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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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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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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傑回到東京後的第一件事是去往橫濱。

有人在他的收件箱裏發送了一條郵件, 裏面寫著齊木立夏此時的住址。

出發前南非還在半夜,到橫濱後天早黑了,夏油傑來時只有路燈是亮著的, 他沒有貿然打去電話, 在他等了大約十來分鐘後, 有腳步聲尋到他的耳邊。

夏油傑第一眼便看見齊木立夏,同時也看見牽著她手的另一個自己。

如果說中原中也的出現只是給他帶來極致的憤怒與強烈的危機感, 那麽咒靈疑似失控、試圖搶占立夏這點, 則是點燃他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於是乎, 那句一點不像他平時會說的話被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在這樣的環境之下。

“他和我, 立夏選誰?”

夏油傑望見那雙他最喜歡的燦金色的眼眸停住了。

立夏眼睛睜得大大的, 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那個傑君?”

她被嚇到般情不自禁的後退幾步,回頭看了那只咒靈一眼, 又轉過頭來看看夏油傑,像是在確定這不是在照鏡子、更不是魔術之類的玩笑。

顯而易見, 她的表情更為難了。

夏油傑冷眼看著那只咒靈握住立夏的手拉了幾下, 好似在乞憐搖尾, 說不要丟下我。

好惡心、怎麽能如此惡心。

這樣的家夥, 竟然出自於他自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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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力氣更大了。

那只沒有溫度的手穿插在她的指節間,提醒著立夏它的存在。

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這孩子難道不是傑君制造出來的式神嗎?

立夏剛要開口,又見夏油傑忽地笑開, 那些逼人的壓迫感稍縱即逝, 青年又變回那個她所熟悉的人,而她所見一幕只是錯覺, 夏油傑依舊溫和有禮,“抱歉,我是開玩笑的。”

“有沒有嚇到立夏姐?”

他問。

“沒有。”

立夏遲疑了下,又搖搖頭,“傑君不是還在國外出差嗎?”

立夏微昂起頭,“我沒有收到你要回來的信息,現在是已經忙完了?”

“對,忙完了。”

夏油傑毫不心虛的說。

“那”

立夏說,“傑君要進來坐坐嗎?喝杯茶什麽的?”

她眼神看向一旁。

鑰匙圈還勾在女性柔軟的指關節上,鐵制的鑰匙晃動著,一如她此刻的心聲。

“那打擾了。”

“沒有,不打擾的。”

立夏插入鑰匙後轉動門把手,“我先去泡茶,拖鞋在那邊,傑君先換一下。”

她急匆匆的端起茶具進了廚房,莫名耳熱。

今天事情太多,又是買東西又是聚餐的,時間被填充得滿滿當當,立夏原計劃在回來後再去洗澡、然後跟家人報平安、再和五月聊聊天,最後睡覺,夏油傑的到來成功令這個計劃夭折。

她心亂如麻地泡好茶水,這裏的屋子相傳不久前還有人居住,離開時並未把這些日常用品帶走,中島敦整理衛生時發現這些後,也被太宰治說了能用,立夏就沒有再多買,所幸這時候用上了。

杯子被端進托盤上,立夏才走出廚房,便看見兩人一左一右,各自占據沙發的一端,中間隔著好幾米的距離,遠遠看去像兩座門神。

她的到來打破死寂的靜謐,夏油傑比咒靈要更快一步起身,替立夏端走茶盤,立夏坐在二人對面,問的是夏油傑,“傑君有住的地方嗎?”

夏油傑和她一樣不是橫濱人,以她知道的對方人際關系裏也並未出現過住在橫濱的人,他如果晚上要選個地方住下,那只能去酒店。

“沒有。”

夏油傑捧著茶杯說,“工作突然結束,領導通知緊急回國,導致我身上的錢還沒兌換成日元,這個時間銀行也下班了。”

“那”

“雖然這麽說很過分,但是我能先住在這裏嗎?”

夏油傑肆意的編造謊言,利用她的心軟。

“可以是可以。”

立夏想起加班後又坐了好久飛機,趕到橫濱投奔自己的心上人幼馴染,盡管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容易讓人誤會,不過跟夏油傑的重要性比起來,她還是忙不疊答應了。

她根本沒想過,夏油傑的家在東京,他大可回家裏住,再不濟身上銀行卡總是有的,換不了錢算什麽。

想待在這裏,無非是因為她罷了。

“那衣服呢?”

