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 55 章 只有高中短暫的,不到兩……

關燈
第55章 第 55 章 只有高中短暫的,不到兩……

淩晨三點鐘,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將厚重的雲層照亮,雷聲震耳欲聾。

黑色的轎車一路疾馳, 在駛入小區時減速, 緩緩過了電子桿,停在一棟二層樓房之外。開車的是個年輕的男人,大半夜也穿著板板正正的西裝, 下車開傘, 腳步非常快地跑到門邊, 擡手按門鈴。

很快智能門就傳出聲音,西裝男人趕忙說:“小賀總, 我到了。”

電子音響起,門被打開,男人趕忙走進去,順手將傘收起來方才門口,轉頭打量客廳, 就見整個環境收拾得一塵不染,只亮著幾盞小燈, 所以顯得很昏暗。隔音效果很強, 瓢潑的雨聲都變成極其微小的悶響,噪聲可忽略不計。

他進入春明集團工作三年, 升職成特助一年,這還是第一次來小賀總的家。春明集團的老總對獨子的保護極強, 在小賀總成年之前,沒有任何媒體挖出與他相關的信息,就算是進入春明集團,他也只是隱在掛名的職位之後, 整個公司只有寥寥幾個人知道這件事。

小賀總極其註重隱私,在他成為特助的這一年,還從沒見過小賀總的面,匯報工作都是電話聯系,他只隱隱知道小賀總還是個學生,並且獨居。

這位小賀總也沒有那些富二代淫靡奢侈的陋習,說是特助,平時也只是處理公司事務,鮮少觸碰私事,只是偶爾會被安排一些小事,比如在市裏找一個沒有任何名氣的菜鳥律師,或者調查和聯系他的高中同學。

這是他第一次在半夜接到小賀總的電話,讓他把公司的配車開過來。

他正想著怎麽在這棟安靜的房子裏禮貌地提醒小賀總自己已經進門了時,上方突然傳來淡淡的聲音,“楊特助。”

楊衡趕緊擡頭,就看見二樓的臺階上站著一個身量很高的年輕男生,樓梯上方的光落在他身上,正巧照出一張過分俊俏的臉。他神色很淡,上身只穿著背心,露出肌理分明的雙臂,正緩慢地摘手上的拳套,劇烈的運動讓他大汗淋漓,卻不顯臟亂。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楊衡,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氣場,慢聲問:“昨天交給你的事辦得怎麽樣?”

“小賀總。”楊衡從公文包裏拿出了文件,說:“沈小姐的資料我都整理打印出來了,請小賀總過目。”

站在上面的人只撂下一句在下面等著,就轉身離開,楊衡擡手看了一下腕表,三點十七分。他從口袋裏拿出兩顆薄荷糖,往嘴裏扔了兩個,提神醒腦。雖然半夜被叫起來實在是令人折磨,但好在加班費可觀,給錢的差事辦起來不至於那麽煎熬。

十分鐘後男生下樓,換了一身日常衣服,站到楊衡面前。這時候楊衡才發現,小賀總的確還年輕,他的臉甚至還不完全是成熟男性的樣子,沒有任何胡茬的痕跡,白白凈凈。只是眉眼太過陰郁,顯然是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因此看起來有些駭人,楊衡盡量不多說一句話。

他從楊衡手裏接去了文件,翻開看了兩行,然後說:“送我去個地方。”

楊衡恭敬應了,打傘出門,將人送上車然後坐上駕駛位,拿出手機導航,驅車離開小區。行駛路上,他從後視鏡裏偷偷瞄了一眼小賀總,難免有些好奇是什麽事讓他大半夜突然發瘋,卻不想就這麽分神的一眼,立即被十分敏銳的小賀總抓住,陰沈沈的眼眸在鏡子裏與他對上視線,冷淡說:“專心開車。”

楊衡講了一句抱歉,收回視線,不敢再亂看,很難說自己一個二十六七的人,會對這樣年輕的男生心生懼意,可能是因為他是老板的緣故。

沈悶的大雨砸在車窗車頂,密集的聲音幾乎灌滿耳朵,讓賀西洲覺得自己身處在一個非常吵鬧、混雜的環境裏,這樣的噪音讓他心情更加煩躁。他手裏攥著記錄了沈星微身份背景的資料,但眼睛掃來掃去,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指尖收緊時A4紙的一角都被捏得皺巴巴的。

醒來時沒看到沈星微的那一瞬所給他心臟帶來的沖擊,在經過兩個小時的時間和劇烈的拳擊運動之後,仍然沒有緩解,到現在還是一抽一抽地疼。

賀西洲下床之後用很短的時間把每個房間都找了一遍,沒有看到沈星微的身影,然後發現衣櫃裏少了幾件她平時常穿的衣服,衛生間少了她的牙刷和洗漱用具,鞋櫃裏也少了她的拖鞋和外出的鞋子,顯然她離開了這裏,在賀西洲睡著的時候。

