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亦恒看著餘雙木為角色下的功夫，震驚了。

蕭良瑟在餘雙木的解析下，從不同維度被拆分成了細碎的許多塊——按照時間的維度如何拆分這個角色，而在同一時間維度，又可以從對待不同人時的反應去拆分她雜糅在一起的性格和情緒，拆分後，每一塊如何更好地演藝，還包括如何更好地代入不同時刻蕭良瑟的情緒。

如此系統。

但鐘亦恒知道不僅僅是這樣，還有一些獨屬於餘雙木演戲時的靈氣，是無法用紙筆，用系統的語言來闡述的。

餘雙木不僅僅是個天才，她更是一個異常努力的天才。

作為一個天才，她的努力卻絲毫不比別人少。

鐘亦恒一時間忘了此刻她應該回房去了。

“看完了？”背後傳來女人慵懶的聲音。

鐘亦恒被嚇了一跳，轉過頭去，果然看到餘雙木懶洋洋地靠在門邊。

鐘亦恒解釋道：“我們倆的包換錯了，我是過來換回來的，不過我來的時候你不在……”

“嗯。”餘雙木並不在意，說道，“我剛從郭導那裏討論回來，要睡覺了，你可以出去了。”

鐘亦恒有點臉紅，她剛才真的太震驚了，以至於沒有意識到餘雙木已經回來了。

走出房門前，餘雙木說道：“加油，你的天賦並不亞於我。晚安。”

鐘亦恒楞了一下，有些感激地笑著說道：“雙木姐晚安。”

這天晚上鐘亦恒沒睡著，她不自覺地要去拆分韓長念，去探究韓長念詭異個性的成因，去探究韓長念與她模仿的角色有什麽差別，有哪些方面是可以借鑒的，有哪些是不可以的，她的優雅從何而來，她的冷酷從何而來，她對友誼的看重從何而來。韓長念仿佛變成了一個真正存在的人，一個具有人物脈絡和人物經歷的，所有行為皆有成因的、所有動機都可探究的、真正的人。

……

即使一晚上沒睡，鐘亦恒精神卻很好，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上鏡。

昨天一直拍不好的那場戲又一次開拍。

韓長念側臥在榻上，舉止優雅從容。韓長念幼時長於宮廷，行止間都是不自覺的高高在上的規整，身上自然會有古代高位者的氣質，這才是屬於韓長念的優雅。

她聽完屬下的報告，笑道：“來人，將他殺了餵阿武。”

她的笑容並非是冷的，而是真的在笑，就像是賞花折花時從容淡然的笑，很自然，不需要表現霸氣，也不需要表現嫵媚，她只是很自然地說著理所當然的話。

郭振興看著攝像屏幕，一時間忘了喊停。

和昨天不一樣了，這一次的韓長念確確實實是韓長念。

餘雙木在邊上提醒：“這場過了？”

郭振興這才反應過來：“卡，準備下一場。”

餘雙木笑瞇瞇的：“不愧是我看上的人，領悟得挺快。”

……

鐘亦恒演完，夏木洲和她說話：“你今天狀態不錯啊，昨天有什麽奇遇嗎？”

鐘亦恒還有點夢幻，說道：“哎？我過了？”

夏木洲看她一臉傻樣，跟剛才在鏡頭下反派魅力十足的韓長念沒一處相似，更疑惑了。

鐘亦恒滿足地說道：“我居然今天一遍過啊，洲洲啊，打我一巴掌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夏木洲：“……”

鐘亦恒從餘雙木處得到啟發，知道了如何去努力，這樣一來事半功倍，她一邊在片場演戲，一邊花時間看了許多演藝相關的專業書籍，還時常分析一些作品中的經典形象，刻苦得讓劇組很多人對她有所改觀。

原來傳說中的黑料花瓶，並非和傳說中的那樣。

而夏木洲甚至被感染到，作為新生代裏的實力派，他一直挺驕傲的，但看到鐘亦恒飛快的進步速度，夏木洲覺得他可以更加努力一點。

拍攝的時間過得很快，《雲之彼端》很快就拍攝到了後期。

韓長念的戲份只剩下一場。

從最開始單人戲都根本無法過戲，到即使與餘雙木及許和方這樣的絕對實力派搭戲，也能夠比較好地將戲接下來，連郭振興都忍不住開口誇了一句鐘亦恒的進步速度。

鐘亦恒的最後一場戲是韓長念死的時候的一場戲，韓長念被最看重的蕭良瑟親手殺死。

“韓長念，你今日之結局，皆是你自己造成。”蕭良瑟右手的長劍染著一層血腥，冷冷看著眼前華服的女子。

而韓長念一手捂著正在快速滲血的胸口，面上神色卻很平靜，問道：“我一直把你當成朋友。”

蕭良瑟眼中痛苦糾結的神色一閃而過：“我沒有你這樣殺人如麻的朋友。”

韓長念看了她一會兒，卻忽然笑了，笑得很是單純：“你果然還是看重我的。”

蕭良瑟冷笑：“你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

韓長念沒在意她的冷淡，將落到胸前的長發撥到身後，舉止一如既往地漂亮，她說道：“我出生在長宮，看慣身邊人的模樣，覺得他們看起來和豬狗沒什麽兩樣。後來落魄於鬼魅谷，一步一步建立暗宮，卻更是覺得天下人皆同豬狗沒甚區別。”

蕭良瑟皺眉，韓長念卻不解看著蕭良瑟：“良瑟，你吃肉的時候會心疼麽？”

“你至死都沒覺得自己做錯了麽？”

韓長念笑著看蕭良瑟，讓人覺得她眼中滿是寵溺的模樣：“我做錯了什麽？”

蕭良瑟說道：“對同類的悲憫，那是人性。”

韓長念和正常人最大的區別在於，她沒有該有的人性。

韓長念血流得多了，有些累，直接靠坐在身後的長榻上，沒有將死之人的頹敗，仿佛正在賞景一般，從容地躺下，她說：“看來我的錯，只是因為我是個想法和你們不同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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