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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傷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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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傷別離

姜府的門前空空蕩蕩,姜霂霖不禁疑惑,是否是自己聽錯了。她四下張望後,見沒有兄長的蹤影,正準備回府中再瞧瞧。就在這時,一個奴仆沿著外墻,小跑著到了她的跟前。

姜霂霖定睛一看,認了出來,是常伴兄長身邊的隨從書絕。

“將軍,公子在那邊等著您,您請隨了書絕到那邊去。”書絕將聲音壓得很低,也盡量不教旁人看到他的匆匆出現的片刻,一副慎之又慎的模樣。

姜霂霖見狀,更加疑惑了。莫不是兄長的身體出了什麽狀況?姜霂霖心下一驚,沒再問什麽,就匆忙跟在書絕的身後,離開了姜府。一直走出很長一段路,眼前才出現一個極不起眼的素布馬車。馬車前沒有一個馬夫,看來趕車的只有一個人了,那就是隨從書絕。

聽到外面的腳步聲,車中的人掀開了簾子,正是她的兄長姜亦寒。姜亦寒探出頭來,對妹妹燦然一笑:“霂霖,可否送大哥一程?”

這句話來得沒頭沒腦,姜霂霖看了看簡陋的馬車,問兄長:“大哥這是要去何處?怎不多帶幾個家奴?”

“你先上來,我再與你細說。”

姜霂霖疑惑片刻,一腳踏上了馬車,鉆了進去。

書絕一路趕著馬車駛出了鳳黎城,駛進一段顛簸的鄉道。又行了一段路,才停下來。姜霂霖原本想問什麽,可是兄長始終神游野鶴。顯然,兄長並不想現在開口。姜霂霖也就沒問,靜靜地同兄長坐了一路。一路無話。

“公子,到了。”外面傳來書絕的一句。

姜亦寒看了眼妹妹下了馬車,姜霂霖也跟了出來。

眼前已經是一片樹林。

下過了幾場秋雨,天氣已經冷得教人手腳覺了寒意。姜亦寒披了一件水藍色的披風,站在鋪滿金紅落葉的大地上。這美極了的一幕任誰看了去,都會為之動心。

只可惜……姜霂霖搖了搖頭,緩步走過去,為兄長又緊了緊披風。

“大哥,天已漸涼,你想去什麽地方,我們待明年開春了去也不遲。現在出來,若是著了風,受了涼,又該引得你咳嗽了。”

姜亦寒站在樹下未動,仰著頭望向那一樹的金黃。黃葉似蝴蝶般隨風打著旋兒飄下,落到他的頭發上,衣服上。姜亦寒伸出手去接了一片。

“霂霖,你看它美不美?”

“大哥——”姜霂霖的眉間,也似這秋日掛了一層霜。

姜亦寒轉過身來,一笑傾城:“你看她多美啊,不如送給你……作個念想罷……”

“念想?”姜霂霖的心咯噔一下,緊緊盯上兄長的雙眸,想要看出些什麽。

姜亦寒的手就那麽淩空停在他與妹妹之間,沒有收回,眼中盡是溫柔:“大哥素知霂霖不愛君子愛江山……霂霖,你知道嗎?大哥也愛這江山——”

“……”

姜霂霖突聞此言,不知大哥是何意,腦子裏胡亂猜測著。難不成大哥這是要同她爭嗎?她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因為大哥這樣的人,即便親口承認自己有這樣的野心,她也是不信的。

可眼下……不,絕不可能。

“只是……”姜亦寒說著低下頭去,深情地看著自己掌中的那片落葉,“此愛非彼愛,我與你對江山之情大不相同。”

“大哥是說,”姜霂霖看著那片落葉,推測道,“霂霖要的是掌控江山之權,而大哥要的是江山之美……大哥!”姜霂霖將心中的猜測說出口後,馬上就意識到了什麽,悵然若失道,“大哥,您是要、是要——”

眼中的淚瞬間湧現,就算是當年在戰場上差些丟了性命,她也沒有流過一滴淚。

姜亦寒點點頭:“知兄者,莫若吾妹。”

“大哥可清楚自己的身體?”姜霂霖緊張地近前一步。

“清楚的,”姜亦寒輕聲道,“所以,時日短暫,更應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同你一樣……一生,只將一件事做好,便是沒白來這世上一遭。”

姜霂霖的眉頭擰作一團,心中萬分的不舍,卻又無可奈何:“兄長可是決定了?”

她在極力隱忍著自己的哭腔。身為當朝的柱國大將軍之一,她早已忘了自己的女兒身還有流淚的這項特權。姜霂霖顫抖著將那片落葉拾到自己手中,撫摸著上面的脈絡,終是再也忍不住,掉下了淚。

落葉上的那一滴晶瑩中,映照出她從未有過的難過。

姜亦寒輕輕在妹妹的頭頂拍了拍:“大哥知道你的遠大抱負,知道你的才能與謪之王妻子婦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大哥以你為傲!更知道,姜府定會在你的努力下,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父親與母親也會在你的照料下,安度晚年。”

“子婦乃是王妻,霂霖不是,霂霖也不屑於倚靠任何一個王,可縱然霂霖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兼顧這麽多的事情——”姜霂霖擡眸,見兄長滿眼的信任之色,又道,“是,是,就算,就算霂霖可以兼顧,可霂霖的心意永遠無法替代兄長的心意,兄長永遠是父親與母親的嫡子!”

“有一件事,大哥必須去做。”

“游歷山川麽?大哥,非是霂霖自私,霂霖只想要你好好地活著,陪在我們的身邊。”

姜亦寒沒有作聲。姜霂霖沒有聽到任何合理的解釋。

“大哥當真覺得,知你者,莫若霂霖嗎?”

回答她的仍舊是兄長那張溫柔的臉,不準備說什麽的唇。

良久,一陣秋風起。姜亦寒才說了一句話,卻是最後的告別。

“霂霖,姜府,父親與母親,就都交給你了,大哥相信,終有一日,大哥會在這世間的某一個角落,聽到我皇朝的天子,是小妹姜霂霖的名字。”姜亦寒說罷再不多作停留,“書絕,我們走吧。”

姜霂霖小心翼翼的將那枚落葉收起,如鯁在喉:“大哥——”

“嗯。”

這一聲簡單的回答,已經將姜霂霖所有的挽留都拒之門外。姜霂霖的胃中翻江倒海的難受,緊追幾步,雙手擋在馬車的憑軾上,眼中盡是乞求。

姜亦寒從馬車上探出身來:“霂霖——”

僵持了許久,直到姜霂霖知道兄長是打定了主意要走的,她的挽留是沒有用的。她緩緩松開憑軾,怔怔地後退兩步。

車輪轆轆,壓過滿地的金紅,發出的聲音更添了幾分涼意。

那遠去的影子漸漸消失在模糊的視線裏。

“大哥!一路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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