立夏忽然想到最重要的一點。

“南非現在是冬季,那些衣服都不能穿了,我的行李還在等運到國內,所以什麽也沒有帶。”

撒謊,其實那些衣服包括行李箱全都在咒靈體內。

“這樣啊”

立夏沒有起疑心。

手機被她拿在手上摩挲,她靈機一動,對了,她沒有男生的衣服,但是太宰、織田作肯定有的!他們兩個,特別是織田作之助!

立夏憶起與織田作之助並肩時的身高差,若說太宰治體型過於清瘦,可織田作無論身高還是體型,都與夏油傑相差無幾。

立夏拿起手機,為自己想起這一點、能幫助夏油傑而興奮不已,“傑君,我有辦法的,請交給我!”

“好的。”

夏油傑被她鄭重的語氣搞得一楞一楞的。

他看著立夏信心滿滿的撥通電話。

“請問是織田作嗎?是我,立夏。”

手機貼在臉頰一側,“太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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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打來時恰逢聚餐結束,織田作與國木田正一人一份碗筷在廚房奮鬥,其他成員分工整理剩下的廚餘垃圾,接電話的自然只有閑得沒事幹躲懶的太宰治。

“是我,很失望嗎?”

太宰治接起電話,“男性的衣物,織田作的,有是有的,你要用?”

黑發鳶眸的青年聽見那端躊躇的話語,他大聲打斷,“達咩!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收留男人!織田作也不行!”

開玩笑,要是收留了那他的計劃不就亂掉了。

不行不行。

“我讓敦君給你送過去啦,那孩子很喜歡你的。”

太宰治說,“不用道謝,下次請我吃蟹肉料理怎麽樣?”

不出所料,立夏應了好。

他心滿意足的結束通話,向著還在擦桌子的小老虎招手,“敦君敦君!快過來快過來!”

“太宰先生?”

小老虎疑惑的過來,便看見他悄咪咪的跟他說,“立夏那邊有麻煩哦,需要你出馬。”

“麻煩!?”

以為是什麽大事的乖孩子支棱起來,“是有人傷害立夏小姐嗎?”

他頓時正了臉色,大有「真有此號人物」,就把他幹掉的意思。

“不是啦,”

太宰治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不過在那之前,你首先需要去一趟便利店。”

他抽出一張白紙,提筆在上面唰唰的寫下要買的東西,塞進他懷裏,“照這個買就是了,去吧去吧。”

太宰治說完後便隨意的揮手,打發人的意思非常明顯。

“男性生活用品、男性衣物、男性”

中島敦看了一眼,人都被繞暈。

不是,怎麽全都跟男性有關啊?立夏小姐真的需要嗎?

他還想回去問問太宰治,結果他早已合上眼,一副躺在沙發上睡死過去的狀態。

滿頭問號的中島敦只得捧著紙,專門去了附近的便利店,買好上面說的每一項用品後,又按下了立夏所在的公寓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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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前,公寓客廳裏。

立夏本想在這裏等到中島敦來後,但她對面的是夏油傑,還是兩個夏油傑,三個人獨處,一個給她端茶倒水,另一個給她削皮切水果,看得她尷尬癥快犯了。

喊一聲「傑君」,結果兩人看著你的畫面,立夏嚇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太尷尬了、這也太尷尬了。

再加上她確實很累,眉眼間的疲憊怎麽也蓋不住,找了個洗澡的理由把自己關進浴室裏躲一躲。

她這個主事人進去了,兩個夏油傑的笑容瞬間消失,嘴角齊齊拉平,冷漠的看著對方。

“立夏不會喜歡你,咒靈說到底也只是借用我的力量才得以憑依的能量體,只要我想,隨時可以讓你消失。”

“都是「夏油傑」,既然你可以,憑什麽我不可以?”

咒靈唇畔揚起嘲諷的笑,“歸根結底,只要你還喜歡立夏,那麽我就永遠不可能消失,比起會逐漸老去、面臨死亡的你,我才更適合待在立夏身邊。”

“關鍵時刻保護立夏的,是我,而不是你。”

“適合?”