在睡覺的時候被拋棄,這樣的事賀西洲並不是第一次經歷,到現在他還記得六歲時,父母來給他過生日,說好了要接他回去以後不再分離,但在他睡覺的工夫,父母走得幹幹凈凈,甚至沒有一句道別。可是賀西洲也不是哭哭啼啼求著別人留下的那種人,所以後來每年生日父母來探望,賀西洲都不再說出那種以後一直在一起的幼稚話,笑著與父母道別。

賀西洲站在空曠安靜的客廳,在一陣陣低沈的雷聲中努力平覆著過於急促的呼吸,想以此穩住暴烈的情緒,只是他一想到沈星微這樣悄然無息離開的原因,心臟就跳得極其猛烈,身上的血液也跟著翻滾沸騰,灼燒感從心底湧起。

他來到沙發邊坐下,激烈翻滾的情緒慢慢趨於平靜,頻頻閃起的閃電照亮昏暗的客廳,慘白的光映在他陰郁的俊臉上,開始回憶和思考。

或許前天晚上他氣上心頭的時候態度有一些冷淡,但他後來也哄了很長時間,並且昨天做到最後她也沒有表現出來厭恨的樣子,而是很乖地摟著他的脖子,依偎著他懷裏,好像會永遠依賴他的樣子。

可是她為什麽會離開?是因為前天加上了周霖深的好友,被他說動了什麽,還是因為她認為這一個月的關系截止見過他父母之後就已經算結束了,所以她留下了手機和母親送她的玉鐲,幾乎什麽東西都沒帶,悄然離開。

明明她之前還表現出了很濃烈的喜愛,不僅僅是對玉鐲,還有他。

他從來不是強求,或者是通過乞求別人而得到自己所需的性格,他在年幼時可以笑著送別想要離開的父母,在長大後的今天,也同樣可以溫和而從容地放沈星微離開。

“小賀總,到了。”前座的楊衡突然出聲,打破車廂內的寂靜,賀西洲的思緒突然被打斷,緩緩睜開眼睛,將手裏的資料放在一邊,看見面前封鎖的大門。

他眸光淡淡,很安靜地想,他又不是在國旗下宣誓過這輩子一定要當一個至純至善的好人,是沈星微不知死活地先來跟蹤招惹他,被他纏上也是她應該承受的,現在想要走了,哪有這麽簡單?

楊衡很快就下了車,舉著傘來到鐵門邊,沖裏面喊了幾聲。守門的李奶奶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耳朵還算好使,很快就披著雨衣跑了出來,隔著門張望,在嘈雜的雨聲中揚聲詢問,“你們是誰啊?”

賀西洲沒打傘,直接來到門邊,楊衡趕忙將傘舉在他頭上,就聽他問:“沈星微昨天回來過嗎?”

門衛老李回答:“回來了,下午回來一趟,跟我說了兩句,說是要去見朋友。最近這些天總有人跟我問她的下落,她昨兒讓我轉告你們這些來找她的人,不要在這裏蹲著了,她不會再回來這裏了。”

“不會再回來?她的東西都在這兒,不回來能去哪?”賀西洲擰著眉問。

門* 衛無意多說,擺擺手要走,賀西洲的手卻很精準地從鐵網的縫隙探進去,抓住了老人的胳膊,笑容裏帶著一股涼意,“這位奶奶,我是沈星微男朋友,她跟我吵架了悄悄離家出走,我怕她有危險所以來找她,你把門打開,我進她家裏看看。”

“你們這些年輕人,找人也不知道換個借口。”門衛說:“你這都是第四個自稱是沈丫頭男朋友的人了,快回吧,下著大雨,折騰什麽呢?”

賀西洲松了老人的手,聽到這話約莫是氣得厲害,後牙都咬緊了,腮幫子微微鼓動。他低頭打量著鐵門上的網洞,思考著翻進去和與門衛老人扯嘴皮子哪個更省力,他需要找出更高效的方法。

楊衡心想,果然這不正常的人平時就不能裝得太正常,時不時釋放一下天性挺好,免得裝得太久突然爆發,就瘋了。

哪有好人大半夜來這破地方,折磨快要奔三的下屬,折磨不認識的門衛老奶,現在還打算折磨這個大鐵門了。

正想著,賀西洲突然轉身,朝他伸手,“給我一千現金。”

楊衡摸上摸下,只找到三百,被賀西洲一把拿走。五分鐘後鐵門開了,楊衡開著車將賀西洲送進小區居住樓的樓下,看著他進入破舊的樓道,一時分不清楚平時表現得沈穩冷靜的小賀總是因為本身性格就是急躁的,還是真的很在乎那個叫沈星微的女生。

賀西洲一口氣上了五樓,鑰匙一直在他手裏,所以毫不費力地開了門。這個窄小的房子已經有段時間沒人住了,等打開之後,可以看到地上隱隱有一些腳印,顯然是沈星微昨天回來時匆匆忙忙沒有換鞋留下的,他進入臥室尋找,沒人。

衣櫃裏的東西沒動,還是之前他們回來時收拾的樣子,桌子也幹凈,只有抽屜被拉開了。賀西洲記得這個抽屜裏放了她奶奶的病歷還有她的日記本,現在這個抽屜裏沒有了日記本,應該是昨天回來時拿走了日記本,除此之外別的東西似乎都沒帶。

賀西洲有一瞬的失神,突然想不到沈星微會去什麽地方,可是在這個城市裏,她只有兩個家啊,還能去哪呢?

