來才慢慢了解到的。

在此之前,她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原來一直糾纏著她要債的那個男人,曾經試圖打破菜市場不賣海貨的規矩,在十年前就已經被海鮮市場老板毆打致瘸。

那個男人,是沈剛的兒子,而沈剛以前是宋午備最鐵的兄弟。

宋午備,是李沅錦的生父。

誰也不是生下來就待在福利院的,李沅錦自然也不是,宋午備整日沈迷於賭博,贏錢就拿去買酒,輸錢就毆打妻女。

宋午備在賭場輸光家底,當他把所有錢都輸光後,他陷入極度恐慌和絕望之中。

為了繼續賭博,他開始四處去借錢,編造各種謊言,欺騙那些信任他的親人朋友,只為能拿到一筆錢再次回到賭桌前。

後來,當借錢、騙錢的路走不通時,宋午備開始偷錢,他偷了沈剛給女兒的救命錢,再後來,他失手殺了沈剛的女兒。

沈剛的絕望和憤怒讓他徹底瘋,在混亂中,宋午備跌下山崖,沈剛被判過失殺人。

隨後,他被警方逮捕,關進監獄。

宋午備的死,讓兩個家庭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他的妻子,那個在生活的重壓下早已疲憊不堪的淒慘女人,選擇把宋沅扔在福利院門口。

沈塘為了討生活,跟母親兩人接手了沈剛在在市場的魚攤,這個攤位,成為他們生活的新起點,即使多年來不停被人刁難,也一直咬牙堅持。

絕大多數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都不會保留兩歲前的記憶,李沅錦自然也不例外,直到沈塘一瘸一拐地出現在她的面前,要問她討債——她才記起,這個男人,多年前來過福利院,天天隔著欄桿大聲喊:

“殺人犯的女兒!宋沅!”

如今的李沅錦,已然走上另一種人生道路,沒有賭鬼父親和負債累累的家。

但小時候,沈塘明明還抱著她去抓小螃蟹,他們在沙灘上奔跑嬉戲,無憂無慮,宋午備還打趣說要沈塘給他做女婿。

如今一切都變了,沈塘說,沈剛去年因病死在監獄。

“你爸,宋午備,他害了我們家,要了我家兩條人命,現在連我媽都遭殃——她也得了尿毒癥,也快死了。”

“所以,宋沅,你說,我這些年有多恨你那個罪惡滔天的爸。”

李沅錦明白了:沈塘需要一筆錢,所以費盡心機找上她。

如今,四周一片明亮,家家燈火閃耀。

沈塘常常費力地推著母親的輪椅去醫院覆診,那條瘸腿讓他的步伐變得格外沈重,月色灑在他們身上,卻無法驅散他心中的疲憊和痛苦。

他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李沅錦的身影,想起她在學校裏和那個男人站在一起的畫面,那個男人穿著考究,舉止優雅,一看就知道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沈塘內心被一種深深的諷刺感占據:

他覺得命運對他實在太不公平,自己在生活的泥沼中苦苦掙紮,而加害者的女兒卻能和那樣高不可攀的人並肩。

李沅錦聽他說完這番話,思索半晌,沈聲說:

“可我不欠你,我被扔在福利院門口的那一刻起,我不再是原來的宋沅,如果你打算勒索我,我會報警的。”

沈塘抽出一把殺魚刀靠在李沅錦臉頰上,冷笑著威脅:

“報警?那我去找你的相好,看他肯為你這張臉出多少錢。”

李沅錦心中泛起一絲怒氣,又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我們沒關系了。”

李沅錦顫抖著聲音,說完這句口是心非的話,然後趁沈塘不註意,跑出去幾米遠。

“敲詐勒索可是刑事犯罪,你確定你跟你的同夥真的可以全身而退麽?”

她早已意識到,被跟蹤,被尾隨,不止一兩個人。

“沈塘,仁星醫院現在有針對尿毒癥患者的免費臨床試驗,你可以帶你媽媽去試試——如果你動作快點,還趕得上十天內用上新型抑制劑。”

沈塘:“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李沅錦:“隨你信不信,你早點給你媽媽報名,就多一分治愈的幾率。”

李沅錦晃晃手裏的錄音筆,按下保存鍵存儲好兩人的對話錄音,又小心翼翼收在口袋中:

“還有,你別再給發短信嚇唬我,否則我真的會報警,你也不想你媽媽在醫院沒人照顧吧。”

“我們現在的位置,擡頭就是三枚攝像頭,沒有死角。”

李沅錦解決完麻煩,哼著小曲,心情無比輕松地回到自家小區。

剛到門口,她一眼就看到蔣瞻那輛紮眼的黑色捷豹跑車。

時澗欣在跑車後座車窗露出腦袋,笑得花枝招展:

“小湯圓,想我了沒有?”

李沅錦在看到蔣瞻的黑色跑車時,身體不由自主做出反應,下意識將目光迅速投向駕駛位。

竟然不是他。

時澗欣壞笑:“別看了,我小叔叔沒來,車是我讓孟鑒聞借的——他這會兒大概在陪女人在日本逛街。”

李沅錦雙眸中一抹失落如同彌漫的霧氣,清晰可見且溢於言表,她靜靜地站在那裏,眼神中原本的光彩仿佛瞬間黯淡下來。

失落的情緒從她的眼底深處不斷湧出,漸漸彌漫到整個面龐,她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著對自己說:

“算了,是自己要結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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