夏油傑怒極反笑,“區區一個披著我的臉的劣等生物,還真敢說啊。”

“立夏不過可憐你而已,這不是愛,”

他笑得像只陰陽怪氣的狐貍,說出的話句句紮心,“還是說你只能借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身體,宛若小偷似地覬覦不屬於你的東西,以此得到立夏的愛?”

“是又如何?”

咒靈沈默片刻,冷冷說道,“站到最後的才是贏家。”

劍拔弩張的氣氛愈演愈烈,響起的門鈴突兀地打破這片凝結的空氣。

“是不是有人?敦君?”

隔著一道門,立夏的聲音聽不太清,可這裏的兩個都不是普通人,皆是聽得一清二楚。

“是,我去開門。”

夏油傑率先回覆立夏。

“我也去。”

咒靈慢了一步,兩個人一前一後擠到門邊,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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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島敦按照吩咐提著一大袋子的男性用品,按下門鈴幾秒後,哢噠一聲,門開了。

“立夏小姐?”

中島敦話音漸漸消弭,最後只剩氣音,他瞳孔地震地看著面前夏油傑x2的場景,仿佛天都塌了。

救命!惡靈也會繁殖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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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小可憐又無助的中島敦提著一大袋子的東西,而她的兩位幼馴染堵在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麽慘無人道的霸淩現場。

“傑君?”

叫的是一個名字,回頭的是兩個人。

剛洗完澡的立夏穿著睡衣,她的睡衣很寬松,洩露的一小片肌膚瑩白如玉,頭發濕潤,臉頰被熱氣熏得微紅。

立夏問道,“不請敦君進來嗎?”

一人一咒靈扭頭。

中島敦壓根沒見到立夏的身影,只能依稀辨別出她的聲音,小老虎聽見立夏才說完那句話,兩個惡靈齊刷刷看著他。

一個笑逐顏開,一個面若冰霜。

“你要進來喝茶嗎?”x2

“”

中島敦瞬間尾巴炸起。

嗚、好重的殺氣!要是答應了絕對會被打死的吧!?

小老虎一腦袋冷汗,“不不不、我就不用了!”

他把袋子往兩個人中間一懟,拔腿就跑,“我先走了、再見!”

中島敦狂奔二裏地,背後像有鬼在追。

“立夏姐,他走了。”

夏油傑面不改色的放下袋子,走到她面前,男人比她要高很多,距離湊得很近,他撈起一縷發絲,“又不吹幹?”

兩人相處間,總是夏油傑遷就自己去照顧她。

“正要去。”

立夏說,她的目光看向被塞的很滿的袋子,“傑君不先去洗嗎?”

“要。”

夏油傑趁機睨了一眼咒靈,拿起換洗的衣物和浴巾,“立夏姐,等會”

“什麽?”

“我有事要跟你說。”

“好。”

立夏應和的同時還在想,有事?

是什麽事?

“立夏。”

咒靈乖乖的過來,他手上還舉著電吹風,溫馴得像只家貓,“我幫你吹。”

“不”

立夏接過電吹風,咒靈聽從她的話,手垂在身旁,立夏說,“我自己來。”

再怎麽樣,也太超過了。

立夏趕去樓上,二樓是臥室,去那裏吹更好。

她的頭發只能算中等長度,因此吹起來並不費勁,吹完後立夏又等了幾分鐘,夏油傑穿著一身T恤和棉麻制的長褲走了進來。

他也洗了頭發,兩個人都是一頭黑色長發,夏油傑的頭發長度要更長一些,他不在意的進來,發尾滴水。

立夏記起他眼下的青黑,還有他提及的結束工作,本就沒有原則的底線一再放低,她拿起電吹風,“我、我給你吹吧,傑君。”

不會被拒絕吧應該不會吧?

立夏有點惱恨自己這張不會說話的嘴。

“好。”

夏油傑求之不得。

他坐上那張床,成年男性的身高體重,好大一只,坐上來的時候連床墊都往下壓了壓。

他身上的氣味與她一致,洗發水、沐浴露,用的是同樣的款式,是立夏最常用也最喜歡的那款,酸酸甜甜的葡萄味卻被他用得一點也不女氣,反而還攝人心魄的勾魂。

葡萄味的小蛋糕?