半小時後楊衡收到老板的信息,拿了後座的資料下了車,上了頂樓,被賀西洲開門迎進了一個極其狹小的房子裏。賀西洲朝他要了煙,點了一根之後深深吸了一口,仿佛正在用這種方法壓制情緒,看起來已經瀕臨爆發的邊緣。

楊衡靜靜地站在一旁,擡手看了一眼腕表,四點五十。

小小的房子很快煙霧繚繞,賀西洲沈著眉眼坐在單人沙發上,面覆寒霜,一動不動地看著資料。

從前賀西洲從不動用這樣的手段去探查別人的過去,對別人是沒必要沒興趣,對沈星微卻是希望她能夠自己說出來,慢慢將一切分享給他,但是裝好人也會有裝到頭的一天。賀西洲將煙頭按在桌子上,指尖用力,有幾分兇惡的意味。

資料上顯示,沈星微六歲時父母就離婚了,她跟著父親生活。十歲時,母親改嫁,父親也帶著她來市裏上學,小學和中學都是很普通的學校,但因為成績優異,所以考進市裏重點高中。高二時,她父親酒駕撞在路邊的樹上,當場死亡,其後她轉學,去了水天縣。

也就是說,在沈星微二十多年的生命裏,只有高中短暫的,不到兩年的時間與他有過交集,或者說,擦肩而過的緣分。

賀西洲不論在記憶裏搜刮多少遍,都沒有在高中時代找到沈星微的臉,確認自己在高中時是完全不認識她的,可是沈星微卻在當初見到他的時候說討厭他,還在日記裏也寫了很多不堪入目的邪惡文字。

“撥通吳躍的電話,我有話要問他。”賀西洲說。

楊衡拿起手機時下意識又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五點。很好,小賀總折騰起來人人平等,高中同學也不放過。

因為前一天事先跟吳躍聯系過,所以楊衡在電話接通之後三言兩語就說明了來意,隨後將手機遞給賀西洲。楊衡辦事滴水不漏,不知道怎麽敲打,吳躍在淩晨五點接到高中同學的電話也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反而誠惶誠恐,用著非常諂媚,討好的語氣,說道:“賀總,什麽事兒要問我呀?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賀西洲隨意打了個手勢,楊衡轉頭出了門,下了兩層樓回避。

房中安靜下來,賀西洲開門見山,“高二的時候你收到一封情書,還記得嗎?”

“啊?這事兒啊?”吳躍明顯楞了一下。因為這段時間群裏張羅同學聚會,他雖然在外地沒時間去,但是在群裏跟老同學聊了一會兒,也說起了這事兒,所以很快就想起來,“是有這麽個事。”

賀西洲問:“沈星微的?”

“好像是叫這個名字吧。”吳躍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我當時還以為是情書呢,特得意地當著別人面宣讀,結果我讀到一半發現……”

賀西洲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聲音平靜,“發現什麽?”

“那不是情書啊,是一封信。”吳躍說:“而且也不是送我的,當時你遞給我,我還真以為是送給我的呢。”

“我給你的?”賀西洲微微皺眉,不解地問:“我為什麽會給你?”

“對啊。”因為是高中收到的唯一一封情書,所以記憶很深刻,吳躍嘿嘿笑了笑,“因為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但是放在了你的桌兜裏,所以是你給我的,當時我沒多想,以為有女生喜歡我,送情書送錯了地方,結果……”

賀西洲打斷他的話,“信的內容是什麽?”

吳躍努力思考了好一會兒,最終沒能想起來信的內容,當時並沒有讀完,而且也是幾年過去,能夠記清楚事情的經過已經很難得。他說:“我記不清楚了啊,賀總可以去問問周霖深,當時他把信給要走了,或許他還記得。”

十分鐘後賀西洲陰沈著臉出來,反手關上門,將手機遞給楊衡。

他接手之後翻上來一看,屏幕稀巴爛,碎得徹底,顯然慘遭毒手。社畜楊某默默擡頭看了賀西洲一眼,尋思直接索要賠償然後被上司穿小鞋,還是以“難道剛才有一百個蜘蛛在我的寶貝手機上結網了嗎哈哈”這種玩笑話帶過。

賀西洲說:“剛剛放桌子上時不小心力氣大了點兒,你去買個新手機,我給你報銷。”

這破手機楊衡用了三四年,電池早就換了又換,總是不舍得換新,誰知道今天有這樣的機遇,可以買最新款的手機了。楊衡眉開眼笑地道謝,將手機揣兜裏,更加當牛作馬盡心盡力服侍這位看起來心情很糟糕的上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