她都在想什麽?

立夏搖搖頭,兀自開啟第二檔的風量,不冷不熱,微微泛溫,夏油傑背對著她,立夏倏地想起小時候的夏油傑也是這樣,那時候沒這麽大只。

身高比她矮了點,卻會在手腕上綁著她的皮筋,立夏頭發很順,太過順滑的下場便是經常會在上完體育課後皮筋不翼而飛,想也清楚是掉了,莫大的操場想找個皮筋也只是白費勁。

每當這時,他便會過來用手梳順立夏的頭發,替她綁好。

他們兩個的習慣一直是互相影響。

思緒眨眼便過,夏油傑的頭發變得半幹不幹,發尾也不再滴水,他的嗓音被風聲過了一遍,“立夏姐。”

“怎麽了?”

立夏握著電吹風把手,“是不是太燙了?”

“沒有。”

夏油傑轉過身,正對著她,“立夏姐還記得嗎?我剛才說的。”

“嗯、嗯,我記得。”

立夏關掉電吹風開關。

“那只咒靈,就是一直跟在立夏姐身後,跟我長相一模一樣的生物。”

夏油傑說,“他不是我,立夏姐能看得出來不同吧?”

“能的。”

立夏垂眸,咒靈太乖了,他的世界裏只有齊木立夏,所有的一切只為她存在,他像個孩子,又像個不懂人的獸類,沒有正常的善惡觀念以及自我認知。

“咒靈是指妖怪嗎?”

立夏直擊要點,“像鬼魂一樣的?”

她的這個問題引得夏油傑失笑,“詛咒是因為人的負面情緒而誕生的,心有所想,就會反應出來,這就是詛咒。”

“聽起來有點深奧。”立夏說。

“當然,立夏姐也可以把他當成鬼魂。”

夏油傑很沒有原則的改口。

“它不是我,但是長著和我一樣的容貌,幾乎相同的能力。”

夏油傑說,“立夏姐可以去掉對我的敬語,這樣就能很好的區分我們兩個。”

立夏想說就算一樣的稱呼,她也分得清你們誰是誰,但夏油傑的表情,讓她無法說出口。

傑、是不安嗎?

她啟唇,慢慢喊出那個闊別十幾年的名字,了如指掌的音節在唇齒間滾動,異樣的情愫撩起心口的枝葉,立夏覺得自己喉頭發緊,“傑。”

“嗯,我在。”

夏油傑如願以償的彎著眼睛,身後仿佛有尾巴在一甩一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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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也控制不了他的行動。”

夏油傑說,“立夏會討厭嗎?”

“這倒不會”

立夏沒有註意到夏油傑同樣對她改變了稱呼,她關心的始終是夏油傑本人,“但是這對傑有影響嗎?”

“有的。”

夏油傑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他會很討厭我。”

“我的能力「咒靈操術」,能把一切詛咒降服,化作「咒靈玉」,吃下後歸我所用。”

夏油傑示範了一下,手中出現一枚圓形的咒靈玉,立夏理解他的能力了,這不就是他們以前經常玩的寶夢嗎?

立夏小心地觸碰那顆咒靈玉,沒什麽溫度,摸上去涼涼的,這麽一個拳頭大小的球狀物體,要從人類的喉嚨滑下,把它吃掉?

光是想想立夏就覺得難度很大,更重要的是

立夏攥住夏油傑的手,表情認真,“傑,你告訴我,咒靈玉是不是很難吃?”

就像齊木楠雄的超能力需要匹配控制器,那麽夏油傑的能力代價一目了然,這樣的外表,立夏不信它會好吃。

“”

夏油傑怔住了,他清晰地在金色的暖陽中尋找到了自己的身影。

立夏在看他。

只看著他。

十五歲的夏油傑被繁忙的任務淹沒,身形日漸消瘦,立夏越看越不對勁,甚至想到他是不是被學校虐待,可每當她問起時,少年總會用若無其事的微笑敷衍過去。

說「大概是苦夏吧」。

苦夏、苦夏。

立夏不喜歡吃苦,也是自那之後,她養成了隨身攜帶糖果的習慣。

若是夏天太苦了,那就多吃點糖吧,甜甜嘴也好。

而夏油傑的反應恰恰說明她的猜測是對的,那樣的東西,果然不是什麽好味道。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夏油傑承受了那個年紀不該有的壓力、繁忙。

堆積成山的任務與責任壓垮少年未長成的脊梁,立夏心疼得難以言表,她想,那這麽多年來,夏油傑還一如往昔地待在那所學校。

所謂的出差,根本與她想象中的輕松工作有著天壤之別。

那他們自顧自的疏遠,又算得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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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著發的青年把立夏臉上的神態一點一點的刻入眼底,擔憂、難過、痛心。

你可真不是個人啊。

夏油傑在心底唾棄自己。

立夏越是心疼他,他越是覺得胸腔裏的惡獸咆哮著、不知足的想要更多,竊喜的情感堵得鼓鼓囊囊。

夏油傑反握住立夏的手,她的手是熱的,夏油傑的更熱。

兩者相碰下,立夏的手像一塊手感極佳、又微涼的暖玉,細膩的肌膚蹭上他指節的一層薄繭,高大的青年垂首帖耳,示弱一般,“難吃,像浸入嘔吐物中的抹布一樣。”

立夏心疼得不行。

她抽出自己的手,在包裏翻找起來。

夏油傑看她翻出一袋被打開過的糖果,她捧著滿滿一勺在手掌裏,撕開其中一顆包裝袋推到青年唇邊。

夏油傑張開嘴。

糖果被舌尖草草一卷,滾入口中。

“還苦嗎?”

立夏問他。

“不苦了。”

夏油傑含著糖,舌尖舔過糖果粗糙的表面,甜膩的滋味遍布味覺,“很甜。”

甜的他都忘掉了吞噬咒靈玉時那些作嘔的苦。

像齊木立夏從不知道,她在夏油傑懷疑自己、懷疑人生時用力拉住過他的手多少次。

名為夏油傑的少年在兒時遇見她後就從中人生品出了絕無僅有的甜味。

微笑的黑發少女宛如那道理智的最後枷鎖,牢牢的束縛在他的脖頸上,也只有愛意中長大的孩子才能如此赤忱坦然的去對他釋放善意與友好。

只有被愛的人,才有勇氣去愛別人。

這是夏油傑在齊木立夏身上學到的第一個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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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傑道完晚安,捧著一堆糖果從立夏房間漫步而出,他關上門,眼眸含笑地跟黑暗中虎視眈眈的咒靈相逢。

他動了動嘴。

咒靈讀懂了他的唇語。

看,連裝可憐這種招數,立夏也更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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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一亮,立夏朦朧地從被窩裏摸出手機,打開一看,時間不早不晚,八點。

她睡的很沈,昨日的橫濱之行帶來的意外太多了,一旦放松下來,整個人累得連手都要擡不起來,睡著的時候也沒有做夢。

立夏坐在床上打了個哈欠,困頓的面容隨著意識回籠而精神起來,昨天夏油傑下去前說要睡在客廳,這座公寓是典型的單身公寓,沒有多餘的臥室,立夏拗不過他,最後只能看著他關燈下樓,安置下來。

傑等等、

冷水潑在面頰上,立夏在洗手臺前擡起頭,他們現在住在一個房子裏,這這這

難道野崎說的是真的,這就是少女漫畫裏常見的同居?

羞恥感後知後覺敲響警鐘,立夏又低頭透過鏡子看見自己身上的睡衣,她昨天就是穿著這樣的衣服跟傑聊天的?

天吶,她都做了些什麽?

啊啊啊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

立夏腦內一陣尖銳爆鳴,她劈裏啪啦的完成洗漱,精挑細選找出一套衣服沖進浴室。

在鏡子前再三確認看不出問題後,立夏這才下了樓。

剛走到樓梯口,飯菜的香味便霸道的竄進口鼻,一呼一吸間滿是食物的誘惑,立夏按住未進食的腹部,糟糕,她餓了。

噠、噠、噠。

立夏已經盡量放慢了腳步聲,夏油傑卻還是像長了眼睛似的轉過頭來,他身上還系著圍裙,立夏見過這個,是昨天廚房裏閑置的用品之一,這樣滑稽可笑的款式在他身上也被穿出高檔奢侈品的效果。

做飯中的夏油傑沒有再紮丸子頭,黑色長發束成低馬尾垂在身後。

青年回首,臉上是溫和的笑,他手上還拿著湯勺,面前的鍋裏咕嚕咕嚕的冒著泡,奏響開啟這一天的樂曲,“早安,立夏。”

“早安,傑。”

既然被發現了,立夏便也撇去翻湧的腦內活動,落落大方的從樓梯上走下來,“是煮的粥嗎?”

“對,蝦仁青菜粥。”

夏油傑說,“晨練的時候正好路過超市,我看冰箱沒有太多食材,就先買回來了。”

語畢,他又道,“立夏不介意吧?”

要是給五條悟看見他這樣子,保準又要嘰嘰歪歪內涵他綠茶。

你買都買了,再來這句話又有什麽意思,也就立夏受得了他。

“不介意。”

立夏進去廚房,夏油傑把煤氣竈開關關掉,全程沒有讓她動手,自己端著炒好的蔬菜放在餐桌上,繼而解開圍裙,“可能會有些熱,慢點吃。”

立夏挪開椅子,新鮮出爐的粥還冒著熱氣,香味順著嗅覺浸透大腦,她舀起一勺,稍微吹過幾下,待不那麽燙時再往嘴裏送。

“好吃!”

立夏讚嘆道,“傑的廚藝去做大廚也未嘗不可。”

這句話不是說立夏是個生活白癡,恰恰相反,她一般的生活技能都還算ok,但家裏確實不怎麽讓她下廚,她的廚藝開發性目前還是零的狀態,既不是黑暗料理殺手,卻也談不上會做飯。

不在家裏吃那就會去下館子,自己動手幾乎不可能。

被誇讚的夏油傑沒有自得,他只是不著痕跡地看過立夏的臉,微笑地夾了一筷子菜進她碗裏。

立夏不討厭蔬菜,但也稱不上喜歡。

她猶豫片刻,還是吃下了。

立夏咽下嘴裏的青菜,左顧右盼的,像在找什麽人,“傑君呢?”

咒靈現身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他一直跟在立夏身後,是名副其實的守護靈,也從未離開過她,自打被五條悟隱晦的暗示後,立夏更慣於讓他呆在自己身邊。

夏油傑的筷子在瓷盤上摩擦出細微的聲響,他笑容不變,“我看他出門去了,應該一會就回來。”

哪怕是他,也還是沒完全進化、長成的他,要調走也很容易,只需要以立夏為借口,他便會像魚一樣咬住鉤子,傻傻的上當,蠢死了。

他鄙夷道。

“是嗎。”

被這麽一說,立夏也不好再追問。

“對了。”

夏油傑說,“立夏這次來橫濱,是為了那位「中也」先生嗎?”

立夏:“”

嘶,完蛋了。

傑,這是打算秋後算賬嗎?

他不說還好,一提起這個,立夏加倍心虛,整個人就差沒找個時光機把自己送回去了。

所以說她為什麽要想不開去試探?傑就是不可能喜歡她的啊!現在倒好,丟臉丟大了!

立夏內心小人抓狂道。

“噗,並不是吃醋的意思。”

夏油傑側過頭,小聲的笑了,“只是覺得能得到如此高度評價的男性,我也想看看呢。”

“哦。”

這個解釋恰到好處,立夏沒有起疑,“中也說是公司社長緊急安排工作,是很重要的任務,推遲不了,必須先去處理。”

工作嘛,大家都當過社畜,立夏能理解他。

工作?

這個理由也就立夏會信。

夏油傑想,就是因為立夏太容易信任別人,他才更加厭惡中原中也。

他小心翼翼視若珍寶守護多年的心上人,又憑什麽讓一個連他也比不過的外來生物欺騙、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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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裏的熱粥失去滾燙的溫度,立夏見夏油傑沒有回答,一勺一勺的吃完剩下的半碗粥。

她正放下勺子時,對座青年嗓音傳來。

“那”

他凝望著她,問道,“要一起去看海嗎?”

“誒、誒?”

哐當一聲,勺子從指間脫落,直直的摔進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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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來看海了。

立夏腳下踩著軟糯的細沙,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撲面而來的風泛著海的氣息。

海浪打在沙灘上,留下稀少的幾個貝類,立夏撿起一個海螺,他們來得偏早,這個時間點大多數人要麽在床上,要麽得趕早八上班,今天還碰巧是工作日,廣闊的海灘上只有依稀的人影。

橫濱的海清澈見底,連天空中的朝陽都能倒映在水面上,八點半的太陽並不灼熱,還留有少許溫暖的觸感。

海螺表面凹凸不平,濕漉漉的海水打濕立夏的指尖,遠處的呼喚聲聲入耳。

立夏聞聲望去,是夏油傑。

青年有著遠超日本平均身高線的海拔,這邊不得不提一下兩人的衣著,沒有一個是穿著泳衣的,立夏不會游泳,所以她下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夏油傑倒是會游,但立夏不下水,他也沒有必要去。

“立夏。”

夏油傑走進,他上身套著襯衫,看著像個大學生,風把衣角微微揚起,高出她二十幾厘米的青年甚至能替她擋下大多數的太陽。

立夏看他捧著半顆西瓜遞給她,詢問道,“要吃嗎?”

“要要要!”

夏天,西瓜,海邊。

立夏直接舉白旗。

夏油傑笑了一聲。

他沒有把西瓜遞給立夏,而是用勺子挖了一勺,遞到立夏唇邊。

立夏指腹不自覺用力,海螺表層的凸起刮蹭著她的指骨,立夏握緊了手,又松開,幾秒後,她默默張開嘴吃下。

反正、反正這樣的行為,他們不是經常做麽。

立夏在心裏為他辯解,傑或許是把她當姐姐看了,而且她還拿著海螺,傑肯定知道她不方便,真貼心啊。

立夏想著想著,越想越覺得這就是事情真相,當即也不再糾結。

是西瓜不夠好吃,還是大海不夠好看?

清甜的果瓤,一口咬下去汁水爆開,夏油傑選的西瓜很好,吃起來沒有籽,滿嘴都是脆脆甜甜的果肉,立夏在美食的誘惑下連吃好幾口。

“立夏。”

吃著吃著,立夏聽見上方低沈暗啞的音色。

她的視角只能看到夏油傑的肩膀,青年略低著頭,喉結滾動,“我”

嘩啦一下,又有浪花打在兩人腿上,清涼的觸感沖刷著腳踝,不知道是不是幻聽,立夏好像聽見了咕嚕咕嚕、疑似嗆水的氣泡聲。

她立馬看過去,清澈湛藍的海裏敷著一個倒掛的這是腿?

那兩條腿高速旋轉,像極了兒時常玩的旋轉木馬,只不過現在轉的是人。

嗯?人?

立夏眼睛都直了。

她趕緊推推夏油傑,人命關天,她哪還記得夏油傑要說的話,只生怕晚一秒這個人就命喪海底了,“傑!是不是有人溺水了!”

夏油傑:“”

青年身後浮現一個裂縫,咒靈從中顯現,這還是立夏第一次見他使用能力,不如說從異世界回歸後,她好像就一直能看到那些從前看不見的生物了。

可能跟小楠一樣,被動開啟了所謂的靈能力吧,她記得弟弟認識的一個人裏也是靈能力者,回去可以問問他。

咒靈順從的握住那兩條腿,把這位倒栽進海裏的人提溜出來。

立夏漸漸睜大眼睛。

不是,不是。

這個人

“太宰君?”

“是你啊立夏。”

太宰治像只蔫噠噠的落湯雞吊在半空,頭發還在滴答滴答往下漏水,他臉色白得滲人,說話時更接近於一個半死不活的狀態,如水鬼再世,“我還以為這次終於能死了呢。”

話音剛落。

噗通。

咒靈突如其來的松開手。

太宰治以倒掛金鉤的方式二度入水,濺起的水花足足有他人那麽高。

夏油傑面帶微笑,“不好意思,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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